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捏 (8)

關燈
卻不一定是對的。甚至,有時候會大錯特錯。反過來,也是這樣。”

輕歌沈默的看著她,從前的魏青青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只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她就滄桑至此,整個人性格大變。

“……就像三娘”,魏青青繼續喃喃的說,“我原本以為她只是喜歡我爹的權勢錢財,原本以為她尖酸刻薄一無是處……”她似乎說不下去了,片刻的沈默後又徐徐道,“阿才就是這樣被嚇傻了的,我和他親眼看到三娘一頭撞在墻上……當時流了好多血,整個牢裏都是血,我們手上,臉上,衣上,全部都是血,我只差一點就吐了……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絕望……”

驀地,她推開茶杯,趴在桌上大哭。

“該死的是我,不是她!”她哽咽著大聲喊著,“是我該死,我是爹的女兒,卻從來沒做過女兒該做的事,只會惹他生氣。早知道這一天來得這麽快,我就該聽她的話,讓他開心!我該死,都是我害他的,若是不我,爹也不會那麽輕易就輸了……”

輕歌起身,走到她身旁,手輕拍她的背,輕聲嘆息,“青青,不關你的事,凡事都有因果……”

“不”,魏青青擡頭,已是滿面淚痕,“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爹爹,該死的明明是我啊!”

輕歌怔了怔,驀然想起了尹子修那斯文溫和的臉,嘴角逸出淒涼的苦笑。

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了啊!

魏青青哭著抱住了輕歌的腰身,臉埋在她的腰間,孩子一般不住的抽噎,“姐姐,其實我也想死,可是……我怕疼……”

與君話別

輕歌決定要離開桃園村。

魏青青畢竟還是個孩子,在她抱著輕歌說“怕疼”的時候,輕歌就明白了。她的生活還可以從頭開始,因此不能讓她總是記著過去。要讓她淡忘過去的事,最好的辦法是不見過去的人。況且,有些事也是必須要有結果的,她不願看到有朝一日桃園村也失去了屬於它的平和。輕歌說要走的時候,陳老夫婦起先都沒有作聲,但見她去意已決,也不強留,只讓她要記著多回來這裏看看他們。畢竟在一起生活了這些天,輕歌也有些不舍,但她早已習慣了離別。

狗蛋當晚沒有回家,輕歌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躺在一垛幹草上仰面看著天空。月色皎潔,繁星閃爍,輕歌走到他身邊,影子投在他身上,他有所察覺,卻依舊一動不動。

“思月”,輕歌彎下腰笑著喊他,“怎麽不回去?”

狗蛋不做聲,好一會兒才用鼻音哼哧的回答,“不想回去。”

輕歌也不問原因,微笑著在他身邊坐下,擡頭望

“你幹嘛?”狗蛋看著她悠閑的坐下來,似乎不打算走開,於是不解的問她。“陪你呀。”輕歌笑道。

“我不用你陪!”狗蛋冷哼,“你都要走了,還陪什麽陪,孤男寡女這麽呆在一起,你就不怕別人講嫌話?”

“不怕”,輕歌瞟了他一眼,隨意的回答著,“我心無愧,任人怎麽說都不怕。”

“你。哎……”狗蛋聞言急得一個挺身坐了起來,“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才好!過得好好的,走什麽走!”他畢竟還是個少年。..心裏的不愉快總是藏不住的。

“還有些事情等著我去完成”,輕歌別過頭對著他笑道。“所以我一定得走。”

她堅定地眼神,生生的讓狗蛋把要挽留她的話壓了下去。一時無言,沈默了許久後,狗蛋終於重新開口,“那。你事辦完了還回來嗎?”“不知道……”輕歌怔了怔,隨即笑道,“思月,其實阿花姑娘很不錯……”

“你提她做什麽?我是問你還回不回來!”狗蛋生氣得倏然跳了起來,“就算你不打算回來,也沒必要把阿花塞給我啊,我說過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就不信以後就找不到比你更好地!”

