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句話，在林木身上得到了完美體現。沈餘以為要費好一番周折才能征得林森的同意，結果沒想到，林木三言兩語就讓林森同意自己跟著他們回家。

回家＝見父母，見父母四舍五入＝結婚，臥槽！這一千塊花的值啊！某人心裏樂道。

沈餘之所以女人緣好，皆因他有一張巧嘴，與人十分健談，見面不過半小時，就把王慧逗得合不攏嘴，要知道，家裏兩個兒子，一個半句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個又忙於學業每天早出晚歸，只有每周末下午這段時間能回來吃頓飯，然後又匆匆忙忙去上晚自習。他爹林建因為是高中班主任，同樣長時間待在學校裏，平日吃頓飯也總會少那麽一兩個人，除非節假日，否則一家人很難湊到一起。相比起來，任職小學返聘教師的她顯得清閑很多，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當媽的寂寞可不是一點兩點。

飯桌上，王慧熱情的給三人加菜，或許是同情單親家庭的沈餘，便格外的照顧他，想給他更多的關愛。沈餘也是很會來事，嘴像吃了蜜一樣甜，換著花樣誇王慧做的菜好吃，惹得王慧樂得笑不攏嘴，明明只有四個人，卻吃出了大酒席的感覺，好不熱鬧。

想是許久沒人陪著一起聊天，王慧的嘴像把不住門一般，一個勁兒的和沈餘閑聊，過去的事，現在的事，未來的事……他們總有聊不完的話題。畢竟沈餘是林森的學生，她想叫上林森一起參與，結果林森只在一旁聽著，完全沒有要介入的意思，王慧無奈，便又將目標轉向了沈餘，巴拉巴拉講個不停。

上了年紀的人似乎更喜歡追憶過去，王慧會談論起自家兒子們小時候的趣事，她叫林森“年年”，沈餘好奇一問，才知道林森早產，在過年那天出生，所以就取了個小名叫年年。

“可能是年年老師想快些出來和阿姨們一起過年吧。”

“別這麽叫我……”

林森冷漠開口，“年年”這個昵稱從沈餘嘴中說出來總讓他覺得有些別扭，就好像兩人關系很親昵一樣，但他們是師生，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關系，也不會有其他關系，既然如此，他甚至覺得根本沒必要讓外人知道自己家那麽多事，但難得見王慧那麽開心，便也閉嘴不語。

嘴甜的人，果然很受長輩們的喜歡呢。林森心想。

晚飯後，林森在廚房裏幫忙，因為是林木帶著沈餘回來的，他很自然的跟著林木進了他的房間裏，這是他們在路上說好的，他要給沈餘看林森的照片。

房間裏，沈餘坐在林木的書桌前，饒有興趣的翻閱著林木拿來的相冊。王慧是懂得保留美好記憶的人，兩本相冊被塞得滿滿的，裏面記錄著林森和林木成長的點點滴滴，相片從舊到新，時間從以前到現在這樣排列著。

沈餘的重點自然在林森身上，他仔細翻閱著相冊，用這種方式參與林森的成長，看著他從幼稚的孩童到長大成人，整個過程他的變化不算太大，起碼在合照中沈餘總是能第一個就找到他。

果然那一臉無欲無求的表情從小就有了的……沈餘心裏嘀咕道。兩本相冊被他翻了個遍，只要有林森的照片他都看得很仔細，甚至會拍下來，保存在手機裏，其中最讓他感到意外的，大概是那張高中時期的女裝照吧。

林木告訴沈餘，那是林森高一時參加元旦晚會時拍的，當時他們班表演節目，那時的林森還沒完全長開，長相柔美得像個女孩子，因此被強行拉到了臺上作了回女孩子——一個清朝小格格。

林森長得好看，和沈餘比起來，他的面部線條更柔美，很是清秀，所以照片上一身清宮時期格格裝扮的林森毫無違和感，要不是有林木在場，沈餘早就抱著照片親上一口了。雖說他喜歡林森這事在林木面前不必藏著掖著，但作為比林木年長的大哥來說，該有的矜持還是要有的。

不過，比起興奮，更多的應該是疑問，因為整個成長過程中，林森的照片幾乎都是個人照或集體合照，很少有和別人合拍的，但高中時期的照片中突然多出來了一個人，且出境次數多的有點過分，這不禁讓沈餘有些意外。他看著照片裏和林森勾肩搭背，笑得賊燦爛的男孩，心裏突的有些不舒服，不由得皺起了眉：

“這男的誰啊？”

“我哥老相好。”

“啥？”沈餘猛的站起來，一臉的驚訝，除了驚訝，還有一絲的不知所措。看著沈餘驚恐的表情，林木頓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開玩笑的你別激動，那是哥哥的朋友，哥哥高中時沒什麽朋友，就他和哥哥關系好一些。”

得知真相，沈餘長呼了一口氣，緩緩坐下：“你他媽以後別開這種玩笑，嚇老子一跳。”雖說是放松了下來，但他依舊感覺到自己手心還拽著一把汗，心跳的速度還是沒有慢下來。

他原來那麽在意林森啊……林木瞇著眼，悄悄看沈餘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哥？”林木突然問道。

沈餘一邊翻動相冊，一邊回答道：“誰知道呢，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喜歡他，這大概就是一見鐘情吧嘿嘿嘿。”

“一見鐘情……”林木發出輕蔑的笑聲，“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因為見色起意，你怕不是饞我哥的臉，饞我哥的身子。”

