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輕歌傳》

作者:要唱歌的烏雲

衣化客塵今古道 紅塵踏歌

夕陽斜照,炎黃的土地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紅暈,如同一位千嬌百媚的少女見到了自己久不相見的情郎。天際邊立著一所不高不低的驛站,在餘輝的籠罩下散發著魅惑的神采,之於曠野中,格外醒目。

一陣輕盈的歌聲從遠方緩緩傳來.

迎著夕陽,一年輕女子踏歌而來。平凡無奇的臉,在夕陽的映射下竟讓人有瞬間驚艷的感覺。她跨下騎著一匹棕色的小毛驢,正在悠閑的邁著小碎步,漫無目的的前行。

女子紅潤的嘴唇在夕陽下一張一合,臉上是空靈的微笑。她擡頭眺望,看到不遠處那所驛站,嘴角溢出一抹溫柔,低下頭,脖子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她用纖細修長而漂亮的手指拍拍身下小毛驢光滑的毛皮。

她輕跳下驢背,一邊歌唱,一邊牽著毛驢朝驛站走過去。

這恐怕是方圓十裏唯一的一所建築了,周圍目光可及之處,皆是一片空曠。驛站很小,而且破舊,大約有些歷史了。有一半已是殘垣斷壁,徹底損毀。另一半也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倒塌下來。

她把毛驢栓在門口的木柱上,自己走進驛站裏面。驛站裏的氣氛很怪,她一眼望過去,竟然有不少的人,圍成一個圈,每個人手中都緊握著兵器,而圓圈的中央似乎有一個人,他們在僵持著,連帶周圍的氣氛也變得窒息。

她若無其事的在一旁找了張桌子坐下,待客的掌櫃和小二早已不知躲到了何處。她失望的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到了一杯茶,然後一飲而盡。

那些人中,大多已過而立之年,衣著華貴,臉上多是凜然正氣,乍一看就知道都不是等閑之輩。卻為何竟聯手圍攻一人?以多欺少,這可不是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行事風格!被他們包圍在中間的那人,是個男子,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歲,披散著的頭發略有些散亂,額前幾縷發絲落下來遮住了他的一半面容。此刻他仿佛絲毫沒有覺察到危險,旁若無人的自斟自飲。

“白墨雲,你殺了前任武林盟主柳老先生,丐幫的魯幫主和少林的清明主持,他們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你殺了他們就等於和整個武林為敵,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今天來這裏的都是各大門派的高手,貧道勸你最好束手就擒,或許可免受些皮肉之苦!”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打破僵局義正嚴詞的說道。

其餘的人隨聲附和。

“白墨雲,拿命來!”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我要為前輩們報仇!”

卻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沖出去,都只是在原地叫囂。

白墨雲皺了皺眉,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幾天來,這群人一直悄悄跟在自己的身後,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理會。今天他們竟然敢公開挑釁,大概是覺得自己的人夠多了。白墨雲嘴角勾出一抹譏誚的笑容,就這麽幾個酒囊飯袋就想要自己的命,真是可笑。

“哈哈”,一陣清脆的笑聲響起,他好奇的順著笑聲看過去。從人墻的縫隙中,他只看得到一抹淺綠色。

圍著他的人群也聽到了,都紛紛朝她看過去。

“姑娘,你笑什麽?”那青衣老道走出人群,不滿的來到她面前,她像是在嘲諷他們呢!

“我?”年輕女子擡頭,然後微微一笑,“我只是路過,以為撞見了一曲免費的好戲,只是這開場白太千篇一律了,不過也還看得過去。老伯,你們不用管我,就當我不存在好了!”

她的話在老道耳朵裏卻顯得甚是輕佻,他們是在為武林除害,到了她眼中卻成了一曲好戲!老道要出口的話噎在了肚裏,又見她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不好跟她計較,只得憤然的甩袖,冷哼道:“女子無知!”隨後又走回人群之中,人們的註意力又都集中在了那白墨雲身上。

她也不惱,依舊微笑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優雅的倒著茶水。

“白墨雲!你到底是降還是不降?!”一個中氣十足的男中音不耐煩的喝道,“若不降就別怪我們人多欺負你人少了!”