他神色十分激動,滿臉漲得通紅,可話才一說完就突然沒了底氣。轉過身去背對著輕歌。

“呃,對不起”,輕歌收斂笑容。真心的道歉。

她突然明白,自己沒有權利對別人地生活指手劃腳。就像她自己的生活也不容別人來安排一樣。

“算了。我們回去吧!”狗蛋有些沮喪,垂頭喪氣的。

“不是不想回去麽?”輕歌詫異的問。

“現在想回去了!不行麽?!”狗蛋回頭對著她脖子一僵。眼睛一瞪,然後擡腿就走,“快點走拉,地上打霜,冷死了!你要是生病了,明天不就走不成了,又要多收留你一天,這樣我可虧大了……”

第二天,天色才微亮的時候,輕歌便悄悄起了床,收拾好後便要離開。

打開房門卻見一個人影靠在門口,屋子裏很黑,只有從窗戶地縫隙間漏出來的幾縷光射進,輕歌看清他的輪廓,有些發怔。

“怎麽睡在這裏?”輕歌推醒他。

狗蛋醒來,一眼瞧見輕歌,連忙起身,“你要走了?”

“恩”,輕歌無奈的點頭,“有事嗎?”

她選擇現在走的原因,就是不歡喜離別的場面。也許狗蛋也是想到這點,怕她早早的走了,才徹夜守在這裏。

“輕歌!”狗蛋喊她的名字,語氣變得鄭重。

輕歌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話。

“我以後要怎麽找到你?”狗蛋鼓起勇氣,還是少年的臉龐上,沒有了往日吊兒郎當地神情。

“找我?”輕歌有些驚訝。

“恩,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他豪氣的拍著胸膛,“到時候可以順便去看看你!”

輕歌聞言,沈吟片刻,隨後莞爾笑道,“好!”

能夠安定自然好,只不過,如果人地一生沒有過什麽追求,那他的世界就只有黑白兩種顏色。有夢想,有追求,人生才能豐富多姿,這樣也不惘來人世走了一遭!

輕歌走前給了他一副畫,那是展陵月留給她地。她說如果他要找她,就去京城北門外百裏處地神仙居找一個叫杜康的男子。

還順便在畫裏夾了一萬兩地銀票,那是她曾經敲詐展陵月得來的,一直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銀子對她來說,實在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可惜再也見不到了。

輕歌到了集市上選了一頭小毛驢,棕色的,跟從前的那頭毛驢,許多細節上都很像。她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那頭毛驢的模樣,或許因為那段時間太過寂寞,才會註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秋風蕭瑟,風景帶了些蒼涼之感,而輕歌卻不急著趕路,騎著小毛驢,一路晃晃悠悠。

她不過是在肆意的欣賞著風景,好與風景訣別。

一路上,輕歌四處聽到有人談論昭月公主的婚事,皇帝最寵愛的妹妹出閣,自然是大事,但是被百姓廣為傳誦的原因,卻也因為她所嫁之人。

昭月公主從前體弱多病,也是廣為人知的。據說有人預測她活不過十七歲,而現在已滿了十七,身體反而愈發的健康了,只因為她遇到一位年輕的神醫。而現在,她要嫁的人也是這位神醫,於是就有了天作之合,天賜良緣一說。

輕歌最初聽到的時候,只是會心一笑,竟沒有想到他們所說的神醫就是她的師兄杜康。等明白過來,不由有些憂心。

其實她在看來,昭兒嫁給杜康再好不過。她知道昭兒一直對杜康有好感,也真心希望她能夠幸福。

只是,杜康又是怎麽想的呢?

兩種選擇

冷風吹過竹林,留下一片蕭索之音。神仙居門前一片冷清,供前來求醫者落腳的亭子裏空無一人。

輕歌立在門前,看院門緊閉,一時間楞在原地。

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似在輕嘆,最是容易讓人覺察到寂寞。風從臉龐掠過,拂起她的長發,她突然覺得全身發冷。一股異樣的情緒讓她突然變得警惕,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耳上,背後有腳步聲傳來,一步一聲,緩慢而沈著。

握緊腰上的軟劍,輕歌倏然回頭。

來人止步,停在原地駐足不前。輕歌看著他,瞳孔驀然張大,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人竟是杜康,臉上依舊是清逸的笑容,眼神溫和,背上背一個裝滿藥草的背簍,在枯黃的竹林小路上,像是一個寂寞的仙人,遺世獨立。

