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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爸他已經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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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餘被從未見過的陌生人接走的時候, 連元小東都被禁止跟著。開車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他們來到一片青山綠水的地方。

與其說是私人醫院,這裏更像是一個巨大豪華的療養院, 除了基礎的醫用設備和醫護人員以外, 令人嘖嘖稱讚的便是周圍被大自然環抱的靜謐環境。

清新的空氣和遠處的山巒,讓他的思緒不由得回想起和詹黎簽訂合同那天。祁餘感受著自己內心深處被記憶觸動,卻不敢表露出半分懷念,順從地跟在醫護人員身後接受一切安排。

能選在這裏讓他調養身體, 詹伯延對他而言已經是仁至義盡。

只是他和詹黎……

連一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祁餘默默收起心底的遺憾悲傷, 不斷提醒自己,該流的淚水都已經在和詹黎分別的病房流完了, 從此他又變成了孑然一身, 了無牽掛的人。

山間手機信號微弱, 他也再沒有需要和誰保持聯系。工作上的事詹伯延想必已經安排妥當,江垣國際以後和他也再沒有半點兒關系。

再沒有人需要他,他變成了一個沒用的廢人……

詹黎重新折回醫院的時候,病房已經住進了其他病患。他氣勢洶洶地詢問值班護士, 得到的答覆是祁餘已經被家人接走, 荒唐的答案立即讓男人內心狂怒。

什麽家人!他哪裏來的家人?!

祁餘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二十多年沒有家裏人半點兒信息, 又怎麽可能現在突然卡在這一天蹦出個家人,還直接把人接走了?!

詹黎確定一定是詹伯延在背後搞定鬼, 否則哪個家人會讓身體還病著的祁餘被迫出院, 還剛巧趕在自己離開的空檔,消失得不留痕跡。

想清楚前因後果, 詹黎快步離開醫院, 瘋狂撥打起祁餘的手機, 聽筒那邊一遍遍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也是意料之中,直接聯系不上,他轉頭撥通關秋揚的電話。

祁餘出院的時候元小東應該還在他身邊,或許知道什麽信息,但自己貿然詢問估計會引起警惕。好在他立刻得到關秋揚的肯定答覆,詹黎開車駛向對方的住處。

市醫院門口的馬路上忽然響起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被吸引去目光的路人循聲望過去時,連詹黎的汽車尾氣都沒看見。

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線索的念頭驅動著男人死踩著油門,不斷加速,相比從前在賽場上追求超高時速帶來的刺激,詹黎此刻只有滿心對祁餘的惦記與擔憂。

他發誓如果找到了祁餘,一定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旁!

沒有人能拆散他們,就是祁餘本人也不行!

然而他和關秋揚二人按耐著焦急,問遍了可能的知情的所有人,也沒有得到半分有用的消息。

祁餘轉眼之間,如同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

綠蔭環繞之間,

祁餘呆望著窗外湖中倒映的殘月,和岸邊依依垂柳。

身後沒有開燈的高端全自動房間和眼前景色形成鮮明對比,仿佛用一塊玻璃隔開了兩個世界。這裏有他曾向往感動的自然風光,他卻依舊提不起精神。

大概是因為身邊少了一個陪他看風景的人……

祁餘身在與世隔絕的山林間,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的方位,更不清楚有人正為他的離開心急如焚。他甚至還有些慶幸,詹黎離開他之前對自己是帶著一絲恨意的。

充滿獨占欲的Alpha不容許自己的Omega心裏有別人,即便是過去式,也依舊能觸動他們天生掠奪者的領土意識。

如果自己不告而別之前,男人還沈浸在對傷害過自己的懊悔之中,以詹黎年輕氣盛的脾氣,現在說不定就要急瘋了。

好在他之前由於害怕對方誤會遲遲沒說,後來反倒歪打正著轉變了局面……

祁餘就這樣混混沌沌,整日在完全看不到未來的狀態中度過了一周又一周。

每天一早站在窗前看著樹叢間築巢的鳥兒,中午小憩過後,會沐浴著夕陽在庭院內散步,吹著林間的晚風,能嗅到一絲熟悉的木質香味,帶著清新的泥土氣息,就像那人身上的味道令人安心放松。

轉眼,

他已經在這裏住了兩個月。

初秋的山林早晚沁涼。

祁餘身體經過反覆調理還是十分虛弱,每天滋補的湯藥喝著,緩慢的節奏讓他養成了嗜睡的習慣。腺體受損讓他對信息素的敏銳度明顯降低,至今沒有再發情的癥狀,胃口也變得越來越差。

