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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刮偽君子胡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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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漁文。”

陸藻笑道:“世上知音難遇,陸某傾朗者,惟竺君耳。”

竺天奇正待答話,耳中猛聽得船底輕輕一響,陸藻已大聲呼道:“不好,船要散了,竺君留神。”

語音倉促,已失去平常清越瀟灑。

竺天奇持槳一愕,船底響聲更大,一剎那間,一條小船神奇的碎裂成數片。

十毒狀元縱橫江湖,經過無數大風大浪,大仗大陣,俱能從容應付,但在這海上,四顧無涯縱是神勇,亦要命喪海底,葬身魚腹。

這邊激鬥中的群豪,船只亦是只只碎裂,一時驚恐慌亂代替了殺伐,眾人全末明了這是怎麽一回事的當頭,身已落水。

人類好生惡死,自古既然,眾人紛紛掙紮,但有一部分武功較差的,已沈落海濤之下,臨死前絕望驚悸的呼號,誰能意料到適才尚是一條窮兇惡極的漢子呢?

他們雖然嘶聲力竭不願死去,但死神廣大的於掌,緊緊握住了怕死貪生者的生命。定元大師低誦了一聲佛號道:“唉!劫數使然,怎能逃過。”

天虛道長撥著海水,悲嘆一聲:“如今江湖,殺劫方興未艾,武林群雄卻已默默無聞,葬身海底,不為人知,可悲啊,可嘆哪,”

“大漠猛鷲”洪伽舉掌猛擊碧藍海面,心中滿含悲憤,大聲吼道:“如此而死,焉能暝目。”

他久居大漠,所接所觸,全是滾滾黃沙,不熟水性,此時口一張開喝罵,連灌了三大口海水,堿濃的味道,直沖入喉嚨。

阮氏三昆仲老麽阮叔川大罵道:“好狠的含月,好毒的含月,媽個巴子,下次阮老三見了她,非把她活活剝皮不可。”

阮仲海輕輕嘆一聲道:“老三,別再想了,咱們哥兒三人誰也無法再回到岸上了。”這話一出,眾人心頭但感一涼,每一個人都知道已無生還之望,但總存萬一之想,此時阮仲海輕聲說出,大家頓感所懷之祈望是那麽渺茫,無可捉摸。

平靜的海洋,柔和的浪濤,卻張大了血口,正吞噬著人的生命……

阮伯江凝視著浪花,喃喃道:“壯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想不到從關外連騎而來,竟在怒海之中喪命,人生之快,當真如白駒過隙。”

猛聽數聲慘呼狂叫,挾著海風而來:“我不願意死去,我不想死啊!蒼天啊!

您好不公平,為什麽要我死啊,我不能死,海神,海神,求求你。“呼叫聲中,摻著絕望的哭號,他們至此才曉得生命的可貴,但是為時已遲。

朱天容雙眉飛展,仰天大笑道:“人生自古,誰能無死,死則死耳,呼天搶地,叫爹喊娘,算得上什麽大丈夫?男子漢?二十年又是一條好漢,我老朱縱橫劍林三十餘載,只可惜沒能喪命於劍鋒之下。”

朱天容這一番話,慷慨-豪勇,視死如歸,對於生死之事,毫不放在心上,群豪一陣慚愧,暗道:“好—條鐵骨錚錚的男兒。”

洶湧的浪花,亦被朱天容的豪氣所折服,發出無限的讚美。

十毒狀元陸藻強笑道:“剛剛唱了一首‘漁父’,想不到等下就要葬身到‘魚腹’去了。竺天奇笑了一笑、靈機一動,說道:”陸前輩,咱們何不撕下衣襟,將木板縛於足下,掠海而行,如此還可到達巖島,取了貝殼,再回綠礁灘一試柳梢上的紅巾。“陸藻嘆道:”竺君聰明蓋世,我好糊塗,只想到別的地方去,竟未想到這裏,單以此看,即知吾才不若君三十裏矣。“竺天奇所說之法,通常之人無異自尋死路,但兩人武功全已登峰造極,借著木板一點浮力,氣提丹田,振臂而行,如點水飛燕般在海上縱躍而去。

