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完全消腫的手肘被自己壓了一下, 徐楠的眼淚當即奪眶而出，從嗓子眼裏迸發出的慘叫嚇得程禮心肝顫，急忙托著她的腰坐起來。

“壓到肉還是壓到骨頭了？”

她昨天脫臼至於還傷到了骨頭, 醫生特意叮囑要小心再受傷，沒想到這麽快就出問題了, 把夾板取下來, 小心翼翼的捏了捏肘關節周圍的肉。

“疼！”

徐楠扯著嗓子喊，還報覆性的蹬了他一腳, 在她眼裏，程禮的這個行為就是落井下石。

“是肉疼還是骨頭疼？”

他急的直冒汗，也沒心思去管她那不痛不癢的一腳，擔心傷勢惡化還得再送她去醫院進行更嚴重的治療。

“說不上來。”

看她皺著鼻子眼冒金星的樣，程禮忍不住嘆了口氣, 起身後彎腰把她抱起來, 天天懂事的跑到前面去開門。

把徐楠穩穩地放在沙發上後，他單膝跪在她腿邊，擰著眉頭小心按壓她的手肘。

“天天, 去找個冰袋來。”

她坐在沙發上，一低頭就會看見那兩排向上翹起的睫毛，還是第一次發現身邊的人睫毛這麽長, 看著看著就看呆了, 直到程禮把冰袋摁在了她手肘上。

“嘶……”

回過神來的徐楠, 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上他那雙寫滿擔憂的眸子, 突然間她又楞住了。

“很疼嗎？要不然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

見她半天不說話，還以為是疼得沒力氣，程禮起身作勢打算抱她出門，被她拽住了。

“沒…沒有，就剛才特別疼，現在好像沒什麽感覺了。”

於是他又蹲了回去，徐楠低頭瞥了一眼，發現他真的是跪在地上的，膝蓋挨著地板，西裝褲都惹上了灰塵。

“你今天的藥吃了嗎？”

他不提，徐楠都忘了吃藥這件事，還沒想好怎麽撒謊，旁邊的弟弟就把她賣了。

“沒有！”

聽著小孩子脆生生的回答，再對上程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她抿著嘴心虛的把頭偏到一邊，接著就聽見一聲嘆息，帶著無盡的滄桑。

“天天，看著你姐姐，別讓她亂動，我去找藥。”

他一走，天天就站過來，繃著小臉一副堅決執行任務的表情，看得徐楠想把這吃裏扒外的孩子踢出去。

在兩個人的監督下，她一顆不差的把藥吃了，程禮幫她把夾板戴上。

“早知道你這麽不省心，昨天我該讓醫生給你打個石膏。”

正常的脫臼用不著夾板，但她的情況要嚴重一些，外加他根本不放心，所以讓醫生把保護措施做好，誰曾想就這樣還能出事。

“你要是不氣我，我能受傷嗎？”

在徐楠眼裏，這一切都是他的過錯，如果他不厚著臉皮來吃飯，他不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也許根本不會在廚房摔倒。

“怎麽又把賬算到我頭上了？你這不講理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小時候走路不看路，摔跤了就怪我把椅子放在地上，椅子不放地上掛天上嗎？”

和程禮吵架，她從來沒贏過，小時候還能用哭來解決問題，現在年齡大了，要臉。

“你把頭轉過來，我和你說話，你看著天天做什麽？”

說著，他直接伸手捏著徐楠的下巴，把她的腦袋轉了回來，看著她快撅到天上去的嘴巴，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這個表情給誰看？以後一天三頓按時吃飯、按時吃藥，早點把傷養好。”

她嘟著嘴還在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你明天還過來嗎？”

“為什麽不來？我請的鐘點工，我還不能吃頓飯？明天你帶鐘點工去一趟我家，把屋子收拾一下。”

她抿著嘴沒接話，程禮就當她是答應了，欣慰的拍拍她的頭。

“時間不早了，你晚上別玩手機，明天早上按時起來吃飯。”

說完，他起身沖天天招手，“走，送我出去。”

天天點點頭，把手塞進舅舅手裏，徐楠一直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直到門關上之後，才站起來往床邊走。

外面的兩個人相處的很好，程禮會彎下腰聽天天講話，天天踢著小腿一臉開心，唯獨她這個站在窗邊的人有些落寞。

突然間，那個高大的男人突然轉了個身，嚇得徐楠急忙閃到窗簾後面，程禮看著玻璃上的淺影，輕輕勾起嘴角，心情大好。

晚上，徐楠早早爬上床，拿著手機卻想起今天他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她知道程禮關心自己，卻不清楚這種關心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態、什麽身份。

而另一邊，程禮洗漱過後拿起手機給外甥打電話，接到舅舅的電話，讓謝弈明莫名慌張和驚喜。

“舅舅，還沒睡呢？”

“沒呢，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行，昨天做了個企劃案，雖然沒有被選上，但是我爸說進步很大。”