祁餘從此不再對痊愈抱有任何期待……

上周詹伯延如約給他賬戶打了一筆錢,幣符後面跟著的一連串數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長,如果這幾年每月都按照他應得的工資領取,連上獎金加起來估計也拿不了這麽多。

他終究還是欠下了這輩子無法還清的恩情。

想到詹伯延,就無法避免會勾起對詹黎的思念,然而祁餘卻漸漸發現,自己在腦海中已經無法描繪出男人容貌的清晰輪廓,被時間逐漸擦去記憶的恐懼,增加了他每天思念對方的頻率。

直到一日,祁餘一如既往在飯後,溜達到庭院的長椅坐下,遠遠看到樹下詹黎同樣不敢置信望過來的臉。

他以為自己的思念病入膏肓,已經出現了幻覺。

結果下一秒,他被狠狠攬進一個懷抱。

刺鼻陌生的煙草味兒濃得嗆人,堅實的臂膀卻帶來滿滿的踏實,祁餘整個人頭腦發蒙,呆楞著沒有抗拒,隨後聽見耳邊響起克制顫抖的話音。

“謝天謝地,讓我終於找到你了。”

詹黎感受著懷中愛人的溫度和柔軟的觸感,是他這兩個月夢中都迫切渴望尋到的。

詹伯延封鎖了所有消息,裝作一無所知,自己的把柄和祁餘都在對方手裏,他又不敢撕破臉,只能硬著頭皮每天窩在公司,處理一堆極其耗費時間精力的低級瑣事,然後偷偷抽出空餘時間,在整座城市的醫院一個一個地找過去。

整整兩個月,六十八天,一千六百三十七個小時,九萬八千二百五十三分鐘。市裏市外五十多家醫院,上千張床位,結果他每天都在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歸。

終於,

蒼天不負有心人,讓他給找到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詹伯延會把人放在他Omega父親臨終前所住的療養院!

詹黎感覺自己眼角濕潤,滿胸滿腹止不住的湧上心酸,久久抱著祁餘,像是一個走失許久的孩子重新找到家的感覺。

“我真的、真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聽著詹黎的哽咽,祁餘失焦遠眺的雙眸驀然淌下兩道淚痕,對方懇切委屈的心聲何嘗不是這兩個月以來他的內心真實所想。

但是……

詹黎年輕沖動,犯錯尚可以得到原諒,自己年長,考慮事情需要更加理性全面。

不見面對他們兩個都是更好的選擇,今天的見面只是一個意外。

“放開我,你認錯人了……”祁餘狠心地自欺欺人道。

詹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馬松開懷抱扣住祁餘雙肩,目光牢牢鎖在對方臉上凝視半晌,語氣震驚難掩悲傷:“顧桓……你不記得我了嗎?”

祁餘怕看到詹黎的眼睛會控制不住情緒,聞言將頭側轉得更偏。

詹黎感受到拒絕,心裏一陣抽痛,呼吸變得困難,但是他明白,祁餘此舉的目的是害怕給自己惹麻煩。

詹伯延把人放在這個地方看似空氣清新,適宜養病,實則沒有半格信號,沒有車接送根本走不出山的地方,基本和圈禁無異。

祁餘心甘情願在這裏住了兩個月,必定額外還答應了詹伯延什麽條件。

比如……

從此再也不許和自己見面。

“顧桓……你聽我說,”詹黎輕聲試探道,“是詹總讓我來接你回去的。”

祁餘像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驚異的雙眸緩緩移回。

996訝然在祁餘腦海及時插話道:“前輩,那個大豬蹄子這麽急匆匆趕回來,就是為了騙你的?”

祁餘不知道996從哪兒學來的詞,倒也覺得不算冤枉了詹黎,沒有開口訂正,還暗暗地嘆了一口氣:“也是難為他了。”為了讓自己放下戒備,心甘情願跟他走,他又憑空捏造了一個借口。

然而,一個謊言總要用更多的謊言才能圓過來,詹黎積聚了滿懷的愧疚終於找到人可以彌補了,卻又要擔驚受怕,隨時承擔著無數謊言被戳穿的危險……

詹伯延如果知道他違反約定,第一個不會輕饒過他,詹黎被架在火上烤了兩個多月,沒有吃人已經沈穩進步了不少。

祁餘在此處靜候了兩個月,就是為了被男人找到的這一刻。

馬上,他就可以讓劇情一步到位。尤其是在他確認自己和詹黎的行蹤盡在詹伯延掌握之下。不然當時怎麽會詹黎前腳剛走,老方就出現在他病房門前。

祁餘將信將疑地問到:“真的?”