竺天奇振臂而嘯,海風吹起他一身藍寶長衫,衣袂翻揚,水珠飛濺。

陸藻一搖六香扇道:“索扇沾水,搖之無香。”

陸藻道:“快登巖島,回取宮中之秘。”

竺天奇應道:“不錯。”

兩人一身超絕武功,掠海而行,片刻已至巖島。

但見這座小島,全是光禿的巖石,深褐的巖面,在烈日下泛起灼人光芒,全島但覺得熱氣騰騰,使人燠然受。

竺陸兩人,不多停留,抓起岸上一把五彩繽紛的貝殼,隨即依法踏水而回,走到適才船裂之處,但見蒼茫海上,那有百餘群豪的蹤影。江湖上名頭響澈的豪傑,竟然在同一天齊齊為大海所溺。

近得綠礁灘,品形老柳梢上那方紅巾,依舊迎風飛揚,鮮紅奪人,襯在湛藍的晴空,更是刺目。

陸藻看了紅巾一眼道:“竺君,要小心啊,含月姑娘既有法子讓小船爆裂,當亦防到萬一有人生還回來時對付的方法,而她必料到能夠在汪洋大海中回轉者,武功已達巔峰,則她所施之計,必更毒於小舟十倍。”

竺天奇道:“多謝前輩指示。”

跟著身形一拔,淩空飛起,在半空中,已迅快解下腳上所縛木板,身子橫空打了一轉,姿勢美妙的落在柔軟沙灘上。

柳蔭之下,突然躍起一條紫影,竺天奇凝目望去,這人身材纖瘦,正是翩翩姑娘,只是此刻雙眉含愁,緊鎖不開,雙眼紅腫,顯然哭過,她那愛嬌好鬧的臉色早已無存,這時代之而起的是悲傷的蹙容。

翩翩看了竺天奇飛躍而下,急急上前,道:“這位少爺,看到了朱大叔麽?”

竺天奇尚未答話,十毒狀元陸藻也接著躍上岸來,翩翩眼珠一轉,奔了上去,叫道:“陸先生,你也來了,你知道朱大叔下落吧?”

陸藻微笑道:“喲!你只記得朱天容,就不記得我陸某,該打,該打。”翩翩平常最愛捉狹人,要是有誰和她鬥,準會被她三寸不爛之舌,辨得毫無藏身之地,然而她此時那有心思和陸藻相鬥,急道:“陸先生,快說啊!”

陸藻故意調調翩翩胃口道:“叫我陸大叔,否則就不告訴你?”

翩翩臉上一紅,啐了一口道:“陸大叔,陸大爺,陸大俠,快告訴我。”陸藻連笑道:“好了好了,我擔受不起,咱們確沒有看到朱天容的蹤影。不過以朱天容絕高的功力,想來要生還並非難事。”

翩翩睜眼瞧著兩人,心中想陸藻後面那兩句話說得毫無把握,不過是借詞安慰安慰自己而已。

她凝視大海,只有波濤的翻湧,而百餘船只,連半個影兒都無,悲淒的淚水不禁又湧上美眸。

陸藻仰望那柳梢上的紅巾,心中亦如為風拂亂的柳絲,腦中連閃過無數念頭。

竺天奇看了飛舞紅巾一眼,說道:“陸前輩,合咱們兩人之力,在下想當可取下那方紅巾。”

陸藻是聰明剔透的人物,竺天奇一提,不禁拍掌道:“哎喲,我怎的老往一個人身上想,這不是擺得很明麽?除了兩人齊心合力之外,憑一個之功,絕難一摘而取,蘭君,陸某之智,差你三千裏了。”

竺天奇笑道:“陸前輩其要說笑,在下是偶而想起罷了。”

陸藻道:“竺君預備停當事,陸某助你一臂之力。”

竺天奇正色道:“這塊紅巾我若取到手,屠龍匕咱們兩人共同分享。”

陸藻卻道:“陸某不要這屠龍匕了,竺君別誤會,那十二金釵陸某亦不敢消受,三年前之創傷依舊烙在心頭,如今想起,心中猶有驚悸,竺君,陸某倚老賣老說句話,那十二金釵竺君最好別惹,否則將如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竺天奇雙目看著陸藻道:“如此,陸前輩豈非白來一趟?”