白墨雲依舊置若惘聞,拿著筷子夾了菜送入口中,然後又不急不緩的飲了一杯酒。

“你們走吧,我不想殺人”,他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沈而賦有磁性,只是不含任何感情,連冷漠也算不上。只能用...淡漠來形容。對,是淡漠,仿佛那些人想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的命。

“你好大的口氣!”又有人喝道,“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能打贏我們?即使你能殺死前任武林盟主柳老先生,丐幫的魯幫主和少林的清明主持,可誰不知道你是用卑鄙的手段才得逞的!”

“就是就是”,一旁的人又開始附和,說話間膽量也壯了幾分,有兩個中年男子竟然先聲士卒,雙方使了個眼色,一同朝白墨雲拔劍攻了過去!

“咻!”兩道青黃的細痕在人們眼前一閃而過,劃破蒼穹,兩柄寶劍同時落地,發出悠長的鏗鏘之聲,在場所有的人同時心中一抖,因為他們看到兩根竹筷正準確無誤的插在那兩人原本握劍的手上,一穿而過,筷子的另一端沒有絲毫血跡可尋,仿佛原本那竹筷就生在他們的手腕上一樣。

白墨雲又從筷籠裏拿出兩根竹筷,繼續填飽自己的肚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即使是武功蓋世,不吃飯也是會餓死的。

那兩個偷襲的男子片刻之後終於開始哀號,捧著自己血流如註的手腕,痛得撕聲叫喊起來。這讓在場看著的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恐懼的陰影。沒有人看見他出手,或許這個人遠比自己想象的厲害,甚至深不可測。一時間,整個驛站裏靜若寒蟬,只聽得到白墨雲喝酒時發出的輕微吞咽的聲音。

“你們走吧,我不想殺人”,白墨雲依舊淡淡的說。

眾人微微發怔,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走,就憑他們這點人似乎根本無法得手,雖然在這之前,他們以為自己這方的人已經夠多了。但是現在看來,貿然出手只會平白的送了自己的性命!想走,可是那麽多同道中人就在這裏,若是自己第一個落荒而逃,以後傳出去自己且不是成為了武林中的笑柄?!所以他們誰也沒動,氣氛又開始僵持起來。

年輕女子在一旁等得越來越不耐煩,怎麽好戲才剛上演就半途夭折了?!她搖了搖頭,放棄等待,又喝了杯茶潤了潤喉嚨,繼續唱著剛才未唱完的歌。

她的聲音清麗動聽,宛轉出谷,空靈而旋回。

白墨雲聽著她的歌聲,心中竟然泛起一絲奇怪的漣漪。多久了?自己的心沈寂了多久?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正在僵持著不知該怎麽辦的人群,聽到歌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同樣,又是那位青衣老道,第一個出列,打斷她的歌聲。

“姑娘,你到底是誰?”老道不客氣的問,其實他也不想拿她開刀,只是他現在需要有個臺階,不然他無法下臺。是他為了增加自己在武林裏的威信,才廣邀武林中有志之士一同前來,想擒住白墨雲,然後在眾多武林人士面前殺了他。只是他錯估了白墨雲的實力,也沒有以死相拼的勇氣。他犯不著為了幾個已死而且跟自己不相幹的人丟了性命。

她聽言蹙眉,有些不高興的說,“老伯,你知不知道這麽打斷別人是很不禮貌的?”

老道被她一說,老臉羞紅,不由怒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剛好現在出現在這裏?!難道是白墨雲的同夥?!”

“白墨雲是誰?我不認識。”她眨了眨眼,然後又笑了,“我為什麽不能現在出現在這裏?老伯你不是也在麽?!難道你也...”

“你別胡說!”老道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人群裏又有個人走了出來,扶住氣得發抖的老道,“丘道長是我武林中人人敬仰的老前輩,怎會同白墨雲這宵小之輩為伍,姑娘你這可是含血噴人,難道姑娘真是白墨雲的同夥?!”