只是,他頭頂三千煩惱絲,全部消失不見,身著灰色的僧袍,長身玉立在輕歌眼前。

原來,杜康在皇帝賜婚的聖旨下達後,便譴走了落桑和竹葉青,讓他們回家與親人團聚,順便讓他們帶走小花雕,然後,他就去了就近的廟宇,剃了發,穿上僧袍,出家做了和尚。他想不出別的理由來推脫,只得如此。因為堂堂天朝公主,是決計不能嫁給一個和尚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做這麽做。即使他向來不重視富貴權勢美色,可他是心疼昭月公主的,那麽天真、純凈得一塵不染的孩子,他不願意她受到傷害。

他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般抗拒,但他知道這不過是在順著自己的心意。..所以他不後悔。

李禹得知後,龍顏大怒。給出他兩條路讓他選:一是還俗娶公主;一是永遠不許還俗。

杜康笑了笑,沒有絲毫猶豫的選了後者。因為從他決定剃發起,他就沒想過再還俗。

“師兄。你何苦這樣!”輕歌微聲嘆息,“昭兒是個好女孩,你跟她在一起久了,肯定會愛上她地!”

杜康不可置否,就如輕歌所說的。昭兒是個好女孩,他也相信自己總有天會愛上她,可他卻不願自己有這樣的機會。

“我要是也走了,師父他老人家會寂寞地,總得有個人來陪陪他老人家。”杜康看著輕歌微笑,“再說,小魚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地,這樣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好。”

輕歌沈默,也沒有再說什麽。她清楚溫柔隨和的杜康。一旦決定了什麽,是沒人能改變得了的。

杜康也了解輕歌,他甚至都沒有問輕歌回來的原因。他只當她是“想回來便回來了”!

這樣的心有靈犀,是從小到大十幾年兩小無猜地日子積累而成的。他們之間總是有種默契。因而話就變得少了。輕歌把那樽桃木像放在匣子裏,然後埋在桃花樹下。

桃花林中。春日裏開得徇爛無比的桃花,現在不見了蹤影。整個桃花林裏都是光禿禿的樹幹,偶爾有一兩片還未吹落的枯黃的葉子,在樹枝上搖搖晃晃,徒惹傷悲。

匣子埋得很深,她用雙手一把一把的抓著黃土,看著它逐漸被掩埋,然後微微的笑了之後,她去看了火鳳。從火鳳中毒,她去向展陵月求解藥起到現在,她一直沒見到過火鳳。從杜康口中得知了火鳳的去處,於是便找到了他。

火鳳依舊那麽漂亮,只是眉宇間地妖嬈之色消退了不少,衣裝也十分樸素。

明月跟在他的身邊仍舊喊火鳳作公子。她右臉上的疤痕依舊,卻不像從前那般駭人,因為她已經學會了怎麽笑。

輕歌原本不知道該不該把見到鳳陽王地事告訴他,卻在捕捉到他眼神裏流露出來的失落和寂寞後,對他和盤托出。

火鳳是不甘寂寞地,他習慣馳騁於商場,他會推敲拿捏別人地心思,他本該有更好的活法,而不是現在這般,太過清閑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火鳳在知道自己竟然是鳳陽王地兒子後,並沒有大喜或者大悲,對於父親這個名詞,早在他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強迫自己不要去奢望,因而早已經習慣。對於親人,他唯一記得的就是他的母親,尤其記得她被人鞭笞得渾身是血的模樣。

輕歌把鳳陽王給她的令牌交給火鳳,讓他前去認父。也和他分析當今的局勢,論證如果鳳陽王反,則必敗無疑。

她讓火鳳去勸鳳陽王罷手,已是仁至義盡,至於最後結果怎樣,不在她關心的範圍內。

似乎一切都已經交待清楚,輕歌坐在神仙居的院子裏,身下是申不知生前最愛坐的躺椅。頭仰靠著椅背上,輕歌望著院外枯黃的竹子,聽著風吹過竹林發出的嗚咽聲音,過往的一幕幕情景,在眼前逐漸浮現。

然後,她聽見有馬蹄聲傳來,在寂靜的竹林裏顯得特別刺耳。

“小魚,你不該回來。”杜康走到她身邊,神色黯淡。

“有些事總得有個結果不是?”輕歌瞇著眼睛微笑,“總這麽提心吊膽也不是個事

杜康沈默許久,在馬蹄聲逐漸停歇,馬兒大聲嘶鳴的時候,他又開你跟他說清楚,告訴他其實你是他……”

“師兄!”輕歌突然皺眉打斷他,“我答應過娘,不會告訴他!”

“可是小魚,師嬸說的他指的是先皇,而不是皇上!”