陸藻一揮六香扇笑道:“此巾若是換上旁人欲奪,陸某非但不助其一臂之力,反要抽他一腿,哈哈,陸某此來,只為的是幫竺君達成願望,取得屠龍匕,如今已將大功告成,陸某亦心滿意足了。”

翩翩對他們的兩人的對話,毫不在意,只是凝視海上,祈望著朱天容高大的身軀,亦能如兩人踏波而來。

陸藻六香扇收攏袖中,對竺天奇道:“竺君,取巾吧。”

竺天奇一提氣,飛上陸藻上翻的兩掌,腳尖在陸藻的掌心一藉力。

同時感到陸藻掌心湧起一股潛勁,將自家身形往上一托,身子頓時如上空紙鳶一般,斜飛而上。

陸藻在底下一看,但見竺天奇雙腿微屈,再一長身,右手輕巧而出,摘下紅巾,半空中連打三個踉蹌,落於地面。

陸藻目光一震道:“竺君,適才馭巾手法,輕靈美妙,用子對敵,當真對手無從閃避哩!”竺天奇聞言,淡然一笑不語。

陸藻回頭對翩翩道:“翩翩姑娘,咱們一道去找你家宮主吧。”

翩翩也不回頭,搖了搖首道:“你們去吧,我要等朱大叔回來。”

陸藻正想說句話捉狹她,心中忽生不忍,暗道:“好個癡情姑娘。”

當下與竺天奇兩人逕往仙姬宮正門走去,玉石階前那檀香,依舊放出沁人心肺的香氣,煙霧撩繞中,但見豐腴文靜的歌歌正在階前。

陸藻上前一禮,尚來打話,歌歌已開口道:“宮主已瞧見你們取得紅巾了,現下於‘嬌娃館’相候,隨我來。”

陸藻、竺天奇心中一驚,互相對望了一眼,隨著歌歌姑娘走進震撼江湖,武林公子趨之若驚的仙姬宮內。

宮內千折萬回,兩人初時尚略記取路徑,到得後來,重廊群檐,花草幽幽,迷離奇幻,已不知東西,盆花列列,清泉嗚咽,柳葉拂窗,燕巢築上,樓角交錯,千瓦互疊,雄奇宏偉中,透出繁麗浮華。

來至一處池中紅樓,歌歌讓在一側道:“請進。”

兩人至此,就是虎穴龍潭,也必定一闖了,樓前一塊棋匾,娟秀的寫了“嬌娃館”三個字,檐下一排驚雀銅馬,迎風而舞,相互交碰,發出一片清脆悅音。

兩人踏步而入,鼻端猛聞一股濃香,但見玉椅之上,含月蕩人的坐著,身披輕縷,雪肌隱約,混身之下,散放著一縷如蘭似麝的異香。

陸藻心頭一跳,不敢正視。

含月挑逗的笑道:“陸相公三年別來,雄風更盛,百餘群豪中,陸相公奪得魁首,當是一代人傑。”

陸藻心中—寒,暗想若非一身武功尚未擱下,此刻早。己身入魚腹,當下道:“奪得魁首的不是我,是這位兄弟。”

含月橫眸一睇,竺天奇昂然不懼,直視於她,心中不覺略微一震,這對眼神正是在仙姬宮前,豪勇無畏的輝芒啊。

待她聽得陸藻之言,心中一震,道:“豪氣飛揚,果是一條好漢,你這小兄弟怎的卻如此年輕,喲,我忘了,英雄出在年少啊。”

竺天奇不理她嬌媚的浪語,從懷中取出巖島上的貝殼和柳梢—蔔的紅巾,朗聲道:“這魁首是陸前輩有意禮讓,在下只好承當,現在姑娘所說之物,在下已俱拿到,那屠龍匕還請姑娘依言給與在下。”

含月伸手撩撩發絲,嬌笑道:“你若單槍匹馬,獨力奪得,則我自該雙手奉上,以踐諾言,如今你受陸相公之助,並非無效。”

“你只要答我兩道題目,屠龍匕立時奉給,若是只答對一題,或全答不出,並無屠龍匕,但仍可享十二金釵。”

竺天奇劍眉一挑,喝道:“那兩道題目?”