“對,肯定就是!”一群人都十分聰明的附和,趁機離開白墨雲的身邊,長長的噓了口氣,開始針對那年輕女子。

“憑什麽就認為認為我跟他是同夥?”她仍舊淡定的微笑,沒有絲毫慌張,“再說了,就算我跟他是同夥,殺人的又不是我,你們放著就在旁邊悠閑坐著的兇手不抓,反倒來抓我這個無辜的同伴?!難道這就是你們自詡正派的江湖人士的所作所為?!”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又有一位老者離群而出,犀利的眼光盯著她,道,“我們雖是正派,但對那些宵小之輩也無須講什麽道義,既然你承認是白墨雲的同夥,那我們就不會客氣了,抓不到白墨雲,抓他的同夥回去也行!”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迅速的朝她撲過去。

白墨雲依舊低頭喝酒,其實他的註意早已集中在那年輕女子那邊,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不急著劃清與自己的界線,反而對他們出言諷刺,難道她不怕惹上麻煩?還是說她根本不怕這麻煩?他決定再看下去,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能耐。

那些人輕而易舉的就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依舊面色不改,繼續出言嘲諷,“這麽多武林高手,竟然同時出手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這高手風範果然名不虛傳啊!”她把“高手”這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繼而滿不在乎的看著他們。

兩位老者氣結,他們可從來沒被人這麽諷刺過,眼裏現出殺機,卻忍隱下來,“帶她走!回去好好審問!”如果帶個和白墨雲有關系的人回去,這次也不算太丟臉,管她到底是不是白墨雲的同伴!

年輕女子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憐憫,這些人,真讓她無話可說了!

“咻!”又是這個聲音,橫在她脖子上的刀又鏗鏘落地,只是這次,竹筷卻插在拿刀之人的胸口,一擊斃命,那個人頹然倒下,連眼瞼也來不及合上。

白墨雲起身,隨著板凳移動的聲音,眾人驚訝的朝他看過去。他們原本認定這個女人不會和他有任何關系,所以才選擇她來洩氣,卻想不到向來冷漠的白墨雲竟然會幫她,難道他們歪打正著,這女人真的是他的同伴?!

白墨雲面無表情的走過來,擋在他前面的人懾於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避尤不急,都自動讓出一條道來。這次,他終於看清了這個女人,很平凡,至少她的臉看起來是這樣,頂多算得上清秀。但是他卻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特別,到底特別在哪裏,他也說不出。

門口突然刮進一陣風,輕輕吹起白墨雲遮著半邊臉的頭發,她也終於看清了他,清冷俊美的臉,很像一個人,一個呆在他的記憶裏清晰卻模糊的影子。只是他的右臉上多出了一條疤痕,很駭人,皮肉外翻,白色的骨頭若隱若現。她微微皺了皺眉,這樣的傷口,一定很疼。

“你叫白墨雲?”她凝視著他問。

“對!”白墨雲雖然口吻不變,卻難得的回答了她。

“你也是劍客?”

“對!我是劍客!”又多了幾個字,只是依舊沒有表情。

她對他輕笑,“謝謝!”雖然這次是被他惹來的麻煩波及到了,但是他最終還是出手救了自己。

“你呢?”白墨雲有些僵硬的開口,他突然很想問清楚這個女人的名字,即使以後會忘記她的模樣,可是她的歌聲和名字卻不會忘記。

年輕女子又笑,然後清脆的回答。

“我叫輕歌,是一個四處流浪的歌者。”

衣化客塵今古道 美人月色

空曠而寂寞的四周,開始漸漸被被黑夜吞噬,一彎銀白的月亮翩翩升到半空。穿過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走進一片樹林,空靈的歌聲嘎然而止。

白墨雲停下腳步,雙手抱胸而立,青色的布衣與黑夜溶為一體,手中握一把樣式簡樸的劍。

“你太慢了!”有風吹入樹林,樹葉“沙沙”作響,他對著無盡的夜空冷然的說道。

有兩個身影慢慢朝他靠近,具體點說是,一個女人跟一頭毛驢。

“你一直在等我?”輕歌嬉笑道,“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跟著你呢。”

白墨雲臉部的肌肉僵硬的抖了幾下,這女人是因為太天真嗎?難道她以為就憑她身邊的那頭喜歡邁貓步的小毛驢,可以跟得上他的速度?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若不是怕身後會有追兵追來難為她,說不定他早就到了附近的小鎮,吃熱騰騰的饅頭,睡幹凈的床鋪。

“你該換一匹馬了!”他的聲音依舊淡漠。

“不用吧”,輕歌伸手拍了拍身旁悠閑的小毛驢,“它還很年輕,才一歲半,精力也很旺盛啊!”