“師兄,”輕歌笑了笑,“既然我當初連先皇也沒告訴,那現在又何必告訴皇上呢?”

“可……”杜康無話,片刻後嘆息道,“可是小魚,你不能嫁他……”

“我沒說要嫁,”輕歌轉過頭對著他笑道,“既然他給師兄兩條路讓師兄你選擇,自然也會給我兩條路。”

院外有人大聲求見,是尹子修的聲音。

杜康怔怔的垂首而立,眼角有些濕潤。

籠中之鳥

尹子修是奉皇命而來的,來請輕歌進宮。

似乎很久沒見過尹子修了,輕歌看著他,覺得十分陌生。她看著站在眼前的尹子修,看到他的眼角竟然有了一絲尾紋,滿臉皆是冷清,眼神疲憊而滄桑。她怎麽也不能把面前的這個人,和她初見時單純、害羞、還帶著點迂腐的窮書生聯系在一起。

還不足兩年的時間,很多事卻變得如此徹底。

“秦姑娘,皇上讓我來接你進宮。”尹子修低垂著眼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輕歌笑了笑,突然問道,“不知尹大人如今官拜幾品?”

尹子修怔了怔,沒有回答。

他身旁的人卻替他答了,“皇上重視秦姑娘,派來接秦姑娘的人自然得是一品官員!尹大人是國之棟梁,對皇上忠心耿耿,又在剿滅魏賊勢力中立了大功,如今已官拜一品右丞相。”

“那真是可喜可賀!”輕歌冷笑,“恭喜尹大人,終於從媳婦熬成婆了。”

尹子修依然沈默,臉上卻逐漸浮現出悲哀。悲的是,不管如今自己怎麽風光,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哀的是,過去真的已經過去了。輕歌隨同尹子修進了宮,杜康一人留在神仙居內,喝掉了申不知生前所有未來得及喝掉的酒。伶仃大醉之時,他一遍一遍的大聲呼喊著輕歌的名字,從未有過的嘶聲竭力,可惜輕歌早已走遠。

然後他開始大哭,哭聲在寂靜的竹林裏更顯寂寞、蒼涼。

他總是安靜而清醒的,喜靜、話不多。溫和地面上總是掛著淡笑,令人如沐春風,可誰又知道他其實也是寂寞的呢?因為寂寞。.奇#書*網收集整理.才會忍隱;因為忍隱,才要清醒;所以他從不喝酒。

他把感情埋得太深。連輕歌都從未發現過。唯一真正了解他的,或許只有他死去地師父申不知,只因他和申不知是同類人。

深秋之後是寒冬。寒冬隨著呼嘯刺骨的冷風而來,世間萬物也恢覆沈寂。

唯有雄偉莊嚴地皇城內,卻仍是一片沸騰。

李禹在書房批閱奏折。奏折堆積如山,他眉頭緊蹙,面色在每看完一本奏折之後便陰沈一分,手中毛筆不停的劃出朱紅色的叉,慢慢的,甚至看也不看奏折,一打開便兩筆一揮,然後仍到一邊,到最後。終於沈不住氣,猛然起身,一拂袖把桌上所有奏折拭在地上。滿臉鐵青。

恰好李進此時匆匆進來,“皇上。左丞相古大人帶了文武百官跪在殿外……”

“反了反了!一個個好大的膽子!”李禹聽也不聽。打斷他地話怒道,“你傳朕的話。哪怕他們跪到死!朕也不會讓人動霓衣半根手指頭!”

“皇上……”李進有些為難,這樣傳話怕是不好吧。

這句話說出去得寒了多少大臣的心啊!瞟了一眼盛怒中的皇上李進嘆了口起,終於還是沒敢開口,這種時候違逆皇上的話,無異於去老虎嘴邊拔毛。

李進走到殿外,看到底下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不由嘆氣。冷風呼嘯,很多人都凍得瑟瑟發抖,牙關打顫,卻硬撐著盡量擠在一起,相互取暖。尤其滿頭鶴發的古老丞相更是跪得筆直,神情堅決。

李進不忍當真按皇上的話來說,只說皇上讓他們各自回家取暖。

“紅顏禍水,皇上一日不殺秦霓衣,老臣便一日不起!”古寂痛心疾首的大呼,只望皇上能以國家大事為重。他早就明白,秦霓衣是皇上地軟肋。他原本一心只盼她永遠不要再出現,誰料她竟然又回到了宮中。

