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們怎麽進來了？”

研究員放下手中的儀器設備, 眼神裏是滿滿的無奈，畢竟再繼續下去，就是鐵打的人也要不行了, 哪裏還有什麽抗體可以提取。他們追求更多的利益可以理解, 但是何必幹殺雞取卵的事情。

“尼爾，我也沒騙你，人你已經看到了，他本來就瘦還貧血, 想要達到你們提出的數字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完成的……要不, 你向上級請示一下？再多寬限幾天？”

連專業人員都這麽說了，尼爾沒有推辭, 瞥了祁餘一眼, 退到房外和高層聯系。

塞斯的視線從進門, 眼神沒離開過少年一刻，從細枝末節他甚至在腦海裏還原出之前少年經歷的一切，如何拼命抗拒，再到慢慢無力妥協……

這些在他們進入基地過去還不到24小時。

祁餘緊閉的雙目掛著淚痕, 眉頭微微皺著, 看上去痛苦極了。

那份痛苦像是會傳染一樣，慢慢滲透進塞斯鋼鐵的心房, 匯聚成一條極細的絲線，勒在男人心上, 越來越緊。

塞斯記得膽小的少年之前也常被嚇哭, 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可對方每次看到自己出現, 晶瑩的淚珠總能及時止住, 眼神充滿了信任與希望。

然而現在, 一切都變了……

自己成了給少年帶去痛苦的根源。

在組織的監控之下，他面無表情地冷冷站在一旁，即便心疼也無法幫助少年，哪怕只是拭去他眼角的淚水。因為被抹除記憶的人，和這個世界不會產生任何聯系，更不可能擁有感情。

從他發現自己的心臟強大到可以抵擋組織的記憶清洗開始，他就徹徹底底掩藏起自己的心，然而這一層偽裝，如今卻成為阻止他邁向少年的枷鎖。

男人內心生出深深的無力感，愧疚和憐惜的情緒漸濃，陌生的感情強烈地交織在一起，讓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過了不知道多久，

少年睫毛簌簌顫抖幾下，疲憊緩慢地睜開雙眼，空洞的眼神沒有焦點，猶如一潭死水，望著虛無的遠處一動不動，仿佛再也看不到希望……

！！！

塞斯的心驀然揪了起來……

在他印象裏的少年，分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似乎是察覺到塞斯的存在，祁餘淚水朦朧地錯了下眼珠。

突然，

少年在看清男人的一瞬，驟然瞪大雙眼，瘦弱的身體爆發出與之相悖的巨大力量，他不顧手腳上滿是血痂的傷痕，拼命掙紮著向後縮逃，固定四肢的鐵鎖發出金屬連續撞擊的刺耳響聲。

“啊——”

祁餘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塞斯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切，內心發生劇烈地動搖，少年的躲閃和眼中流露出驚恐和防備，狠狠刺痛了男人的神經。

同樣的表情，他在別人臉上見過無數次，下一秒他就會毫不留情取走那些人的性命。但他怎麽也想不到，滿是絕望的眼神會出現在少年見到自己的時候。

少年在怕他……帶著面對死亡的恐懼。

塞斯的一顆心不斷向下墜落，仿佛找到了答案。

是啊……

如果不是自己帶著他來到這裏，少年根本不會經歷這些。不懷好意地接近，獲取信任，然後無情地出賣，或許就是少年對自己的全部印象。

他一定恨透了自己……

研究員聽到尖叫，趕忙從架子上取出一個針管，單手死死按住祁餘揮舞的手臂，往裏推了一管液體，隨著藥劑生效，少年重新昏睡過去。

反常行為立刻引起塞斯警覺，他焦急地脫口而出：“你給他打的是什麽？”

“哦，這個啊……是麻醉劑。”研究員漫不經心地回答，“你放心，很小的劑量，一會兒就能被身體代謝掉了，不會影響到抗體的純度的。”

“……”

研究員的隨意態度，讓塞斯心底生出無端的憤怒，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下，他尚且連少年一根寒毛都不舍得動一下，夜裏睡覺都要將人摟在懷中，護在掌心。

然而這幫人不管少年的死活，理所應當地在他身上隨意地抽取和註射，動作粗魯得甚至沒有把他當人一般對待……

塞斯不由握緊雙拳，周身氣壓低沈。

尼爾這時聯絡過高層回來，一眼看到塞斯緊繃的背影，他瞇著眼睛打量了片刻，若無其事走上前去：“既然來不及，我們就先不打擾了，一周之後我們再過來。”

得知時間突然寬限到一周，研究員喜出望外，426號作為組織一手培育的搖錢樹，也是一塊兒燙手的山芋。組織想從少年身上榨取更多價值，卻不考慮少年的身體是否能承受。

他不敢違抗組織命令，又生怕人會直接死在他這裏，如今期限得到順延，裏外裏的壓力瞬間都得到了解決：“好好，謝謝你啊尼爾，我這就去叫人把他送回本傑明那裏。”

“不必麻煩。”尼爾提議道，“我們正好要去找本傑明博士，人我們也給你一起帶過去。”