白墨雲不再說話,他已經無話可說了。找了根比較粗壯的樹,他倚靠著大樹席地而坐開始閉目養神,看來今晚只能這樣了,等明天送這女人進了小鎮,他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我只是不想有人受到自己的連累,他在心裏這麽想著。

輕歌看著他閉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多說話,於是微微一笑,把毛驢系在一旁,在他對面坐下。

飄渺的月光透過繁茂的枝葉,斑斑點點的灑了進來,落在兩個倚著樹幹面對面坐著的男女身上,一旁的小毛驢百無聊賴的趴在地上,偶爾輕輕的嚼著地上的青草。

英挺的鼻梁,仿佛刀削似的。輕歌略有些發楞的看著對面的白墨雲,他的五官每一處都很完美,在他的臉上未出現那道猙獰的疤以前,他一定也曾迷倒過許多懷春少女。

劍客,尤其一流劍客,只要稍微長得不算難看,都可以成為許多少女的夢中情人。只因為這個時代的女人大多只能呆在自己的閨房舞針弄線,她們會輕易對那些來去如風,無拘無束的劍客幾近產生一種膜拜的心理。

感覺到有視線在他臉上徘徊,白墨雲警惕的睜開眼睛,陡然對上了輕歌微楞的雙眼,兩個人同時楞住。

“怎麽你還沒睡著?”回過神來,輕歌沖他調皮了眨了眨眼睛,微笑。

“你看我做什麽?”白墨雲皺了皺眉,自己這副醜模樣,真不想讓她看到。

“因為你好看啊”,輕歌露出無賴一般的笑容,表情猥褻的盯著他,“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色當前,小生意志薄弱,又怎麽能忍得住不看美人,卻去會周公呢?!”

白墨雲微瞇著的眼睛掠過一絲殺氣,“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他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我知道,但是我還不想死”,她說著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看,月亮還是那麽美,我舍不得離它而去,你若想殺我,得等到它先離我而去。”

白墨雲無奈的再次選擇沈默。

“你這麽睡著不冷嗎?”輕歌沈默了半晌又關心的問他,見得不到他的回應,只得一個人自說自話,“我好冷,晚上溫度低,這裏濕氣也很重,我們應該找一個幹燥些的地方再睡,或許生個火堆也......”

話還沒講完,一件還帶著些許體溫的衣裳蓋在了她頭上,打斷了她的嘮叨。

“呃,其實我也不是很冷,就算我冷,我也有帶備用的衣物”,輕歌有些訕訕的說,“我只是睡不著,不如你陪我說說話?呃,你好象也不怎麽愛說話,一流劍客都這樣麽?”

“你叫白墨雲?好奇怪的名字。到底是天上美麗漂浮的白雲,還是實實在在的烏雲?”

......

“你為什麽要做劍客?劍客無門無派,除非武功絕世,不然在武林中很容易受人欺負!”

......

“餵,你睡著了麽?”輕歌看著他闔上眼睛不理會自己煩人的嘮叨,她仰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就像是在嗅著月光的味道,然後嘴角揚起一抹恬靜的微笑。

順著皎潔的月光,她找到光線的來源,在樹與樹的空隙間。她的視線驀然變得癡迷,又開始低聲吟唱: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

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執子之手,與子共著。

執子之手,與子同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夫覆何求?

低沈的歌聲,在樹林裏一波一波的蕩漾開來,和著輕柔的風飄出遠方,然後銷聲匿跡。她靜靜的合上眼瞼,一直反覆不停的低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執子之手,夫覆何求?”