含月笑道:“別急,別急,題目可不太好答,我第一道題目一說完,你必須馬上作答,不得停頓,否則無效,第二道題可略微想一想,但我數到三時,即得答覆,知道了嗎?”朱天容朗聲道:“知道。”

陸藻不由手心汗珠滲出,心知含月所出之題,必定難上加難,尚要立即答覆,如此豈非前功盡棄,想到此處,不由眼光發出絕望的神色來。

含月曲坐玉椅之上,輕輕道:“聽好了,第一道題,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這曲天凈沙中,中間的字是那一個?”陸藻心中一震,暗道:“好奇好難的一道題。”

竺天奇等含月說完,立時接口道:“中間一字是‘無’。”

含月身形一震,暗道:“好厲害的青年人,這首天凈沙一共二十八個字,分成一半,恰是一邊十四字,中間並沒有字的。”

當下道:“你如何能在這迅急的剎那想出中間無字來呢?”

竺天奇道:“此題原本難極,一首詩內,中間的一個字,除非是預先算好,否則決難猛然答出,但你吟的天凈沙,恰是二十八個字,尾數為偶,即無中間之字。”含月孤犀一露,笑道:“答對了。”

此三字一出,陸藻心頭一松,但想到尚有第二道問題時,不禁又憂形於色。

含月道:“聽著,第二道題——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快,柳絲長,玉馳難系,恨不信疏林掛住斜暉,馬兒逆逆的行,車兒快快的隨……”

含月曼聲而吟之時,陸藻額上已現汗珠,心中緊思含月所出之題,竺天奇能否從容答出?“含月聲音繼續吟道:”卻告了相思回避,破題兒又早別離,聽得一聲去也,松了金釧,遙望見十裏長亭,減了玉肌,此恨誰知——這一共有多少筆劃?“

陸藻當堂一震,險險暈倒,暗道:“完了。”

竺天奇不動聲色,雙眼一轉,已道:“這些字的筆劃,是它兩倍的一半。”

含月默不作聲,伸手從幾後取出一個錦盒來道:“你又答對了,這是屠龍匕。”

陸藻對竺天奇的機變才智,不禁大為讚服。

含月卻嬌聲道:“陸和公,咱們可得比試一場,武林四大風雲人物幹麽你的名頭要壓在我之上,艷姬武功難道比毒儒差麽?”

陸藻喃喃道:“毒儒艷姬,庸醫兇尼,風雲人物,人物風雲。”

含月道:“怎麽?你甘願認輸?”

陸藻猛然挺胸道:“陸某既敢來此,還有什麽懼怕。”

含月推椅而起道:“那麽再賭一場,二十招之內我若不能使你敗落,仙姬宮中美女任你帶走一個,如果你敗在我手下,那麽請你留在宮內,一生永不行離此。”

陸藻不禁沈吟不語,含月蛇股的身軀逼前一步道:“不敢?”

竺天奇將錦盒收入懷中,踏步上前道:“陸前輩,容在下先鬥她一鬥。”陸藻搖了搖頭,沈聲道:“不行。”跟著從懷中亮出六香扇來,踏前一步,含勁待發。含月面對著與自己齊名數十年的強敵,心中亦不敢待慢,不僅關系著兩人一生英名,同時牽連到生死存亡。

十毒狀元鬢發微動,猛然揮扇而攻,扇緣斜切含月柔腕脈門,扇骨直刺心窩,扇柄卻已撞向咽喉。

這人身三大要害之處,極難一攻而全,但陸藻扇風颯然,一晃手下,三招連環,捷如閃電而出,含月任是中了一處,立得命喪當場。

竺天奇從沒看過陸藻出手,此時但見他攻守之間,迅快辛辣,儒雅飄逸,不但攻得犀利,而且攻得瀟灑,十毒狀元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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