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我寧可不要

關燈
出了正則居,姜雲朵的步子才慢下來,入眼之處不再是嚴肅威嚴的松柏,姹紫嫣紅的絢爛在明亮的月色裏添一抹神秘的朦朧,讓她傷感的心緒漸漸的松解一些,她既然選了這一條路,既然也已經‘招惹’了那幾個人,便再無可以回避退縮的機會,她不管心底是愧疚還是辜負,她都要盡快去接受和習慣!

去謝靜閑的清和院,路過其他幾人的院子,她眼眸看去,無一例外都是暗幽幽的一片,現在剛九點,都那麽早睡了?姜雲朵蹙眉,想開口問一下身後,他們不但負責保護自己,對周圍一切的動向消息也都了如指掌,張了張口,還是咽了下去,問了又如何呢,她不能不去其中的任何一間,平添無奈惆悵罷了。一時想起古代的帝王來,是怎麽心平氣和的做到雨露均沾的?

其他幾處的院子裏有多幽暗,那麽這清河院裏就有多明亮,那明亮也非白天的晴朗,而是一盞盞的宮燈挑在殿宇的周圍,營造出一種喜慶又不張揚,暧昧又透著溫暖的情調。

姜雲朵在院子門口靜靜的矗立片刻,嘆息一聲,走進去,院子裏種植著的成片的藥草,大多不開花,綠油油的在燈光下閃著古老的光芒,空氣中也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侵入肺腑,把她心底的那些猶豫不安擠出去一些,然而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殿,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的跳的快了幾分。

“大小姐,三少不喜有人接近,屬下們就在外面等著,您有事喊一聲便是!”姜一和身後的十一人頓住步子,不敢再往前了,能進這院子就已經是三少的格外施恩了,不然……估計早就被三少的那些花花草草們毒死了。

姜雲朵點點頭,深呼出一口氣,推門進去的一剎,身後姜一又糾結的提醒了一句,“那個大小姐,之前熊寶說已經把您今晚可能用到的……洗漱休息的用品給搬到這邊來了,所以您……”後面的話原諒他口拙吧,不知道該要怎麽表達才能說清楚,難道要祝賀恭喜大小姐今晚和三少睡覺順利愉快?噗

姜雲朵聽到熊寶那姑娘如此熱心周到的撮合她的謝靜閑,眉頭跳了跳,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了,說出來的話必將更加刺激她的神經,推門進去,靜寂的夜裏“吱呀”的一聲,聽起來格外的清晰。

殿裏如同他的人一樣,處處彰顯著一種孤寂清冷、悠遠飄渺的模樣,盡管一盞盞的燈把每一個角落都照亮,卻讓人絲毫生不出溫暖明媚的感覺,反而更加添了一抹刻意遮掩之嫌。

姜雲朵往裏走了兩步,原本以為除了謝靜閑,不會再有其他人,誰知竟然冒出一個來,只是手腳輕輕的像是午夜幽靈,嚇了她一跳。

“你是誰?”姜雲朵拍著胸口,瞪著眼前這個面色清秀,卻表情空白的人,聲音有點懊惱,走路都不能出點聲音麽?大晚上的人嚇人會死人知道不?

“大小姐,屬下是三少的暗衛謝無聲,在此等候大小姐多時了。”謝無聲的聲音也輕輕的,不像是刻意壓著嗓子,好像他生來就是這般,但凡這裏還有點動靜,她甚至都聽不清他說了什麽。

“謝無聲?”姜雲朵皺眉,暗暗吐出一口氣,好吧,還真是無聲無息,依著謝靜閑的性子,有這麽個暗衛實屬正常,“你們三少呢?”

姜雲朵漫不經心的問著,一邊往裏走,他們幾人的殿宇內部構造都差不多,他不在前廳,那麽就該是書房或是寢室了,謝無聲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某處,大概是因為離的三少更近了,所以聲音輕的近乎像是在偷偷摸摸的說悄悄話一樣,“三少在寢室……的大床上等您。”

咳咳……姜雲朵本來走的淡定優雅的步伐一下子踉蹌了,扶著旁邊的門框,面色扭曲的看向那個罪魁禍首,能不能不說的這般……直白暧昧?能不能不用這種聲調說的這般直白暧昧?

