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優戳著米飯狐疑說道：“你，之前，還很生氣。”

田優跟他翻舊賬，陸展卻一改之前對此的反感，盯著他油潤的嘴唇，回味一樣伸出舌尖掃過自己的嘴角。

“做都已經做了，還說之前有什麽意思，我白做飯給你吃，你還不樂意？”

田優品了品舌尖上家常的味道，勉強答應：“那，好吧。”

陸展的眼睛裏漫上笑意，“好，就這麽說定了，吃飯吃飯。”

氣氛和緩，陸展試探著，提起剛才那個無意中聽到的電話。

“你剛才無意中聽到你打電話了，你家裏是不是有點困難，所以你才……”

田優的筷子又是一頓，身形也跟著一僵，卻沒做聲。

陸展看他劉海遮蔽下暗淡的眼睛，沒有強求，悻悻然低語：“不想說就不說，吃飯吧。”

一直到吃完飯，他們沒再交流，等兩人刷好碗從廚房出來，陸展套上背心，打一聲招呼便要走。

田優喊住他，背身在靠墻的桌子上搗鼓什麽東西，只一會，他回頭，掰了一個香蕉塞進了陸展的手裏。

“這個，給你吧。”

那個香蕉遍布黑點，看起來沒壞，也放了有些日子了，陸展仰頭，瞇著眼瞄向桌子上剩的另一個，比他手裏這個賣相還差。

估計是田優買了沒舍得吃吧，但是卻給了他一個。

這個認知讓陸展心裏美滋滋地，他直接在人面前就把香蕉扒開了。

一口咬下三分之一，他邊咽邊點頭。

“嗯，味道不錯。”

田優也笑，眉眼彎起來，聲音都比之前生動，“你回去慢慢吃吧，晚安了。”

兩人直播大受好評，田優以為，以後的收入會穩定，他不用成天為了錢斤斤計較，沒想到，他跟陸展沒播幾次，隔壁空置了許久的房間，突然來了租客。

晚上，他正跟陸展在房裏吃飯，院裏鐵門突然響起開鎖的聲音，嚇了田優一大跳。

起初以為是二樓的租客，沒想到那腳步聲拾級而上，竟往三樓來了。

其中還夾雜著對話的人聲，聽那語調，能分辨出其中一人，是他們那半年見不到一次的房東。

田優沒忍住，端著碗開門探頭出去，陸展跟上，腦袋出現在田優的上方。

房東正在開門，偏頭一看他倆，熱情開口：“小陸小田，一起吃飯呢。”

陸展應了一聲，田優沒顧上，他一心都在房東後面跟著的那兩位來看房子的人身上。

一對小情侶，男的留著一頭幹枯毛躁的黃毛，身材瘦削，女的塗了紅艷的嘴唇，眼睛上化得一片閃亮，夜晚秋意濃，她卻還穿著露出大片皮膚的漁網襪。

他們沒分給田優和陸展太多註意力，等房門一開，立即就跟著房東進去看房子了。

一墻之隔，房東套路一樣的推銷話術一字不差地被田優聽進耳朵，他頓時沒了食欲，垂著眼睛一臉失落。

陸展猜想，他大概是擔心有了外人不方便直播，怕之前發生過的事情重蹈覆轍。

他出聲安慰，“沒事，就是來看看，也不一定看得上，咱們這片都空了這麽久了，消遣也少，他們又是一對，估計不會滿意的。”

“嗯……”

田優敷衍回了句，這一晚上就一直失魂落魄地。

好事不會輕易降臨，壞事卻在擔驚受怕中如約而至，田優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是被樓道中搬運行李的聲音吵醒的。

包裹落在臺階上的沈重悶響跟小情侶換新家的歡快張羅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田優撩起被子蒙住頭，心煩地簡直想逃避現實。

正午時分，新租客安頓好了，手拉著手出去覓食，田優透過窗戶看出去，不知為什麽，眼神落在他們緊緊交握的手上，竟心生幾分艷羨。

雖然這邊條件差，但是有人陪，也許苦難會減半呢。

反觀自己，田優長嘆口氣，準備對付午飯。

他把面條盛進碗裏，陸展正巧來了消息。

——今天他們要是沒搬進來的話，估計就是沒看上。

田優放下筷子，兩手打字。

——他們已經搬進來了。

陸展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許久之後，才來一句。

——那也沒事，可能晚上他們還要出去逛呢，九點十點回來，不耽誤我們的事。

田優倒是從他笨拙又耐心的安撫中得到些許寬慰，不願再繼續散發負能量，順著他的話說。

——嗯，知道了，你快先忙吧。

當晚，那對小情侶就身體力行地再次向田優證明，墨菲定律在他身上百試百靈。

八點半，他剛吃完晚飯洗完澡出來，正擦著頭發呢，隔壁傳來的聲音卻越來越不尋常。

痛苦又歡愉，聲音明明壓抑卻滿含情欲，饒是田優用膝蓋想也知道，兩人這是在做什麽，他霎時楞在當場紅了臉。

發根的水珠順著發絲往下滴，淌進脖子被風一吹，一陣冷意竄至全身，田優一個激靈後回神，火急火燎地先去關窗戶，再去拉窗簾，拿吹風機草草在頭上胡亂吹了兩下，窩進被窩，縮成一團。

他不想去窺伺別人的隱秘情事，更不想，自己作為被窺伺的那一方。

他努力想忽略掉那些往自己腦子裏鉆的淫靡的聲音，去想點有關自己的直播，自己的以後的正經事，可是卻想不通。

再找個地方，或者去酒店，都需要錢，然而他沒錢。

田優在被子裏睜眼，直面周圍黑洞洞的一片，像他空無一物，不知所措的腦子。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有一會兒，或許幾分鐘，反正暧昧的聲音還在持續，田優卻不斷在給自己做心理暗示，他要習慣這種以後，就像以前別人嘲笑他的結巴，他也習慣了。

幸虧，買個耳塞的錢他還是有的。

他從被子裏露出頭，剛好聽見陸展關門後響起的腳步聲，堅定，步子跨很大，他越過自己門前，去到隔壁，毫不遲疑地敲門，聲音朗朗，語氣凜然。

“麻煩你們小點聲，還有人要睡覺呢。”

四周一下噤了聲，陷入一種沈寂的安靜，陸展折返的腳步明顯變得輕快。

田優下墜的心跟著一輕，他恢覆了暢快規律的呼吸，一側身，換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

床邊的手機亮了一下，鎖屏上跳出來陸展給他的微信。

——先睡覺，別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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