詹黎連忙點頭:“這裏位置隱蔽偏僻,要不是有人告訴我地址,我怎麽可能直接找過來……你在這邊休養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觀察著祁餘猶豫的表情,詹黎屏氣凝神地等待,回想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江垣趕過來的。

這裏對他和詹伯延而言,是有特殊意義的地點。

十年前,他想來輕易來不了,失去了兒時唯一的牽掛,變成他的傷心地,他也不願來了。

之所以會想起此處,是他通過銀行的關系,查到祁餘成年前所受到的資助,正來自於他Omega父親。

詹伯延大概率是在處理他O父後事時才發現,原來竟然還有這樣一個人。為了利用一個單純少年的敬仰感激,去滿足一己私欲,將恩情移花接木。

結果努力聰明的Omega不光貌美懂事,還知恩圖報,自從入職江垣國際,沒有領過一分工資,除了詹伯延偶爾的贈予,祁餘一直靠著年末一次的獎金度日。

詹黎還查到他讀研的學校平庸,並不是祁餘的成績考不上名門學府,而是他所選的學校許給他全額獎學金還有項目補貼。祁餘不願意多花詹家一分錢,所以才權衡之下選擇退而求其次。

在詹黎串聯起一切因果,更深層次地發覺詹伯延可以多沒有下限時,他氣得渾身發抖,隨後胃口開始翻江倒海,湧上一陣陣惡心。

整整兩個月,他對祁餘的愧疚與日俱增,每入手一條新線索,他就會重新感受一遍什麽叫心如刀割。

他恨自己為什麽早沒有發現這麽多細節,為什麽早沒有想起這個地方。

只要祁餘點頭,他願意拋棄一切立刻帶著對方遠走高飛。

現在唯一不定的因數,是他不敢確定祁餘是不是還願意和他在一起……

祁餘身體病了,頭腦依舊敏銳聰慧,想要滴水不漏地瞞住他談何容易。詹黎生怕下一秒就被戳穿拒絕,指尖在等待的過程不由握緊,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祁餘每一個反應。

“江垣和JIS要商定海外建廠的問題,你對產品最熟悉,所以我覺得和你去現場是再好不過的。”

察覺對方飄離的視線,詹黎連忙補充道:“而且我近期剛好聯系那邊的醫生朋友,他說認識一位擅長受損修覆的O科專家……”

看著祁餘得視線極細微地移回一個角度,詹黎立馬增加了一份信心。

“……我後來查了那位專家,他在SCI發表過多篇醫學著作,在O科很有威望,因為要搞研究帶學生,也在持續臨床治療。我們可以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同的治療方案。”

醫生朋友不是假的,專家也是真實存在,不過並不像他說的那麽輕易能見到,但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祁餘聽到自己還有可能治愈的瞬間,不可否認的確心動了。可是,詹伯延明明要他離開詹黎,又怎麽會突然變主意……

“對不起……”祁餘沒有交代具體原因,默默再次挪開視線,詹黎知道他在顧慮什麽,也不氣餒。

“你的身體是因為我才變成現在這樣……如今找到更好的機會,理應由我負責。而且……方秘書在告訴我這裏地址的時候,還說你早些養好了身體,江垣還留著你的位置。”

詹黎深情款款地凝視著祁餘的雙眼,一整顆心都懸在空中。通過元小東病房門外聽不真切的回憶,他大概了解到老方向祁餘傳遞的信息。

偽善的詹伯延就算把沒用的垃圾丟了,都不會顯出是自己無情。祁餘心裏必定還是對詹伯延充滿感激的。而他只需稍稍將老方的話偷換一下概念,就能動搖祁餘之前自己的理解。

哪怕祁餘暫時不信,只要找到了人,確定對方安全,詹黎已經知足,大不了以後每天都跑過來耐心哄一哄祁餘,他也樂此不疲。

然而經過長久的沈默,詹黎的心情不斷下垂。

果然今天還是不行吧……

詹黎擡眸的瞬間嘴角再次揚起笑容,眼神中透出一絲苦澀,好在祁餘沒再看向他一眼,也不算掩飾得太痛苦。

不知道人是不是期望太過強烈的時候就會出現幻覺,一剎那,他似乎看見祁餘微微點了點頭。

詹黎怔怔望著對方用力眨了眨眼,緊接著,他聽到對方緩緩的一聲。

“好,我跟你去。”

“?!!”

