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場和江昱懷的偶遇, 讓祁餘將自己此行的目的徹底拋至腦後，看到不遠處男人和白素暉談笑風生的樣子，是他在那張臉上從未見到過的表情。

男人放松的步伐, 為了配合身旁的人, 刻意壓低了幅度。手上拎著白素暉的包，儼然一對兒剛確定關系的情侶約會的狀態。

祁餘的視線直勾勾鎖在二人漸去的背影，指尖不斷用力，捏皺了手中快要喝完的珍珠奶茶。

996嚇得躲在一旁不敢說話。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祁餘。

祁餘鬼使神差地跟在二人身後, 路過他們來時的方向, 發現是商場連接停車場的通道，可見他們是剛來不久, 就恰巧被自己逮到了。

這更堅定了祁餘想要跟上去聽聽他們此行的目的, 畢竟996如今不中用了, 一切都必須回歸成最原始的辦法。

996剛好奇前輩心聲遇到主角為什麽要用“逮”這個字，就發覺自己被前輩赤果果地嫌棄了，當時就受傷得找了個角兒，縮成一個委屈的蘑菇, 抽抽嗒嗒的。

祁餘沒想到會要為跟蹤做準備, 缺乏經驗讓他在二人相視而笑時，總怕是要回頭發現了他。於是挺俊俏一個小夥子在商場裏蛇形走位, 還會伴隨不時的轉身躲閃，吸引來部分路人好奇的目光。

終於, 他在穿過室內廣場時, 經過一個免費給小朋友送氣球的攤位。

祁餘二話不說從氣球的架子上，順手拿了一個最大的擋在臉前, 並在身後兩個穿著裙子的小豆丁羨慕的眼神中, 步履不停地離開。

996發現前輩這個舉動, 一陣欲言又止，感覺前輩比方才奇怪得更明顯了。

似乎是江白二人相談甚歡，聊到了會口渴的程度，於是暫時止步在一家飲品店門前。

在這千載難逢的時刻，祁餘終於得空四處巡視，在身旁剛好發現一家規模不大的帽子專門店。

像是老天爺都在幫忙似的，他快速挑選了一個黑色漁夫帽去櫃臺交錢，連袋子都沒要直接扣在頭上，還把印著Hello Kitty圖案的氣球送給了店員。

寬松的衛衣牛仔褲配上漁夫帽，和諧美觀，陽光帥氣，更重要的是能夠蓋住祁餘的大半張臉。

有了合適的遮掩，祁餘的動作都自然了不少，他在遠處徘徊半天，忍不住稍稍靠近想聽清二人在聊些什麽，結果二人直接轉身進了旁邊一家西餐廳。

“？？！”

合著光站著聊還不夠盡興，他們還得專門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談不成了？

祁餘緊隨其後踏進店門，註意力不在熱情迎接的店員身上，追著二人被帶離的背影不住張望。他唯一感到慶幸的是，安靜清雅的下午茶時間上座率並不高，方便他可以選擇更靠近二人的座位。

“帥哥？您幾位？”

“一個。”

祁餘同時擡手伸出一根食指，目光收回片刻又快速離開，穿過店員向店內眺望。

熱情的小姐姐帶著他一路領進店內，就要在幫他安排座位的時候，祁餘突然主動指了個位置：“這裏就行。”他稍稍壓低聲音。

店員小姐姐笑著解釋道：“這裏有人數限制和最低消費，您一位的話……”

“我朋友馬上就來。”

客人既然這麽說了……

“祝您用餐愉快。”

祁餘送走了店員，用電子菜單先點了兩杯咖啡拿鐵。相較於二人靠窗位置開闊的視野，他的身邊是用花架圍成的一個角落。

按理來說座位選擇度比較高的時候，大家都會盡可能均勻分散開保持一定的距離，然而祁餘身後的花架隔著一條過道就是那二人所在的座位。

只要留心註意，安靜的環境讓祁餘可以清晰聽見鄰桌的談論。

江昱懷率先開口：“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人總是會變的……”白素暉垂眸眼神中多了一絲無奈，然而低落的情緒轉瞬即逝，他迅速恢覆笑臉望著男人，“就像你，變得更加成熟，更有領導的風範了。”

江昱懷假裝沒察覺到對方細微的表情，也並不想和對方生疏地客套，於是另起一個話題：“怎麽樣，回國之後有什麽發展計劃，有什麽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白素暉沒有理會男人的提問，認真凝視對方片刻，眸光閃爍，像是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開口。

祁餘透過花束的縫隙，看著別人這麽深情地盯著自己丈夫沒完沒了，下一秒就要開口表白了似的，焦躁地將面前剛上沒多久的咖啡一飲而盡，生是喝出了借酒澆愁的意味。

白素暉沈默片刻，終於內心的理清思緒。

“昱懷，其實我一直很感謝你，在我壓力最大的時候出現，憑借你超越年齡的穩重，將我的情緒逐漸撫平……”