罪魁禍首很無辜,表示不知自己錯在哪裏,繼續說著悄悄話,“大小姐,屬下告退,您和三少早些安歇吧,唔,還有三少已經沐浴清洗完畢。”

謝無聲無聲的走了,留下姜雲朵風中淩亂了一會兒,吐出一口氣,推開了寢室的門。

寢室裏燃著一種陌生的熏香,清清淡淡的,讓人莫名的安心,房間裏的燈比起外面來要暗了幾分,姜雲朵眨眨眼,適應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那張惹眼的大床,果然人家半躺在上面等她!

“……三哥!這麽早就睡了?”咳咳,她這是說的什麽鬼?姜雲朵站在那裏看著眼前的畫面,無比的窘迫,這位謫仙就不能見她進來有點反應?就一定要擺出那副等著她睡覺的姿態?

謝靜閑覆雜的眸光看過來,落在她的身上,“沒有睡,在等你。”

姜雲朵壓下那湧上來的血色,盡量淡定的解釋,“那個,我在大哥那邊聊了一會兒,所以……”

“我知道!”謝靜閑淡淡的打斷,音色有點涼,“你在餐廳陪著宜修聊了一會兒,之後又陪著宜修去藏書閣聊了一會兒,之後又陪著大哥在正則居聊,一直聊到現在,你很忙,我知道!”

這一句句意味深長的刺激的她渾身不自在,偏偏無力反駁,因為那些都是事實。撇開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轉移話題,“熊寶說把我的東西都給送過來了,在哪裏,我想去洗澡……”

謝靜閑默了一下,才用手指指著床頭的另一側,“那是你換洗的衣服,洗漱的用品已經放在浴室裏了。”

“喔,好!”姜雲朵走到床前,旁邊的小櫃子上疊的整整齊齊的幾件衣服,只是……她翻來看去,小臉黑了,熊寶那姑娘還真是……就不能拿件像樣的麽?三件睡衣都是清涼款的,一件玫紅色,一件淡紫色,還有一件更性感的黑色抹胸,這些都是她洗完澡時隨意穿的,根本就不是正經睡衣好不?那姑娘的腦子裏除了激情就不能裝點純潔的?

再回去找人拿睡衣顯得有點太矯情了,可是若讓她穿這些在謝靜閑面前晃,咳咳,她還沒有那個厚臉皮,“三哥,能不能借你一件睡衣穿,熊寶準備的……不太合適,晚上穿這個有點冷了。”

謝靜閑似是楞了一下,那些睡衣熊寶拿來時笑得一臉邪惡暧昧,他當時見了,心底不知是什麽滋味,腦子裏卻似不受控制的浮上她穿著那些的風情搖曳,可她……果然她不會穿,一時呼吸亂了幾分,說不清此刻是什麽樣的情緒,失落還是釋然,煩悶還是該感到輕松,“我的衣服都在那邊的櫃子裏,你自己隨意選吧。”

姜雲朵道了聲“謝謝”便在他深深沈沈的凝視中,硬著頭皮拉開衣櫃,裏面清一色的都是白色的上衣,沒有第二樣顏色,她想了想,沒有選更讓人覺得暧昧的睡衣,而隨意拿了一件長袖的白色襯衣,看那長度足夠讓她當及膝的裙子穿了,於是松了一口氣,去了浴室。

謝靜閑見狀,沈寂的眸光閃了閃,盯著那道門,忽然生出一絲期待來,他的氣息包裹著她的身子,那會是怎樣的一副畫面?