什麽?

他沒聽錯吧!

頃刻間,詹黎仿佛被巨大的幸福籠罩,難掩的驚喜掛在臉上,表情死灰覆燃一般變得神采奕奕的。

“好、好,我們馬上收拾東西。”

詹黎一把攥住祁餘雙手包裹在手心,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心跳的頻率都愈發高漲,然後他“噌”的轉身折回房間,開始整理祁餘的物品。時間緊迫,他不能留下讓祁餘反悔的機會。

祁餘沒有阻止,目送詹黎離開的背影,似乎在他同意之後,對方每一根頭發絲兒都充滿了活力。

詹黎說的內容都對得上,這才讓他放松心情。

愛情和健康是他如今的奢望,卻不能建立在背信棄義之上。

如果可以,他多想一直陪在詹黎身邊,而不是看到對方強顏歡笑的表情。

離開醫院,他們重新回到祁餘之前住的酒店收拾行李,做出發前的準備。自從祁餘搬走,詹黎提出自己在國內沒有固定地方居住,主動要了這個套房,一直維持原樣。

兩個月,他孤單一個人躺在傷害過祁餘的大床上,夜夜懺悔自己的莽撞沖動。夢裏時不時就會蹦出祁餘痛哭向自己求饒的表情,讓他在漆黑的夜裏突然驚恐地睜開眼睛。

而這一切煎熬……終於結束了,溫香軟玉的戀人就在他身旁。

祁餘雖然出院,定時吃藥和避免操勞還是馬虎不得。詹黎義不容辭承擔起照顧祁餘的重任,把被單床單全都換成潔凈嶄新的一套之後,仔細把病人安頓在床上。

“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咱們就出發,上午我先去江垣拿一趟資料。”他必須當面和關秋揚打好招呼,盡可能拖延詹伯延得到風聲的時間。

祁餘什麽都沒說,躺在被窩安靜點點頭算是回應。詹黎提著被子向上拉到祁餘下巴,仔細塞好被角縫隙,才心滿意足地退出臥室。

時間緊迫,手頭上需要安排的事情還有一大堆。兩個月奔波熬夜已然令詹黎疲憊不堪,他閉目用力捏住兩眼間山根的位置,試圖強打起一些精神,想著早一些準備好就早一分踏實。

聯系專家,訂購機票,整理行李,規劃行程,他一項項親自安排好,終於在窗外的江面泛起清晨的波光時,累癱在客廳沙發,坐直仰面睡了過去。

祁餘半夜迷糊口渴,像往常一樣去冰箱開了一瓶礦泉水,流動的清涼撫平了喉嚨的幹燥,也讓意識清晰了一分。

他註意到本不該存在在自己冰箱的上層,多出一罐精致的芒果布丁,Q彈的布丁堆滿了橙黃色的芒果果肉,兩片薄荷點綴其上,看上去香甜美味。

這是詹黎什麽時候買來放在這裏的?

祁餘回憶不清……

他註意到客廳的燈還亮著,尋著光源一步步靠近,看到熟睡的詹黎面前各種資料文件幾乎鋪滿桌面,悲傷之餘又不禁湧上一陣心疼。

詹黎的認真上心,也連帶著讓他真的開始期盼籌劃起這次行程。

他突然反思自己究竟是不是錯了……

貪戀愛情的餘溫,會讓兩個好不容易接受現實的人重蹈覆轍。

祁餘放輕腳步,尋了一張薄毯為男人蓋上,哀傷的視線撫過男人英俊的面龐,殘存的理智推動著他不要縱深跳進感情的漩渦,只是一起看病並沒有什麽大不了對,放過彼此對大家都好。

他試圖用整理桌面的文件來分散內心的痛楚。

在他合起詹黎的護照,準備放進文件袋的瞬間,有一個信息險些就要被一掃而過的視線忽略。

祁餘重新打開護照的內頁,看到證件的簽發日期正是他離開的那天。

這個時間……

護照的辦理至少需要兩周,如此一來,上一次詹黎說要回公司,豈不是變成不可能了?

作者有話說:

祁餘:(-_-) 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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