伴隨著歌聲,白墨雲緩緩入眠,拋卻了習慣性的警惕,卸下心中沈重的負擔,熟睡的臉上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清早,太陽從東邊悄然升起。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了白墨雲美妙的睡眠,他有些不願的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蜷縮在地上睡著的嬌小身影,身上還披著他的外衣。不遠處,趴著的一只小毛驢,也還在酣然入睡。

這一人一畜可真能睡,在這樣的環境下卻可以睡這麽安穩。他似乎想笑,可想起來,昨晚自己似乎也睡得很沈,這可是自己的大忌,會讓敵人有機可趁,他不由皺了皺眉,怪自己太大意。

輕歌麽?他再次看向她的臉,等到了小鎮他就會離開,沒有理由再在她的身邊。而且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不想多出個麻煩。

當她庸懶的醒過來,早晨柔和的陽光射進眼簾,對面的人影不知所蹤,她驚得一下子睡意全消,連忙坐了起來看看四周,有些失落,隨即又自嘲的笑了笑,站起來,才拍幹凈身上的灰塵,就聽到有人過來。

回頭,是白墨雲,她的眼神瞬間閃亮,原來他還沒走。

“那邊不遠處有個小池塘,你去梳洗了再走。”白墨雲指了指他來時的方向說道,他記得有個人告訴他,女子天生愛美。

“謝謝你,墨雲”,輕歌感動的怪叫,連稱呼也陡然變得親昵。

白墨雲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避開她的視線,“快點!”他說。

“恩”,輕歌愉快的應聲,然後飛奔著朝那個方向跑去。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著一灣清澈見底的池水,她走過去蹲在池邊,水中映出一張清秀的臉,從懷裏掏出手絹,沾濕,仰起頭,在脖子上來回擦拭幾次......

輕歌回來的時候,白墨雲抱著劍靠在樹幹上,早已等得不耐煩,見她終於姍姍而來,冷哼一聲就開始趕路。輕歌連忙牽著小毛驢跟了上去。

“墨雲,走得太快,會錯過很多美麗的風景哦!”輕歌一路上情緒高漲,一時仰頭看湛藍的天空,一時觀望四周如畫的風景。白墨雲走在前面咬牙切齒,卻忍住不敢發作,怕壞了自己一貫清冷沈穩的劍客形象。

“好香啊!”路邊各種各樣的野花點綴著綠色的草地,輕歌吸了吸鼻子,細微的花香隨著暖風輕送入鼻,“等我一會”,說著她跳下驢背,不等白墨雲開口阻止就撲向花海。

“這是野菊花,這是紅毛杜鵑,小紫羅蘭”,她一邊摘采著野花,一邊念叨著它們的名字,像是在說給白墨雲聽,“恩,竟然還有野薔薇。蒲公英?勉強算上吧!”

白墨雲沒好氣的回過頭來看她在花海裏忙碌,真想丟下她自己一個人先走,卻似乎又挪不動腳步。一旁的小毛驢“哼哧”幾聲,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盯著他看,白墨雲也幽怨的瞪著它,一人一驢開始大眼瞪小眼。這小畜生的速度大概只可以用龜速來形容,不然他們也不會走了一個早上,還是連小鎮的影子都見不著!

“墨雲”,一束五彩繽紛的鮮花驀然被送到他眼前,“送給你,就當是謝禮,謝謝你陪了我這麽久!”輕歌沖著他微笑,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

正午的陽光,似乎全部集中在她微笑著的臉上,白墨雲有些不敢直視,別扭的偏過頭去,隨後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要!”

“為什麽不要?”輕歌奇怪的把花束仔細的看了看,“我覺得很漂亮啊。”

白墨雲本想告訴她自己不是女人,但又覺得這句話實在有點不對勁,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選擇閉嘴。

“哦~我知道了”,輕歌突然恍然大悟,變戲法似的突然從背後拿出一束全部是同種類的花,“一定是你喜歡這束,我也覺得這束好看,但是我以前從沒見過這種花。”