姜雲朵在浴室裏清洗的很迅速,她只要一想到外面還有個男人盯著,她就沒辦法洗的愜意,謝靜閑其實與她來說還不是很親密的,沒有走進他的心,那麽兩人頂多就算是有牽連的人,沖了一遍,穿上了那件襯衣,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長度及膝,遮擋的很嚴實,袖子甚至要挽起好幾層,才能露出白皙的手腕,扣子只留下最上面的那一個,除了有點肥大,她低頭瞧著表示很滿意,就是這肥大她都覺得是好的,因為可以遮擋住那些令人遐想的曲線。

所以,這一身在她看來是無比的安全,只是女人看自己和男人看女人,那角度和感覺是不一樣的,等到姜雲朵平靜淡定的走出來,謝靜閑的眸子裏那些閃爍的沈寂徹底破碎了,碎裂成一片一片的激蕩和淩亂,曾經的心如死水再也回不去了。

是,她是把自己包裹的很嚴實,可是這種嚴實卻彰顯著一種禁欲似的誘惑,甚至那襯衣是他的,更多了一份無言的挑逗,就像是他的肌膚將她環繞,圈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從來不知道一件普通的白襯衣也可以被她穿出這般的風情,明明什麽都沒露,明明那張小臉上都是純凈的清澈無辜,卻無聲無息的演繹出極致的盅惑來,連他自認為清心寡欲的人都呼吸亂了。

真是個小妖精!

謝靜閑不說話,只是盯著她,像是黏在了她身上,姜雲朵身子有些僵硬,覺得自己真是收拾的沒有絲毫的疏漏,連頭發都是用吹風機吹幹了再出來的,就唯恐給人一種濕漉漉性感的錯覺。

一切似乎就緒,接下來就該順其自然的睡覺了是吧?

姜雲朵內心很糾結,當然她也不是在等人家熱情的邀請她,只是……好吧,她還是盡量淡定無辜些,就當是兩人是兄妹,偶爾躺在一張床上聊天談地的也是再合情合理的不是麽?

幸好床很大,他在另一邊,離著她站的這一邊足隔開了一米多的距離,但被子只有一條,姜雲朵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暧昧話題,她只能選擇無辜的忽視,掀開被子的一角,隨意的躺了進去,雪白的被子如一朵白雲,壓在身上沒有半分的分量,她覺得沈甸甸的是他看著她的眸光。

自從她走出來,她走到哪裏,他就看到哪裏,此刻,她與他一樣,半躺在床上,直接睡是不行的,她只好淡然的找話說,“三哥喜歡晚上看書?”

謝靜閑手裏一直拿著一本書,看不看不知道,反正是偽裝成一副在做學問的樣子,聽她開口,才發現自己從她來,那一頁就再也沒有翻過,心底不由的懊惱了一下,“不看書還可以做別的麽?”

這話說的……姜雲朵眸子閃了閃,呵呵的一笑,“還可以看電影啊,上網啊。”現在又不是百十年前,娛樂方式很豐富多彩好不?

謝靜閑搖搖頭,“不感興趣。”

“那……也可以下棋啊或者品茶獨酌,都還是蠻不錯的。”姜雲朵覺得人家也許都有一顆古老的心,更喜歡這些,也是,住在這樣的房子裏,時間久了,她大概也會染上很多古老的氣息,漸漸的疏遠了現代的浮躁。

“一個人下棋獨酌?雲朵不覺得那樣比起看書來更寂寞?”謝靜閑的語調在寂寞兩個字上,加重了味道。

姜雲朵聽的頭皮一麻,“那可以找二哥或是大哥陪著啊,或者還有章雲旗。”

聞言,謝靜閑忽然默了,半響道,“我們都是孤鳥,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在一起反而不自在。”所以他們四人這麽多年雖然情如兄弟,可是在私人領域,卻都是獨來獨往的。

姜雲朵聽了這透著無限蒼涼的一聲,覺得身子冷了冷,不由的往上扯下被子,只是看著他的眸子卻是溫暖的,“三哥,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不再有人當孤鳥了。”

謝靜閑心口處似是被針紮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一家人?”

姜雲朵點頭,想要去握他的手,只是兩人之間隔開了一米多的距離,她只能作罷,“是啊,一家人,不然我怎麽會……”會來陪你?

謝靜閑眸光定定的直視著她,“你來陪我不是因為大哥的吩咐?”

“咳咳……大哥的吩咐是一方面,可是若是我不願……”也不會有人強迫她不是?這話說的著實艱難,可是她總不能在上一秒剛跟人家感性的說了是一家人,緊接著就潑一盆冷水吧?

