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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花園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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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賞賜給景譽的丫頭,姓許,雖是宮女,但在入宮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她到睿王府已有幾日,還未曾見過主子一面,心裏始終忐忑不安。

許氏在房中悶得厲害,聽說王府是主子晉升睿王後重新翻修的,便想到小花園中走走。

早上日頭不足,算得上風和日麗,花園中滿是花草的芬芳。

這時辰,主子人在宮裏,偶遇是沒得希望的,她也不指望這個。在宮中時,聖上是當著王爺的面將她賞賜下來,那會兒一個大活人眼巴巴的出現在他面前,王爺都不為所動,這般遇上又能如何?

正心中苦悶,便聽花園深處傳來女子嬉戲的聲音。

許氏向前幾步,走到不遠處靜靜的瞧著,只見一粉嫩嬌小的身形立在一棵大槐樹下,正拿著竹竿挑動著樹枝上的什麽東西。

那位姑娘頭上帶著不知是哪弄來的帷帽,這種帽子應是胡人那邊傳過來的,帽子寬檐,周圍有一圈角紗,垂直遮過頸部,一時看不清容貌。

“哎喲餵,魏珠姑娘啊,您就別再動那蜜蜂窩了,若是傷著了,主子怪罪下來,奴才哪擔待得起啊……”寶山多精啊,全師承了小六子的油嘴滑舌,光用嘴疼主子,受累的活兒,他可一件都不幹。

“沒事,主子回來前,我一定能把它弄下來。”魏珠說著,手上不停撥動著,“不僅蜂蜜是滋補的,這蜂蠟也是好東西,小春家的嫂子不是胎動見紅了嗎,這蜂蠟是保胎的。”還是做燒火丫頭那會兒,記得爹總讓她沒事翻翻《神農經》和《本草綱目》,就飲食來說與醫術是相通的,多看看沒壞處。這蜂蠟保胎的功效,還是那時從書上看到的。

“而且,若能拾出些蜂卵,那便能給主子嘗鮮了。”魏珠的小私心怕是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了,看到什麽都能聯想到景譽。

當然,這王蜂卵是大補的,又十分難得,有錢的人家也不一定能吃到,一切全憑運氣了。

倒是五子實在,別看長得白嫩小生一般,但人家個頭高挑,做事也利落,他接過魏珠手上的竹竿,就道:“魏珠姑娘,粗活還是奴才來吧,您站遠些,別砸著了。”

有五子上手,魏珠也放心,只是這蜜蜂蜇人可不是好玩的。

“等一下。”魏珠說著,將頭上的帽子摘下,交給五子。

這帽子一去,許氏從老遠就看到那姑娘膚色瑩白,陽光一照,如同是泛著金光般光彩照人,一雙杏核大眼撲閃著,不笑時,我見猶憐,一笑後,百媚叢生。

好一個俊俏的小丫頭!

望著望著,許氏就想上前看看清楚。她剛走近幾步,寶山眼神尖,一眼就看到海棠樹那邊有人朝他們緩緩走來。

這副精心打扮,走路的從容姿態與她不懼生人的探究眼神,寶山聯想到昨日主子從宮裏帶回來的那位,今早師父伴主子入宮前還囑咐他要多加留心,這就遇上了!

寶山急忙上前行禮,稱乎這位為“許主子”。主子沒給許氏定名分,這麽叫無差錯,還擡舉了這位。

身後的魏珠、五子才反應過來,也跟著行禮問安。

原來這位就是……魏珠一時心慌得厲害。如果之前還能自欺欺人,這會兒子,真人就在眼前了,她還能心存僥幸嗎?

“你叫什麽?”頭頂傳來許氏的聲音。

寶山機靈,管你問的是誰,他先報上名來一準不會落擔待:“回許主子,小的寶山,是主子身邊的太監。”

“那你呢?”許氏又問。

寶山見許氏眼光落在了魏珠身上,可許氏問話許久,魏珠都未回,只是木訥的跪著,便用胳膊肘捅她,魏珠方才驚慌失措的回過神來,屏息答道:“奴才叫魏珠。”

許氏並未讓眾人起身,而是走到了魏珠身前,饒有興致地道:“擡起頭來。”

垂著頭的魏珠看到地上映出一個影子,影子在逐漸朝她靠近,慢慢的整個頭頂籠罩在陰影之中,她的心也跟著越跳越快……

“奴才不敢。”魏珠荒亂的應著,突然間,只覺下巴被人端著,迫使她的頭被硬生生的擡了起來。

與許氏對上眼神的剎那,魏珠差點心跳驟停,那是一張嫵媚妖嬈的美人臉,而此時,她卻無心欣賞,雙眼溢滿了恐懼。

而在許氏眼中,魏珠的容顏又何嘗不讓她唏噓不已。

在燦爛的陽光之下,魏珠的小臉被襯得更加的精致,那雙眼睛清澈幹凈,仿佛一塵不染,不似濃妝艷麗,倒有幾分清麗脫俗的味道,引得許氏一陣讚嘆。

“難怪主子眼光高呢!”許氏居高臨下的望著魏珠的臉龐,口吻意味不明,“原來主子身邊都是成色上等的美人啊?”

