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暫時甩掉了塞斯, 至今仍不清楚對方是如何找到他們的，總不能是靠著愛情的力量……如今的車已經暴露，不適合繼續再開。他在沿路隨便先換了一輛, 趕在天黑之前駛入一片港口。

註意力高度集中的持續駕駛讓邁克爾疲憊不堪, 他可不像某些怪人可以連續幾日不眠不休，為了保證夜間不受喪屍侵擾，並隱藏起行動軌跡躲避追擊，港口停泊的游船是現下最好不過的選擇。

結果不出所料, 英雄所見略同, 偌大的碼頭停船所剩無幾。

除去一條銹跡斑斑的鴨子船，和一艘超大客輪, 邁克爾一眼相中了旁邊雙層的白色私人游艇。游艇甲板上的喪屍們穿著鮮艷的沙灘褲和比基尼, 渾身青紫一覽無餘。

邁克爾握槍在前沖鋒, 擋在祁餘身前“砰砰砰”清除隱患，喪屍中彈後仰紛紛落入水中。趁著夕陽餘暉，二人行船開往一片粉橙的水天交界處。

豪華的游船內部儲備充足，船頂的太陽能板為游艇提供源源不斷的電力, 桌面變質的食物旁, 有一箱未開封的瓶裝水可以飲用，酒櫃裏陳列著一排紅酒, 更是如今不可多得的美味。

礙於塞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邁克爾戀戀不舍地放下美酒, 在後廚冷櫃裏翻了翻, 簡單煎了兩份牛排。鮮美的肉汁一咬下去爆滿口腔，吃得祁餘兩眼放光。

這讓少年不禁想起林間篝火旁, 和塞斯吃烤肉的時候,

自己感覺美味的東西, 少年總想讓男人也嘗嘗……

邁克爾率先吃完起身，把刀叉和碟子放進水槽：“明天一早，我們去尋求軍方的庇護。”

祁餘舉到嘴邊的肉又放回盤子，猶豫片刻，平淡地看著邁克爾：“這是你早就做好的打算？”

邁克爾低著頭，沒有否認：“現在有能力對抗組織的只有軍方，他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

祁餘垂眸，默默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裏，裝作若無其事。

邁克爾不知在少年的回憶裏，掠過燈塔的戰鬥機，窮追不舍的裝甲車，為了逼停他們設置的路障，和他們剛逃出的地下組織無異，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麽美好的印象……

可是，

祁餘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

“好了，吃飽了就去休息吧。”邁克爾走出餐廳，順著樓梯走到下層臥房，明亮通透的房間可以透過窗子看到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祁餘跟在邁克爾身後，一眼看到正中唯一的雙人床……

邁克爾眉頭一挑，想起本傑明給少年檢查完抱怨的那些話，覺得自己應該稍微避諱一下，回頭對祁餘道：“你睡這裏吧，我去躺外頭的沙發。”

下層甲板連接臥室另一端的超大娛樂K歌房，兩側方便聚會的緊湊型皮沙發座位還不到一人寬，隨便想想就知道橫躺側臥怎麽都不會舒服。

祁餘沒有半分遲疑，伸手攔住對方：“沒事的，留下吧。”對方為救自己辛苦多日，即便知道自己和塞斯的關系，也沒必要遷就自己到如此地步，而且……同性躺在一起原本也沒有什麽。

邁克爾聞言腳步一頓，接受了少年的提議。

既然對方不介意，自己如若繼續堅持反而會讓氣氛變得詭異。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海鹽氣味兒，船身平穩幾乎感覺不到搖晃，經過簡單的洗漱，二人安靜地躺在床上，終於可以舒展平躺的睡眠讓二人瞬間進入夢鄉。

不過多時，臥室內響起勻速低沈的呼吸。

……

祁餘這次的夢似乎也比先前柔和許多。

他還記得在剛被關進組織的時候，門外總有人持續不間斷地巡邏，還沒意識到危險的小男孩好奇走近，觀察著門外，突然被誰在手裏塞了個東西。

他低頭張開小手，發現是一顆彩色的糖果，甚至在後來的一段時間，他幾次收到過不同顏色口味兒的糖果。

這讓他往後一直堅信，即便是惡毒的地下組織也會有好人的存在。

比如本傑明和邁克爾，

比如塞斯……

半夢半醒中，祁餘輕輕翻了個身，睡意朦朧中他隱約感覺船艙內多了一個人影，高大的人影站得筆挺，被月光勾勒出一圈銀邊，像是鑄了一層冰封的外殼。

察覺異常，祁餘睜大雙眼，用力朝人影方向望去，發現是塞斯背對著皎潔的月光，面無表情站在邁克爾一側床邊，筆直的手臂舉槍，將槍口抵在邁克爾眉心，狠戾的眼神中閃著冰冷的刀光。

祁餘想起汽車廣播中男人的話，頓時慌了神兒。

“不要——”

祁餘一下子驚恐坐直身體，大半個身子撲伏在邁克爾身上，試圖擋在塞斯面前，惴惴不安地仰望男人，語氣慌急：“塞斯，求你不要殺他。”

邁克爾不過是一時心軟，出手救了自己而已。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原因，他無法冷眼旁觀幫助自己的人因為自己而被殺害，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交代。祁餘幾乎沒有猶豫，鼓足勇氣地道：“如果你放了他，我願意現在就跟你回去。”

“……”