“我其實一直活在父母的期待當中，在一眼能望到未來的人生長河裏，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唯有你讓我感受到敢於掙脫枷鎖，無畏的勇氣，讓我知道什麽是生命的力量。”

白素暉一口氣說了許多，沒有留給男人回應的時機，步入社會後大家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他也不需要得到男人的什麽回應。這些話他何嘗不是對著男人說給自己聽。

祁餘在隔壁立著耳朵，聽完白素暉準備互訴衷腸的深情開場，仰脖又把他無中生有的朋友那杯幹光了。

遠處幾個顏控得閑的店員小姐姐見狀都以為他是失戀了，被對方突然爽了約。

當大家正揣測能擁有驚為天人美貌的人，會由於什麽原因導致被甩時，她們接到了祁餘那桌一個八寸草莓蛋糕的訂單……

窗邊，夕陽溫暖的餘暉照射進店內，為所有物件鍍上了一層金。

然而素暉，意為皎潔冷淡的月光，是孤獨的使者，與星光相映，卻會在明艷的日光下黯然失色。

“其實這次和你見面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告訴你，我要回去了。”白素暉鼓起勇氣再次開口。

江昱懷的神色自若，給了對方極大的尊重沒有多問為什麽，僅緩慢地輕聲詢問：“什麽時候？”

白素暉笑了笑：“明天，我已經約好了送機，你不必費心的。學校的導師給我留了一個助教的位置，讓我繼續幫他做研究。或許是受了父母影響吧，我覺得這條路似乎還不錯。”

江昱懷勾起薄唇：“這是好事，老師很適合你。”

白素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這還要多虧了江伯父介紹，我才能遇到如今的導師……當初害你們父子吵得那麽厲害，我很抱歉。”

“這不怪你……”江昱懷深知背後覆雜的原因，這一句並不是在和對方客氣。

白素暉爽朗地道：“好了不說這些了！上次見過你夫人，他真的很可愛，也很聰明，但是……我感覺他似乎比他自己想象得還要愛你。”

江昱懷視線瞥向一邊，在這個店裏第一次流露出柔情懷念的神色，他輕輕點頭：“我知道……”

“好好珍惜他，如果可以的話，幫我跟他說一聲抱歉，我聽信了段聿容的謊言，差點兒害了他。我以後都不會回來打擾你們了，有機會去我那邊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我來給你們當導游。”

“嗯，好。”

“那我就……先走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二人手中的果汁還沒喝完，就起身買單離開了。

祁餘渾身洩氣的皮球一般趴在桌子上，一遍遍琢磨回想他們剛才交談的內容。

江昱懷後續極簡的回答，讓他聽不出語氣，猜不到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漿糊一樣的思緒糾結成一團在腦袋裏晃蕩，那感覺難受極了。

沒過多久，有腳步聲靠近，站在他身旁。

祁餘知道是他的草莓蛋糕到了，正好化悲痛為食欲，吃點兒甜品遮蓋口中的苦澀。

然而當他擡頭望去，心跳驀然停頓一拍。

是江昱懷筆直地站在他身邊，自上而下正俯視著他。

“你……早就你發現了啊……”祁餘在椅子上乖乖坐直，兩只手交握放在大腿上，低著個頭。

江昱懷淡定在他對面坐下，視線掠過兩杯見底的咖啡：“嗯，如果沒記錯的話，你身上的衛衣還是親自買的。”

家裏的吃穿用度都會有專人打理，祁餘還以為衣櫃裏他尺碼的衣服會是秘書還是誰準備的……

“我不是故意來抓你的，我是剛好路過……路過……”祁餘越說頭壓得越低，如果現在有一條地縫，他恨不得立馬鉆進去。

店員小姐姐托著蛋糕瞪大雙眼，無法掩飾她內心一副想看八卦的表情：“這是您的蛋糕。”

江昱懷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然後指尖頂著蛋糕托的邊緣，推到祁餘面前：“既然你都聽到了，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祁餘聞言立馬擡頭註視著男人：“這話……難道不應該是我問你的嗎？”

“哦？”江昱懷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祁餘心裏一下子快要氣炸了，這個男人怎麽這樣！偷偷約會舊情人被抓了現行，怎麽還能這麽趾高氣昂的？他都不知道羞愧怎麽寫嗎！現在當著自己的面兒，還要站在白素暉那邊兒！

“什麽有道理？！”

這個男人簡直不能要了！

江昱懷看著祁餘明顯已經氣急敗壞又在強撐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他說你很可愛，我覺得很有道理，還有……”

祁餘：還有？

江昱懷深情地凝視祁餘。

“你似乎遠比你自己想象得還要愛我。”

作者有話說：

遠處暗中觀望的小姐姐們：

哇～～～(☆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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