“那就好，你媽有沒有和你提過徐楠的事？”

這才是他主動打電話的理由，有些事必須先下手為強。

“徐楠？是摔傷的事嗎？我昨天就知道了，她說問題不大。”

“不是這件事，你媽媽打電話給我，問我徐楠人怎麽樣，和你般配不般配，還提到了娃娃親的事。”

謝弈明雖然總被身邊的人嫌棄，可他真的不是傻子，該有的警覺性可是一點都不少。

“我去，不會吧，我媽她瘋了吧！我和徐楠是兄弟，比親兄弟還親的那種，怎麽可能…不行，我得去和她談談！”

聽著那邊人掀被子的聲音，程禮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接著就聽見謝弈明的嚷嚷。

“媽，媽你開開門，我有事要問你……”

聽著電話那頭亂哄哄的聲音，程禮嘴角的笑意加深，平靜的說了句。

“你們聊吧，我先掛了。”

不管謝弈明有沒有聽見，就自顧自的掛了電話，盯著手機看了幾秒，給徐楠發消息，結果那條驗證提醒又跳了出來，嘴角的弧度逐漸回落。

再說徐楠，正在發呆呢，手機突然震動，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楞了三秒才敢接電話。

“餵？”

“你還是沒有把我加回去！”

“啊？”

大晚上的，徐楠發現自己智商不夠用，完全聽不懂程禮在說什麽。

“什麽？加什麽啊？”

“微信！”

他的聲音裏已經透著一點不耐煩，恍然大悟的徐楠長大嘴巴，忍不住為自己的記性點根蠟燭，昨天到現在她完全沒想起來這事。

“那你發個申請嘛，我這邊通過。”

“你刪的我，為什麽還要我給你發申請！”

“……”

不知道為什麽，徐楠覺得程禮今天特別幼稚，誰發申請不都一個樣，至於為這種小事較勁兒？

“那…那就不加了！”

這些年，除了弟弟，她還沒慣過誰，大晚上的來興師問罪，當她好欺負啊？

“徐楠，你再說一遍？”

她張開嘴，想再說一遍，可嗓子卻突然失靈，一直不出聲。

“好吧，我給你發申請，你那邊通過一下。”

這話倒是說得很順，掛了電話後，她惡狠狠的踹了踹被子，義憤填膺的鄙視自己。

“你敢不敢再慫一點！”

申請通過後，她皺著眉頭考慮給他打什麽備註，想了想之後寫下三個字：蛇精病。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休息了。”

雖然還不困，但她不敢陪程禮聊天，害怕聊著聊著，他就提著菜刀從隔壁跑過來了。

“房子的事，你問了嗎？”

“我…我忘了。”

“……”

“受傷了，腦子不清醒，明天給你答覆，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按時吃飯。”

“晚安！”

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他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徐楠的不耐煩，原本不錯的心情，被她這麽一折騰，突然間有股怨氣生成，憋在胸口揮之不去。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帶著對徐楠的怨氣入睡的程禮，程禮不出意外在夢裏看見她。

她穿著及膝的白裙子和一群小朋友跳皮筋，及腰的長發在風裏飄搖，空氣中回蕩著她喜悅的笑聲。

雪白的裙子隨著她的動作七上八下，有時還掀到後腰，她自己一點沒察覺，倒是把他急的不行，最後把自己給急醒了。

坐起來後，程禮擡手抹了抹腦門，發現都是汗，掀開被子下床打開窗子，清風灌進來帶走他心裏的郁熱，最近好像經常夢到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頻繁。

噗嗤一聲，火苗一閃，程禮用力吸了口煙，那種會讓人麻痹的氣流傳至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只餘下心裏還有一點不平，他終於明白自己最近到底在做什麽。

“程禮，你可能真的瘋了。”

說完，他眺望遠方，嘴角露出一抹無可奈何卻又異常滿足的笑容。十年前，他沒料到自己會為那個刁蠻任性、不講道理的小丫頭動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在她身上栽了個大跟頭，關鍵他還樂在其中，不想重新站起來。不過好在，掉進坑裏的人不止他一個，始作俑者自己也掉下來了。

“既然你不喜歡叫我舅舅，那…從今往後就別叫了。”

說著，他吐出一口青煙，臉上多了幾分勢在必行的狠厲，不遠處的某間臥室，床上的徐楠不知做了什麽夢，突然用力蹬了蹬腿，直接把她自己蹬醒了。

抱著被子的徐楠驚魂未定是睜開眼睛，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她的大床上，身邊的位置空空蕩蕩，不由得讓她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還好是個夢。”

說完，她徐楠腦袋一歪，繼續抱著被子睡覺，幾分鐘前她做了個夢：醒來的時候發現程禮躺在身邊，關鍵是渾身上下什麽都沒穿，受到驚嚇的她猛地一腳踹過去。

把她自己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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