“哎呦，這怎麽好意思呢。”研究員說著，迅速把祁餘手腳的禁錮解下，拔除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轉過頭對尼爾笑道。

“那剩下的就拜托你們了，如果可以的話，再幫我給本傑明帶個話，這孩子啊，身子太弱，讓他也幫幫忙，在下次送來之前，給他好好調理一下。”

“好的，沒問題。”尼爾客氣地應著，眼神淡然沒有一絲笑意，“塞斯，你去把他抱起來，咱們走。”

塞斯聞言一怔，隱約察覺到尼爾的意圖。

在整個組織內部，沒有人會多管其他人的閑事，為了便於組織控制，每個人都被塑造成沒有感情的工具，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這是制度嚴明的規定，更是殘酷環境中的生存法則。

自己必然是被尼爾懷疑了，才會引出他此番試探，如果過程中自己表現出對少年對半點兒在意，或許，他就再也見不到祁餘了。

沒有其他的辦法，甚至沒有時間讓他猶豫……

塞斯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眉頭一皺，大步流星來到祁餘面前。

少年此時虛弱得仿佛一張浸了水的白紙，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破碎掉，他卻不得不把祁餘粗暴甩到肩上，任由少年戳得傷痕累累的手臂在他背後耷拉著，移動的步伐也不能顯出半點兒輕柔……

……直到尼爾的眼神漸漸從自己身上挪開。

“哎呦，你不能這樣扛啊……”研究員見狀，忍不住發話，“他已經很虛弱了，你還倒控著他的上半身，胸腹同時受到擠壓，還沒等送過去，人可能先沒命了。”

塞斯這一套動作本就忍著心疼，聞言心臟更是直接停跳半拍。他沒有半分惱火別人對他工作的指手畫腳，反而默默接受耳邊持續的訓責，輕輕放下少年後，再慢慢讓祁餘安穩依偎進自己懷裏。

塞斯甚至有一刻是打心裏感謝研究員的，至少從他的所作所為可以看出，他是在乎少年性命的。

感覺少年的頭靠得不舒服，男人雙臂一掂，幫少年調整到更舒適的姿勢……

研究員滿意地點點頭，趕快請走了三尊大佛。

在前往本傑明辦公室的途中，塞斯一路跟在尼爾身後，也讓他稍稍有機會多看少年幾眼。

少年浸濕的額發有一絲淩亂，塞斯想幫少年理一理，順便擦幹眼角的淚水，卻騰不出手來。他壓輕步伐，盡可能保持上身平穩，不讓少年睡夢中察覺到起伏。這是他如今能為少年做的所有。

感受著懷中輕飄飄的重量，少年的手腳冰涼，本就不算強壯的體格，如今似乎比前幾日更清瘦了許多，突出的脊梁硌在男人手臂上，硌得他止不住地心疼。

那些人究竟是怎樣對待的少年，讓少年落得渾身是傷。

如果他那時沒有服從組織命令，帶上少年隨便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如今又會是怎樣的場景……

或許喪屍滿地，整日風餐露宿，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為少年提供足夠的安全，至少，少年臉上還會洋溢著燦爛的笑臉。

在那天清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他的內心分明動搖過的……

對組織的絕對服從十幾年如一日，被死死刻進他的骨血，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然而，此刻塞斯內心生出後悔的情緒，開始不斷反省質疑，自己把少年交給組織究竟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恭喜宿主順利通過劇情“噩夢降臨”，當前完成度達到51%，獎勵獎金7036874417766400點，請再接再厲哦～】

祁餘身上的藥效逐漸散去，朦朧中，他仿佛依偎在男人溫暖堅實的懷抱中，隔著粗礪厚實的作戰服，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強有力的心跳節奏。

多不可思議啊……

這一天，他做了那麽多的噩夢，結果最清晰真實的一個，剛好是他最為之留戀的。

當本傑明對著一群黑色西裝男說清理幹凈的時候，祁餘的表情一臉茫然，他這幾天的事情明明什麽都還記得。

少年一時沒能及時想出個頭緒，緊接著，他被幾名壯漢強硬帶走，綁在冰冷的操作臺上。

他的手腳被束縛住，恐怖的經歷在他記憶上撕開一個巨大的裂縫，曾經無數被迫遺忘的瞬間，迅速湧現到他眼前，和現實重疊，讓他想起曾經無數次，他也是被如此冷漠地對待。

作為第426號實驗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姓名，當時一共999名試驗體，到最後存活下來的只剩他一個。

拿著冰冷器械的白大褂圍繞在他身邊，讓他掙紮著瘋狂想要逃離，然而他的力量實在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做出任何改變，在一針針冰涼的鎮定藥劑註入他體內，他感覺自己身上也越來越涼。

意識不斷清晰渙散交替的過程中，他的心裏一直惦記著那個男人。如果自己正在遭受這些，塞斯會不會也在經歷殘忍的對待，他甚至還在想有什麽辦法，能去救他唯一的男人……

……直到他睜開雙眼，真的看到塞斯站到自己面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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