古寂不起來,其他大臣自然也不會起來。

李進惟有嘆氣,只得命人給他們發放食物和棉衣。

昭月殿仍舊美麗,輕歌被李禹安排和昭月公主住在一起,最主要是原因是:給輕歌的住處尚在建修中。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李禹知道輕歌和李昭姐妹情深,因而讓兩人住在一起敘舊,也可相互照應。

李昭因為杜康的拒婚舉動,情緒也一直低落,直到輕歌來了才好了一些。

她不怪杜康,只是自責,她原本就不該奢望可以陪伴杜康一生。

輕歌一人靠坐在窗戶邊,看著院子裏幾株梅樹。梅樹上已經有了許多大大小小地花苞,有些業已盛開。冷風從窗戶裏鉆了進來,帶著幾縷冷冽的清香,纏繞在輕歌鼻間。

“霓衣姐姐,你在看什麽?”,李昭走進來,面色有些蒼白,卻帶著甜甜地笑容。

輕歌回過頭看她,捕捉到她笑容間隱藏地心事,一時有些心酸。

“在看院子裏的梅花”,輕歌笑道,“你看,它們開得多漂亮。左邊第一株梅樹上有二十七朵梅花,還有十一個花苞;中間那株開得最好,有三十三朵呢……”

“霓衣姐姐!”李昭走到她身邊,咬牙打斷她地話,“別看梅花了!”

輕歌楞了一下,然後笑道,“恩,昭兒不能吹風,得關上窗子。”

她說完便起身去關窗,卻被李昭一把拉住。

“不是因為這樣”,李昭拉著她的衣袖搖頭,臉上的笑容逝去,低頭沈默。輕歌靜靜的看著她,又笑著問她,“昭兒想說什麽?”

“霓衣姐姐……”李昭輕聲的喊她,好一會兒才擡起了頭,“你,是不是覺得很寂寞?”

一個人寂寞的時候會怎樣,李昭也知道得很清楚,因為她很早就償到過寂寞的滋味。她和輕歌的經歷不同,她也不了解輕歌究竟寂寞到什麽程度,她只知道輕歌是寂寞的,只有寂寞的人才會不由自主的去數梅花。

輕歌怔怔,繼續笑,“有昭兒陪我,我怎麽會寂寞?”

李昭鼻子突然一酸,卻忍住不讓眼淚流出,點點頭道,“對,昭兒會陪著你。”

李昭突然想起那些在天上振翅飛翔的鳥兒,自由自在、活潑矯健。她喜歡看它們在天上飛,不忍心把它們裝進籠子裏。而現在,輕歌就是那只被關在籠子裏的鳥兒,寂寞而絕望。

昨天殺毒殺毒……

殺了一天,還是重裝鳥系統……

今天更新兩章……

反正輕歌也快完結鳥……

如果這兩天有時間的話,會很快寫完傳上了……

是對是錯?

古寂古老丞相倒下了,他在瑟瑟寒風中跪了兩天兩夜,年老體弱的身子,哪竟得起這般折騰,於是一病不起,整個人奄奄一息,仿佛隨時都會喪命。

群臣沸騰,百姓沸騰,而李禹也不能坐事不管了。

大臣們見古丞相一世忠貞,卻落得如此下場,俱都悲憤不已,繼續跪在殿外,開始拒絕進食。

那天,尹子修進宮,路過殿外,目不斜視,全然忽略群臣憤怒的視線。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一身灰色僧袍的和尚,看上去很年輕,卻又像是得了道的高僧,不似凡人。另一個一襲白衣,面目俊秀,卻像是寒冰,散發著絲絲冷氣,令人不敢直視。

尹子修帶著那二人去見了皇上,幾個時辰後才走出來。出來的時候,他們見到了李昭。

李昭身披大紅色的狐皮風氅,瘦小的身軀緊裹在其中,可一張小臉卻仍然凍得發白,顯然她站在那裏已經多時了。

“杜康哥哥”,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李昭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人。

尹子修和那白衣男子相互對看一眼,自覺的先行離開,那白衣男子走前有些猶豫,多看了李昭幾眼,似乎想向她詢問什麽,卻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那不似凡人的和尚便是杜康,他的臉上掛著謙和有禮的笑,目光清澈,在這寒冬之間仿佛是一道溫暖的陽光。

他看著李昭微笑道,“小僧塵落見過公主殿下。..”