“所以說,其實你來……陪我睡覺也是你自願的可對?”

噗!姜雲朵有些亞歷山大,能不用那個陪睡覺的詞語麽?怎麽聽著那麽邪惡呢?她又不是三陪!她完全就是處於人道主義!“那個,因為你不是換地方睡不習慣麽,所以……”

“所以你便來盡一下地主之誼?”謝靜閑忽然開口打斷,聲音涼了幾度,“雲朵這個主人會不會太熱情好客了?”

“謝靜閑!”姜雲朵被他給刺的淡定不了了,“這也是你的家,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混蛋,他毒舌的本事比起齊宜修來都不遑多讓!

“那雲朵是哪個意思?真心來陪我還是只是敷衍了事?”謝靜閑有些不依不饒的,在這個問題上變得執拗起來,與他以往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性子大相徑庭,像是變了一個人。

姜雲朵腦子裏靈光一閃,也意識到了,她知道他無心無情,一直把自己封閉在一個人的世界裏,若非必要都不會與人接觸,可現在……這算是打開缺口了?語言是和外在最好的溝通工具,不怕他說的多,就怕他什麽都不說,認識到這一點,她沈靜下來,故意刺激著問,“那你覺得我是哪一個?”

謝靜閑不知道她的心思,聞言,輕哼了一聲,“你?自然是後者!”

“這話怎麽講?”姜雲朵真心不解的問了一句,雖說她的真心不足,但是說是敷衍還是冤枉她了好不?

謝靜閑可不覺得冤枉她,一條條的罪狀說的字字清晰,“你若是真心來陪,你會等到現在?會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會生分的只是像在完成一件任務?會……”他語氣一頓,忽地冷笑了一聲,“你對向驥,昨晚他有事,你是如何的迫不及待去的?你對許攸,你們睡在一起,中間不會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吧?你對宜修和大哥的安撫和溫柔也不會生分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務吧?是處於真心、而非只是責任吧?”只有對他!陌生的如工作!

姜雲朵被他那一聲聲的質問給震驚了,“謝靜閑,我不是……”想要解釋什麽,卻覺得沒有底氣,喉嚨裏也莫名的幹澀,他說的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不是什麽?不是責任和義務?”謝靜閑緊緊的盯著她,那虛無縹緲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一片暗潮,“姜雲朵,我不是三歲小孩,分得清真心還是假意,你若是這般敷衍的來陪我……那麽我寧可不要!”

☆、二更送到 兩人吵架了?

最後那幾個字,透著無盡的惱恨和淒冷,還有咬牙的決絕!

姜雲朵被震住,一時小臉有些白,唇顫了顫,卻是說不出什麽話來,哪怕他此刻是在和她鬧別扭賭氣,依著他們現在的關系,她也做不出放下身段去哄他的事來,他們雖然說了交往,雖然說了會對他好,可終究……心與心之間還是隔了一層什麽。

謝靜閑低吼完,忽然撇開臉不看她,呼吸有幾分壓制不住的急促,而容顏清透,像是備受打擊的人是他。

氣氛有些窒息的僵硬,誰也不開口,就那麽倔強的沈默著,沈默著,半響,姜雲朵平靜的掀開被子,下床,穿著白襯衣的身子纖細,毫不猶豫的消失在門外。

直到門被關上,那不輕不重的一聲錘子一樣打在他的心上,忽然便是絲絲拉拉的疼起來,曾以為麻木到不會再有直覺,卻不想這一刻痛的如此猝不及防!

以至於俊顏蒼白,失了所有的血色,霍然看向門口的眸低是悉數盡出的懊悔和恨意,還有悲痛蒼涼,他明明就是等了她八個多小時,從離開餐廳就開始盼著等著,為什麽好不容易把她等來了,又要說那樣的話把她氣走?

他想放下一切的追出去,不要驕傲和自尊,可是血液似凍僵,動不了分毫,他覺得那徹骨的冷意一下子從心底冷到四肢百骸,冷到他不由自主的微微打顫,姜雲朵,姜雲朵,你真狠心!