不知這位新來的主子是何用意,魏珠被她的話說得一時無地自容,被她托著的小臉,乃至全身都跟著隱隱顫抖起來。

許氏剛出宮不久,這會兒才算真的放松下來,有種奴才翻身做主人的小小竊喜之感。

一時玩心大起,說不上是喜歡,還是不喜這類型的女子,只是瞧著魏珠看了好一會,又莞爾笑道:“這可不行,我得讓你躲得遠遠的,別說是主子,多看你兩眼,連我的魂魄都快被你勾去了!”說罷,才悻悻放手。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魏珠跪著的身子癱軟,一頭撲在地上。

她不敢了。

她是真不敢了,新主子如果不悅她,將她調離了膳房,像紅玉那樣,她怕是再也見不到景譽了……

許氏走遠後,魏珠還久久的跪在地上,身子軟得像根面條,是想站都起不來。

“姐姐,您可還好?”五子彎下身子一把將魏珠扶起,可她根本支不起來,雙腿一點力氣都使不出,軟軟的又癱坐回地上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嘩嘩直流,止都止不住,像是被極大的恐懼籠罩著,如何都走不出來。

最後,還是五子將她背回了自己的院子。

午時,景譽從宮中歸來,換下濕透的衣服,擦過身子,一涼爽下來便想吃東西了。

昨兒個,魏珠晚膳時就和他說今天會準備新鮮的爽口小菜。今天午膳的膳食中是有一道“蜜汁山藥”,潔白如玉的山藥條上掛著如琥珀般剔透的槐花蜜,蜂蜜甘甜,山藥爽脆,還帶著淡淡的槐花香,入口便讓人欲罷不能。

只是這送來的人卻不是魏珠。

問過小六子,說是魏珠姑娘早上掏了蜜蜂窩後就身子不爽。

轉眼又到了用晚膳的時辰,這送膳食的依舊不是魏珠,小六子小心看著眼色,對主子道:“主子,魏珠姑娘從午時就身子不適,膳房那邊說是躺到了這會兒還沒起身呢,怕有何不好的,過到主子身上……”

景譽目光鋒利一掃,小六子立即住了嘴。

“那就讓她歇歇。”景譽轉過頭,繼續看向手中的卷宗。

直到翌日,早上還是未見魏珠。今兒個要一早入宮為聖上操辦壽宴,景譽趕著出門,只得吩咐小六子,讓他請來京城中有名的郎中悄悄入府替魏珠診治。小六子是知道實情的,可一時也不能說破,只得先應下再說。

晌午,景譽被聖上留膳,等晚上回到府裏,再問魏珠的情況,小六子還是一逼打死都不說實話的樣子,句句應付自己,景譽算是看出來了,這裏面有事兒!

還是魏珠的事!

他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書卷。

“小六子,你跟著我幾年了?”景譽倚在金絲楠木制的太師椅上,陰晴不定的斜睨著立在身側的小六子。

“回,回主子,有十二年了。”小六子感覺到了,這是暴風雨的前奏!

“十二年,嗯,不短了。”景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不怒自威,“你是覺得主子身邊少了你,不行是吧?”

“主子,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小六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知道自己觸了主子的眉頭,小命難保,口中不停的求饒。

“好啊,你現在翅膀兒硬了,連主子都敢欺瞞了!”

一個奴才要是被灌上了欺上瞞下的名頭,那是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這回小六子看是躲不過去了,只得實話實說:“主子,奴才不敢啊,魏珠姑娘生病的事也是真,奴才怕主子動怒,才沒敢多嘴。”

“給爺一五一十的說!”

“主子,昨個兒魏珠姑娘到園子裏掏蜜蜂窩,就巧了,許主子也在花園裏。當時寶山也在場!”小六子一甩頭,看向立在門口寶山。

寶山心想,好你個老狐貍,好事不想著我,這種要命的時候還非得捎上我!

被指出來,寶山只得也跟著跪下,口條絲毫不比他師父差,知道主子心裏頭有誰,向著誰,這添油加醋的本事對於太監這個行當來說可是手到擒來:“主子,昨兒個花園中,是許主子自己找來的,當時魏珠姑娘見到許主子也是畢恭畢敬的行禮的,誰知許主子不僅不讓魏珠姑娘起身,還動手掐著她的下巴,說些個玩笑話。”他說著擡眼瞄了上頭的主子一眼,主子聽後,那張本就似冰霜般寒氣逼人的臉又陰沈了幾分,他繼續道,“其實也就是句玩笑話,但奴才聽著心裏都不舒服,更不要說是魏珠姑娘了……”

“什麽話?”

“奴才不敢說。”

“說!”

“是,主子。”寶山也算是在魏珠身上下註了,是贏是輸全得日後見分曉了,“那許主子對魏珠姑娘說,‘這可不行,我得讓你躲得遠遠的,別說是主子,多看你幾眼,連我的魂魄都快被你勾去了!’”

這本是句玩笑話,可沒有前因後果,脫了說話人的語氣與那當時特有的情景,這話就難聽了,也多了幾分狂妄。

這是在罵魏珠惑主,是狐媚子!

女兒家家的,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哪個受得了這個?這話要是在府裏傳開了,還讓不讓她做人了?

難怪丫頭一病不起,這是心病難醫啊!

景譽閉上雙眼,怒極反到平靜了許多。

“主子,那許主子或許是……”小六子知道寶山這人,他說的話不能都當真,還想著許氏是上頭賜的,事情不能鬧大,可現在主子哪聽他的?

“哪來的許主子,在這府裏你還有第二主子?”景譽再睜開眼時,一雙鷹眸仿佛能噴出火來,似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出頭,這會兒便就地正法了他!

景譽冷哼了一聲,握書卷的手猛拍在桌面上:“走。”

“主子是要去……”

“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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