“塵落……”李昭輕聲呢喃著,神色黯然。眼裏的神采消逝,“都是我不好,我叫禹哥哥收回他說的話。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你還做你地太醫。給我治病,就當一切從來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杜康搖頭,“聖上金口玉律,說過的話又怎能收回?”

“只要我去求他。一定可以的!”李昭雙手緊糾著風氅,手背上青筋白骨隱約可見,“禹哥哥他不會拒絕昭兒!”

“多謝公主美意,只是小僧意已決,絕不後悔。”杜康雙掌相合,一頷首,“小僧告辭。”說完便轉身離去,灰色地僧袍衣擺在灰蒙蒙的天地間飛揚,最後與之融為一體。

意已決。便不再回頭,甚至不曾回頭看上一眼。

李昭痛苦地彎下腰,渾身蜷縮。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團血紅的火焰。她只感覺得到疼,卻不知道到底是身體在疼。還是心在疼。

昭月公主又病了。整個皇宮裏一團糟。那邊古寂丞相奄奄一息,這邊群臣露宿寒風裏。李禹已經心焦氣躁。那日尹子修帶杜康去見他,也不知道說了什麽,讓他魂不守舍,又加之昭月公主病倒,他已經心力憔悴。不過幾天的時間,他整個人卻瘦了一大圈。傍晚時分,李禹到昭月殿看望李昭,輕歌正在床邊餵她喝藥。

李禹語氣中帶著疲憊,眼裏滿是血絲,盡量用最平靜的聲音問輕歌,“昭兒怎麽樣?”

“太醫說他只是染上了風寒”,輕歌輕聲回答著,一邊讓李昭睡下,然後輕聲哄她休息。

李禹安靜的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輕歌,嘴角逸出一抹笑容等李昭睡著,輕歌看了李禹一眼,率先走出房外,李禹有所意會,連忙跟上。

到了大殿,輕歌轉身鄭重的看他,“昭兒的病很嚴重!”

“不說只是染了風寒嗎?”李禹神色凝重起來。

“是舊疾覆發”,輕歌嘆了口氣,“其實她身體上的病倒還好,只是心病難治……”

“你是想讓朕饒過杜康?”李禹似乎已經猜想到她接下來會說什麽,沒等他說出口,便出言否定,“不可能!他抗旨不尊,朕若不是看在他是霓衣你的師兄的份上,早就摘了他的腦袋!”

輕歌擡眼看她,突然笑了笑,繼續道,“時間是治心病的最好的方法……”

李禹默然松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在輕歌臉上,看著她笑起來地模樣,眼神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擡手,指尖才觸到她的臉龐,卻見她已退開了老遠。

手僵在半空中,李禹突然覺得嘴裏發苦,然後苦味從喉嚨傳到胃裏,最後傳遍全身。他很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該跟誰說。

驀地想到白天杜康所說地話,喉嚨有些發緊,身體微微顫抖。“朕走了,你替朕照顧好昭兒……”丟下這句話,他很快就轉了身,然後離開。

出了昭月殿,李禹譴開跟在他身後的人,獨自一人沒有方向地閑走。

宏偉而金碧輝煌地皇宮,這裏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只是李禹突然覺察到了自己地渺小,就好象周圍是空無人煙的沙漠,而他不過是一粒小小的沙石。

若他沒有了這身龍袍,還會有幾個人會對他忠誠?還會有幾個女人真心愛他?

遠遠的,他看到了他的大臣們跪了一地,心裏的苦水翻騰的更加洶湧了。

他們沒錯,他們不過是在盡作為一朝臣子的職責。

那是誰錯了?他自己麽?愛一個人有錯麽?

沒錯……他原本也以為沒錯,所以才那麽義無返顧。

而現在,他卻發現原來自己大錯特錯!

他又想起杜康說的話,他寧願自己沒聽到過那番話,既然已經錯了那麽多年,再錯下去又有何不可?!

可他終究是聽到了,聽到了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冷風迎面吹來,如同密集的細針刺在臉上,也一定吹痛了他的眼睛。

不然,他怎麽連前方明亮的大燈籠也看不清楚了呢?***廣告時間

歡迎收看北宋情事、西夏八卦、蒙古秘史、大遼花邊新聞、絕不雷人的八點檔狗血劇《瑯琊月》!