寢室裏的哀傷和寒冷似乎能穿透那一扇禁閉的房門,姜雲朵其實並沒有走開,就背靠在旁邊的墻上,夜晚的涼意讓她清醒,看著清冷的大殿,她想要狠心離開的心左右搖擺著,三分,五分,十分鐘過去,裏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沈寂的像是沒有人存在,她忽然搖頭失笑,她這是在做什麽?在期待他追出來?期待他對著她懊悔急切的解釋或是道歉,然後兩人摟抱在一起重歸於好?

呵呵!他們不是鬧別扭吵架的情侶啊,那人是謝靜閑,而她也並非是心遺失在他身上的小姑娘,她這是在矯情什麽?她來不是為了陪他麽?他其實就是一個病人,心病的很嚴重很漫長的病人,她跟他置什麽氣?

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會對著她發脾氣抱怨,是不是也恰恰說明了他漸漸的變得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麽?

那為什麽那一刻自己會受不了了?

原來她對他也並非是自己以為的那般生分,到底因為他的那一句話受傷了,一時又有些委屈的咬咬唇,混蛋,若不是看在你現在是個病人的份上,我會再理你才怪?

呼出一口氣,又再次推門而入,身姿平靜自然,暗處的謝無聲也暗暗的呼出一口氣,小兩口吵架了,還好,大小姐沒有任性的一走了之,不過話說難道是三少那清淡地位性子伺候的不夠火熱?

隨著門的吱呀一聲響,像是開啟破解冰凍模式的咒語,謝靜閑如雕塑一般維持著她離開時的姿態,僵硬的沒了生息的身子在聽到這一聲天籟時,顫了顫,眸底隱者不敢置信,唯恐是自己的心念太過強烈,已出現幻覺。

姜雲朵不看他,淡定的走過來,隨手把房間裏的燈都關上,連床頭的那一盞也沒放過,瞬間幽暗下來,等到適應一下,如水的月色便不動聲色的流淌進來,有一種清雅的靜謐和溫柔。

姜雲朵脫了鞋子,掀開被角,鉆進來後不再是之前避開的姿態,而是一鼓作氣的躺倒在他的身邊,緊緊的依偎著,他身上的冷意鉆入她的肺腑,她心尖一顫,又是莫名的一嘆,似是不滿意他還僵硬著在外面露了半截身子,小手拽著他的胳膊往下,他似是沒了靈魂一樣,機械的隨著她的牽拉,滑進被子深處,她細致的給兩人蓋好,把邊角都整理嚴實,這才覺得暖和了幾分,只是他的身上還是涼意涔涔,她的胳膊繞在他的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想要他不要再僵硬的如雕塑。

呼吸漸漸的有了生息,他艱澀而輕顫的喊了一聲,“姜雲朵?”

“嗯?”姜雲朵漫不經心的回應,小臉就靠在他的胳膊上,半閉著眸子,想著所謂距離,其實不過是人與人之間不夠勇敢造成的,誰也不願踏出那第一步,其實真的邁出去了,一切也並非如想象中那般別扭。

“你……為什麽沒走?”他依舊不敢動,唯恐這一切只是夢。

“我為什麽要走?”姜雲朵反問,姿態慵懶,只是抱著他的僵硬有些不舒服。

“那你為什麽又回來?”他之前以為她再也不會理會他了,她也是驕傲的呢。

“我不回來去哪裏?”姜雲朵心生嘆息,若非她那一刻心軟,她真的就會走了。

“你可以去大哥,二哥,或者是向驥許攸那裏,他們都求之不得。”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謝靜閑又暗暗惱恨,這次卻是惱恨自己,為什麽就不能順著自己的心說些溫和的,一定要這般往外推她?