已經閉目準備迎接死亡的邁克爾聞言睜開雙眼，垂眸看到保護在自己身前的瘦弱少年，此刻，在他內心深處，正被難以言語的感情觸動。

他一早習慣了周圍的人如同機器一般，時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冰冷面孔，為了利益泯滅人性，不擇手段，卻忘了原來人與人之間的溫暖，是能夠傳遞出超越一切的巨大力量的。

與此同時，在槍口的另一端。

少年堅定的表情落在塞斯眼裏，如同一把能刺破人心的利刃，讓男人痛苦不已。

塞斯沒想到一別多日，好不容易再次聽見少年的聲音，對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為別的男人求情。

少年對自己防備的模樣刺痛了他的雙眼，讓內心壓抑的憤怒瞬間暴增，為了克制逼近瘋狂的情緒，他瞇著眼睛，死咬著後槽牙，能清晰感受到額頭血管的跳動，扣在扳機上的手開始不住顫抖。

在邁克爾用計困住自己，帶著少年離開沒多久，男人洩怒般舉槍血洗了商場的地下車庫。幾百只圍上來的喪屍花瓣狀向外一層層倒下。厚重的車輪碾壓過一排排軟爛的屍體，在地面拖出四條長長的黑紅色輪胎印。

跟著手表上方向的指引，塞斯一路追到碼頭，面對茫茫大海，一陣腥鹹的海風卷起，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消失無蹤。

他的眼神焦急追尋少年的身影，知道少年就在前方漆黑的水天盡頭，卻缺少合適的交通工具，被困在岸邊。

男人怒視遠方，海浪不斷拍打腳下的堤岸，頭頂飛翔的海鳥尖銳的嘶鳴叫他惱火。男人目光不動，槍口指向天空扣動扳機，夜幕中瞬間失去頻率的白色翅膀掙紮撲騰兩下，無聲垂直墜向海面。

內心的焦灼不斷加劇著男人壓抑的憤怒，他的體溫不斷上升，呼吸變得沈重，想要立即見到少年的迫切念頭無法滿足讓他痛心疾首，仿佛下一秒頭就要爆開了似的。

塞斯不得不一遍遍暗示自己要穩定住情緒。

開車沿著海岸連續行駛幾十公裏，終於讓他在不起眼的岸邊，找到一艘船罩包裹下的快艇。

男人縱身一躍，倒擋出離泊口，油門到底，在漆黑的海面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在海面疾馳了幾十海裏，他發現邁克爾藏身的那艘游艇。以免打草驚蛇，男人慢慢降低了行船速度，最後十幾米時關閉發動機，靠著船的慣性悄然靠近。

等他急不可待登上游艇，就看到漆黑空蕩的房間，邁克爾和少年並排躺在一起。

塞斯感覺那一瞬間他就要氣炸了。膽大包天的邁克爾不光擅自偷走了少年，還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和少年這樣親近！說不定、說不定……男人想起指尖劃過少年肌膚的觸感，整個人快要瘋了！

若不是不想驚動一旁少年的酣夢，他恨不得現在、立刻、一槍崩了邁克爾！

不多時，少年驚醒，與期待已久的畫面不同，他再一次從少年眼中看到毫不掩飾的恐懼。

對方似乎真的把過去都忘了，警惕地望著自己，護在另一個男人身前……

塞斯眼神晃了晃，腳下不由倒退半步，內心感覺受到了巨大的打擊，胸口傳來一陣悶痛，就快要喘不上氣。

那份不可置信的絕望情緒連邁克爾都清晰察覺到了，意識到氣氛在往意想不到的方向轉變，邁克爾輕輕推開少年，緩慢起身，決定穩定放松對方情緒，同時移開指向自己的槍口。

“塞斯，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邁克爾舉起雙手，漸漸向男人靠近，“你知道的，如果我不強行把他帶出來，他現在已經被組織折磨死了。我是單純地想要救他，沒有別的意思……”

邁克爾腦海裏在飛速轉動，眼不眨一下地捕捉男人的一舉一動，察覺對方肩膀肌肉稍有松弛，他擡手慢慢靠近塞斯的手背，向一側推去。

突然，塞斯意識到什麽，警惕地望著邁克爾，扳回槍身朝前方送了送。

“你為什麽一路開車帶著他奔向東部的駐軍基地，說！”

邁克爾連忙解釋：“軍方不會做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也有足夠應對組織的軍火戰力，把他交給軍方，他至少能活下去，而不是躺在實驗室被活活抽幹血液，失血身亡！”

沈默許久，塞斯壓抑著憤怒：“你如何保證軍方不會傷害他半分。”

“……”

邁克爾沒有回應，這一點他的確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黑暗中，不約而同的沈默讓室內氣壓一降再降，連同此刻的內心一片死寂……

塞斯忽而放下手中的槍，打破沈靜：“我送他過去。”

如今能供他選擇的路並不多，如果能換得少年哪怕只有一時的平安，無論去做什麽他都願意。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從自己的心聲做出的決定，不受控於任何人的命令。

“可是你……”邁克爾欲言又止。

作為組織的秘密殺手，違背組織命令，會付出難以想象的慘痛代價……

這幾年阻礙組織發展的力量，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見，如果說和塞斯沒有半點兒關系，他絕不相信。或許軍方也早已盯上了塞斯，不過是暫時沒有動他的能力，如果他現在要親自送祁餘過去，豈不是有去無回？

形勢緊急，容不得他們慢慢考慮。

然而在僵持對峙的過程中，他們身處的游艇已經不知不覺被軍方包圍。

作者有話說：

豪華游艇，濃醋暢飲～

寶貝們節日快樂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