一飛沖天

丞相府,原本是姓魏,如今卻改名換姓成了尹府,尹子修從寄人籬下的身份,一下子成了這裏的主人。對於這點,他自己也很迷惑,至少這一點他以前從來沒想到過。但是他也清楚,皇上這麽安排,是刻意的想讓他記住些什麽。

似乎是要他記住那些他竭力想忘的。

可有些事,你愈想忘記便愈忘不了。尹子修安靜的坐在堂中,看著面前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冷若寒冰。他想不明白這樣的兩個人為什麽會成了朋友。但,如果不是發生了那麽多事,他也可以算是他們朋友中的一個吧?

現在他已經想不起從前那段日子裏,自己如何能同他們相處得那般和諧。因為此時,他看著他二人在面前交談,卻一句話也插不進去,只能幹坐在一旁,有意無意的喝著茶,讓自己不至於太過尷尬。

喝茶的時候,他又突然想起了輕歌泡的茶,隨之又想起那段在茶樓裏的日子。

每次喝茶他都會想起這些,所以他近來很少喝茶,今天不過因為是有客人來,下人就順便給他上了一杯。

想起茶樓裏的日子,然後他就記起魏青青這個女人。或許她還不該被稱為女人,只是一個單純、任性、個性有些潑辣的女孩罷了。

記起魏青青他就記起了她泡的茶,最初喝的時候很苦,不管她用什麽茶葉泡茶,他喝下去只覺得苦。因為這苦味太過深刻,所以後來喝她泡的茶時。他從來沒仔細品過,只當它仍是苦的。.1^6^K^小說網更新最快.

而現在,他卻很想再喝一杯她泡地茶。很想知道那茶究竟是什麽滋味。即便依舊苦澀,他也想要一小口一小口仔細的去品嘗。

白墨雲蹙緊了眉頭。緊抿著嘴唇,這使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堅定而冷漠。

他從絕世谷出來後,得知輕歌已經回來,卻進了宮,他幾乎就想立刻殺進宮去。救出輕歌。可是杜康卻告訴他,即便他能進得了宮,輕歌也未必會跟他出宮。

“再等一天……”杜康嘆了口氣,“皇上總會想通地。”

“還要等?”白墨雲冷冷道,“你已經和他說得夠清楚了,如果他想得通透,昨天就該放了輕歌了,他分明就是想拖延時間!”

杜康沈默不語,眼裏有憂心之色。

尹子修見此景試著開口道。“皇上不是昏君,孰好孰壞,我想他能分辨清楚。”笑了笑。他繼續說道,“之前皇上不知道輕歌是他的姐姐。所以即便有文武百官來阻撓。他也能夠堅持。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這是亂倫,也就沒有了堅持地理由。我們只需給他時間。讓他靜下來想想便是!”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白墨雲道,“我們可以等,但是輕歌呢?她能等多久?”他說著倏地起身,“我只等到今晚,今天天黑以前,如果見不到輕歌,我就去找她!”

白墨雲不想再等,等是一個如此漫長的過程,得做點什麽,不然他總是會心慌。記憶中他很少會有這樣的情緒,似乎只有他五歲那年、一覺醒來什麽也不記得的時候,才會這樣。因為忘記了自己,也就意味著失去自我。

夜深,天地被無邊的黑色連接在一起,伸手不見五指。

輕歌在李昭房中,剛餵她喝了藥,現在和她一起盤坐在床上。李昭背對著輕歌,輕歌雙掌貼在她背上。

李昭閉眼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背後流入體內,溫暖了全身,仿佛一下從寒冬到了春暖花開地時節,體內血液澎湃,病痛全消,有種說不出的舒坦。

輕歌額頭上汗珠不停滑落,她也閉著眼,專心的傳送真氣,臉色愈來愈蒼白。

門外傳來嘈雜之音,在一向安靜在昭月殿裏很不尋常。可是輕歌卻一點也沒聽見,因為她已經昏睡了過去。

迷糊間,她似乎見到了展陵月。

展陵月站在一棵桃花樹下,周圍是開得分外徇爛的桃花,他在沖她微笑,他說,“小魚,唱歌吧,我喜歡聽你唱。”

她欣喜的朝他走過去,一直走,卻怎麽也走不到他的身邊,好似那段路沒有盡頭,她和展陵月之間永遠隔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