“我答應了要來陪你,自然會陪你,我從不失言。”她說的有些重,倒像是自我寬慰一樣,不然實在是解釋不了她現在面對這個鬧別扭的人還依然好脾氣的伺候著的古怪行為。

“你以前還答應會對我好,不是也沒有做到?”謝靜閑漸漸的恢覆知覺,話語永遠比心更快。

“難道我對你不好了?”她覺得自己對他做的夠可以的了吧?不然早走了,當她沒有驕傲呢。

“是,很不好!”謝靜閑似含著一抹惱恨的賭氣,身子動了動,知道她摩挲他,是為了讓他暖和起來,可是這個笨蛋女人為什麽只挑腰上摩挲?

“什麽時候?”姜雲朵不解了。

“昨晚上。”這一聲帶著咬牙的動靜,安靜的月色裏像是睡在一起的兩口子在打情罵俏。

“……昨晚上,我不止是對你一個人不好,而現在……我又對他們不好了,唉,謝靜閑,我只有一個!”姜雲朵無奈嘆息了,這是她最無可奈何的事,她昨晚傷了他們幾個,那現在睡在這裏,同樣又傷了那幾個,想到來時,那幾處院落裏幽暗的孤寂,她就覺得心頭酸澀。

謝靜閑無言以對了,沈默中握住了她摩挲著他的手,不讓她再動,又像是怕她會走。

半響,姜雲朵低低的道,“夜深了,睡吧。”

謝靜閑又動了動身子,似是有些不習慣她緊緊的靠著他,卻又莫名的深深貪戀著,“我睡不著。”

聞言,姜雲朵想起他的失眠來,建議道,“不然我讓人去給你準備一杯熱奶來?”睡前喝那個有助安眠。

謝靜閑的眉頭一皺,似是嫌棄道,“我從來不喝那種白糊糊、黏稠稠的東西。”

姜雲朵面色詭異的古怪了一下,腦子一抽,竟然想起在正則居的浴室裏……那發生的一幕,小臉上不由湧上熱度,慶幸沒有燈,不然……她可就糗大了,怎麽就想到那些邪惡的呢?“咳咳,不然,你數綿羊?”這也是一種辦法。

誰知,謝靜閑的語氣更嫌棄,“我沒有那麽幼稚!”

姜雲朵一噎,好吧,“那要不……吃些安神的藥?”這總行了吧?

“難道你沒聞到殿裏有什麽味道麽?那熏香裏已經加上了藥物。”可是對他依然沒有效。

姜雲朵皺眉,搜腸刮肚的想著那些有助於睡眠的法子,忽然道,“你閉上眼,我幫你按一下頭,喔,還有唱催眠曲。”她想起以前媽媽就曾這般哄她睡。

謝靜閑下意識的又想拒絕,可是話到嘴邊又頓住了,雖然催眠曲什麽的覺得幼稚可笑,可是按壓頭……又讓他可恥的期待,“有用麽?”

“有沒有用,試試不就知道啦?”姜雲朵已經把小手放在了他兩邊的太陽穴上,一邊輕柔的按揉著,一邊開始唱催眠曲,她哼唱的是一首國外的鄉村音樂,舒緩輕柔,像是躺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天藍水綠,美好的不似在人間,不受控制的漸漸放軟身子,漸漸的閉上眸子,盡情徜徉在那樣的輕松自在中。

五分,十分,二十分過去,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謝靜閑閉著眸子,看不清眼前近在咫尺的小臉,可屬於她的味道氣息絲絲縷縷的糾纏著,無處躲藏,按壓的小手力道溫柔的像是羽毛在輕撫他的心,撩動的一陣陣的酥癢,他不但沒有睡意,反而更覺得躁動了,已經軟了熱了的身子又再次不受控制的繃緊,有些隱忍的壓抑。

可是在他這般壓抑隱忍的痛苦裏,那歌聲卻慢慢的低下去,低下去,直至沒了動靜,按在他穴位上的小手也越來越無力,最後垂了下去,再也不動,空氣中響起她低柔和恬淡的呼吸聲,他微微一楞,側過臉去一看,她竟是睡著了!

呼吸暫停了幾秒,謝靜閑小心翼翼的轉過身子,從平躺改為側躺,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溫柔的塞進被子裏,學著她之前的模樣,仔細體貼的為她掖好被角,不露一絲的空隙,而他就那麽靜靜的凝視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