青綠的細葉襯著藍得發紫的三片花瓣,幾根纖細透明的花蕊的點綴,讓小小的花朵呈現魅惑的形態。

“我說不要!”白墨雲對著她橫眉豎眼的怒喝。他終於還是沒忍耐住。

輕歌楞楞的“哦”了一聲,又低著頭拿兩束花開始比較。

白墨雲兇完她後也有那麽一絲後悔,不過說出的話如潑出的水已經無法收回。

“走吧!”他恢覆冷靜,利落的轉身。

衣化客塵今古道 夜遇黑店

小鎮,古樸的街道,樸實的居民,太陽似有欲落西山之勢。

“墨雲”,輕歌喊道,“到這裏為止吧,不會有人追來了”。

“恩”,終於可以甩掉這個麻煩,他卻感覺不到輕松,而且似乎有些沈重,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又輕微的皺眉,他感覺到兩個人之間原本自然的氛圍因他一句話而變得僵持。因為自他的那句話以後輕歌一直在他身後低著頭,沒有再說一句話,而他也沒有回頭。

“你要去哪裏?”他有些遲疑的問。

“說了我是個四處流浪的歌者啊,走到哪裏就算哪裏吧!”輕歌嬉笑著遞給他一個荷包,素白的緞子上繡一枝紅桃,似迎著春風俏生生的盛開著。“這是我用剛才摘下的花做的簡易香囊,時間不多只能做成這樣了,收下吧!”

原來她是在做香囊所以才沒時間說話,並不是在怪他。明白過來,白墨雲伸手接過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一陣清香讓人精神一震,似乎有提神的作用。“謝謝”,他努力的牽了牽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不用”,輕歌見他收下香囊,頗有成就感。隨即牽起毛驢向他拜別。

纖細的背影在不遠處突然又停下,回頭朝白墨雲瀟灑的揮了揮手,“有緣再見!”她大聲喊著,然後轉身繼續前行。

白墨雲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淡淡的溫柔,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簡易香囊,臉上終於泛出微笑。

匆忙趕著路,想在天黑之前回家的路人,在他身邊來來去去,沒人註意到這個低頭微笑的年輕男子,臉上有一塊駭人的刀疤,更沒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些江湖小道消息裏震撼整個武林的絕世劍客——白墨雲。

白墨雲對於武林來講,就像是一個毒瘤,每個人都想把他摘掉,卻又鼓不起勇氣去動手術。

武林中排名前十的高手人人自危,所以爭先恐後的想除掉他,因為他殺死的前任武林盟主柳老先生,丐幫的魯幫主和少林的清明主持,都是排名前三的高手。無名小卒們也想殺死他,殺了他自己就可以很快名震武林,名譽地位隨之而來。

而白墨雲自己對別人怎麽看他卻毫不在意,鉆研武學,四處比劍是他的全部生活。

他聽說武林中有十大高手排名,於是照著排名榜去逐個同他們比試。第一個找的人是當時的武林盟主柳時春。他贏了,贏得很輕松,這讓他很迷惑,第一高手原來這麽不堪一擊。他原本沒想殺掉柳時春,只是擊落了他手中的劍。可是當他轉身要離開,柳時春不甘認輸從背後想趁其不備的偷襲,被他本能的反擊一劍直穿心臟。

他真的不想殺人,雖然他每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基本上沒有任何人會信。不過,如果你有機會可以看到他出劍,你就會發現他的劍是沒有劍鋒的。

不過,奉勸閣下,最好別試。

待白墨雲回過神來,路上行人已經寥寥無幾。看了看天色,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太陽掉落地平線,皎潔的月亮冉冉的出現。

輕歌牽著小毛驢漫無目的走到一家偏僻的客棧門口,決定就在此處住宿。客棧裏就兩個人,一個掌櫃,一個小二。掌櫃的牽起小毛驢去餵草料,自己在小二的帶領下進了一間客房。房內設施雖然簡單,但必要的用品也還齊全。

她揮手讓小二出去,關好門後,她連忙撲倒在床鋪上,似乎有好些天沒睡過床了。

一直以來她都是四處沒有目的的流浪,有時候走十幾天也不見人煙,若是晴天還好,倘若遇到個狂風暴雨,晚上可就無處棲身了。好在她對天文地理還算精通,可以推算天氣的變化,就算老天突然毫無預兆的發難,她也自有辦法應對。

昏黃的油燈讓房間充斥著微弱的光線,偶爾發出“噗撲”的聲音。

腦子裏突然浮現一個背影,青衣,修長挺拔,頭發披散,雙手抱劍,那人始終背對著他,像是白墨雲,又像是另一個人的影子。輕歌的眼中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輕歌回過神來,有些奇怪的問道,“誰?”

“姑娘,我是店裏的小二,給您送飯菜來了”,門外的人恭敬的回答,確實是剛才帶她進來的那個小夥的聲音。

輕歌起身,打開門,奇怪的問,“可是我沒有點菜啊?”

“這是我們店裏的規矩”,小二點頭哈腰的說,“每位客官來住宿都會免費送兩碟小菜”。

“哦”,輕歌微笑著接過來,“謝謝”。

“不用不用”,小二喜滋滋的說,“姑娘您慢用,我先走了,有什麽需要就說,我們就在樓下。”

“恩,慢走”。輕歌客氣的說道。

重新關好門,輕歌把飯菜擱在桌上,看了看,還是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深夜,靜悄悄的,輕歌沈沈的睡著,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在夢裏她緊緊的皺著眉。

“姑娘?”門外傳來小二試探的聲音,他一連喊了幾聲,仍不見有人回答。

“你確定她吃了?”另外一個聲音響起。

“確定,碟子裏的她全部吃光了”,小二回答。

“哎~又一個窮鬼”,那個聲音嘆氣著說,“什麽時候能讓我們逮只肥羊,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老大,你剛開始不還說她起來不像窮鬼麽?怎麽現在突然又說她是窮鬼了?”小二好奇的問。

“笨蛋!”老大一掌拍在他在後腦勺,“我剛開始沒看清楚,以為她牽的是一匹馬!誰知卻是一頭瘦小的驢子,你說她要是有錢幹嘛不買匹好馬,卻要騎這又蠢又笨的驢!”

“老大你真聰明”,小二佩服的說。

“不聰明怎麽做你的老大!”又是一掌,老大恨恨道,“誰像你蠢得跟那頭驢似的!快點把門弄開!”

“是,老大!”,小二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插入門逢,順著縫隙往上,然後就聽到木頭著地的聲音,伸手一推,門就開了。

房間裏漆黑一片,兩人沖進房中,憑借多年來在黑暗裏工作而練成的夜視眼,開始在房間裏四處搜尋。

“老大,我找到她的包袱了!”小二樂滋滋的邀功。

“笨蛋!小聲一點!”老大怒道,聲音卻比小二也小不到哪裏去。“打開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是,老大!”,小二打開包袱,開始翻動。“老大,包袱裏除了女人的衣服和幾兩碎銀子外什麽也沒有!”

“媽的!真的是個窮鬼!老子怎麽就這麽背!”老大氣呼呼的說道,“又浪費了我的藥!這幾天連成本都沒收回來!”

“那怎麽辦?”

“該死的!小二,拿繩子把這個妞捆起來!”老大說著,“好象長得不算難看,賣到妓院也值個七八兩銀子!”

“就值七八兩?”

“值多少輪得到你來...啊!”老大憤怒回頭,卻突然鬼叫起來。

一個手刀擊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軟軟的攤了下去。黑暗中輕歌勾了勾嘴唇詭異的微笑,然後又揉揉手掌,這兩人的骨頭可真硬。

其實她早就醒了,就在那店小二試探著喊她的時候。她不急著醒過來,只是想看看他們到底耍什麽花樣。誰知這個黑心的家夥竟然想把她賣到妓院!不過,賣也就算了!“居然只賣七八兩銀子!我叫你們不識貨!”她恨恨的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

那兩碟菜她確實吃了,她也早猜到了菜裏有鬼,畢竟她這些年四處流浪,什麽事沒遇到過?這點小把戲怎麽會騙到她!至於菜裏的迷魂藥為什麽對她沒有效果...這就說來話長了。

點燃油燈,輕歌從他們身上搜出繩子,把兩個昏迷的家夥牢牢的捆在一起,丟出門外。自己回到房裏,打了個哈欠,繼續睡覺。

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等到明早再說!

衣化客塵今古道 行俠仗義

翌日,清晨。

輕歌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正想出門叫小二打了洗臉水送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