“話說，你幹嘛要幫我，不怕你哥知道？還是說你……”沈餘不理他，反問道。他一開始以為林木只是和他開玩笑，而他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而已，畢竟那一千塊錢對他來說都不算是什麽，只是令他不明白的是林木的態度。照現在看來，林木是真的在幫他，試問有誰在知道一個大男人喜歡自己哥哥後不僅沒被嚇到，反而還幫對方出謀劃策的？除非他本人也是同性戀？或者是……難不成林木這小子喜歡自己？

看著來回變換表情的沈餘，林木大抵猜到了他腦子裏的想法，連忙罵道讓他滾蛋，後繼續道：

“他不會知道的，”林木小聲嘀咕道：“倒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段感情是見不得光的，旁人會怎麽看你，或者說，我哥不是同性戀的話他會怎麽看你，你必將承受很多外界的眼光，嘲笑的，同情的，甚至是攻擊的……”

“那再說吧，反正我喜歡他，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也還是喜歡他。”沈餘繼續翻動著相冊，他並沒有想那麽多，他只想著要怎樣才能讓林森開心，怎樣才能和他在一起，即使現在有人提醒自己，告訴自己這條路很艱難，甚至走不通，但他還是沒辦法改變自己的想法，他還是喜歡林森，毫不動搖。

但現在仔細想想，這段感情好像並沒有什麽進展，他和林森相處也有兩個月了，這期間自己也對他示好過，連於曉晗都察覺到的事，這人就是不明白，還以為是一個學生對老師的崇拜喜愛之情，愁的沈餘就差直白的說：老子愛你，老子想上你。所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沈餘也不明白。

“看夠了吧，看夠了就還給我。”林木要收回相冊，但沈餘不許，才一遍怎麽可能看夠。林木無奈，只得再讓他繼續看，轉身自個兒坐在一邊，從抽屜裏取出一盒香煙，熟練的拿出一根叼到嘴邊。

這一系列的動作熟練的令沈餘有些發怔，林木父母皆為老師，哥哥林森也是個高學歷的大學老師，他和林森相處的多了，知道林森是在一個無煙的家庭裏長大的，為此他還決定要為了林森開始戒煙，如今看著面前這個和林森有七分相像的林木嘴裏叼著一根煙，總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調侃起來：

“喲，挺熟練啊，家裏人知道嗎？”

“你管得著？”林木反問，眼裏透著一股鄙夷，他點燃了香煙，吸了一口，卻不見他吐出煙氣，待他再張口時，只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散出：“家裏聽話的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這句話莫名的有些傷感，林森是天之驕子，任何事都做得好到極致，這無形中給了林木壓力，他想追尋林森的步伐，可他發現，自己一直活在林森的影子裏，追趕不上，掙紮不得。

沈餘不再說話，繼續低頭去看自家小媳婦兒，心裏一個勁兒的念叨著林森的好。突然間，有人敲響了門，兩下後，門被推開了。來的人是林森，他來叫沈餘回去了，剛一推開門，原本沒任何表情的林森突然皺起了眉，頗有些不悅。

沈餘想，林森不悅的原因大概是看到了林木抽煙，這可有的玩了。他看著林森朝他們走來，隨後停在自己面前。

“抽煙的話請去陽臺抽。”

這句話是對著沈餘說的，沈餘有些莫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手指間正夾著一根冒著星火的煙。他懵了，林木什麽時候把煙塞到他手裏的？他看向林木，而林木則一副好孩子的模樣，收拾著東西，招呼著讓林森等會兒。

這兔崽子，比自己還會裝乖。

他們待的時間不算太長，初夏的白天頗長，出了公寓樓時，天還沒黑盡。

自林森工作之後，因為是在大學任教，學校裏有個合約：可以以教師價格購買一個兩室一廳一衛一廚的套房，地段不錯，且離學校不遠，屬於學校財產，想著一個人住也方便，林森便簽了合約，搬出了家，獨自一人在外住了。

將林木送去學校後，車子換了個方向朝大學的方向駛去。林森不愛講話的性格沈餘再了解不過了，所以這一路上，車裏都異常安靜。

不過，對於自己不愛說話這一性格林森還是知道的，他大概是怕這沈默的氣氛沈餘不適應，於是打開了廣播，還特意調到郭德綱於謙的相聲頻道，希望這廣播能夠緩和一下這氣氛。

和《難忘今宵》的鈴聲一樣，林森的愛好果真不一般啊……某人心想，卻覺得這也是百般可愛的，不自覺就笑出了聲。

沈餘的笑聲不大不小，林森剛好能聽到，他有種自己被嘲笑了的感覺，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喜歡啊，我換一個……”

說著，他一邊註意著紅綠燈的時間，一邊點著車屏幕上的調頻按鍵，點了幾次，最後停在了歌曲頻道上。

一首CAS的sweet婉轉慵懶，讓沈餘有種兩人正在約會的幻覺。

“年年你喜歡相聲？”沈餘問道。

“還好，偶爾會聽聽。”林森重新坐正身子，突然意識到什麽，蹙眉瞪了沈餘一眼：“別這麽叫我。”

沈餘笑笑，無視林森的不滿，繼續問：“那年年你喜歡什麽？比如，喜歡聽什麽歌，喜歡看什麽電影之類的，又或者，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林森頓了一下，要說前幾個問題還好，最後一個問題是什麽情況？幹嘛要這樣問？而且，不許叫我年年！林森又瞪了沈餘一眼以表達自己的不滿，奈何沈餘只是嬉笑，又嚷著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他想，或許回答了他就不會再問了，於是想了想，回答道：“我喜歡歌劇。”

“歌、歌劇啊，我也喜歡！”沈餘不要臉的說道。其實他根本就不喜歡歌劇，準確來說，歌劇是什麽他還不見得知道，但為了博取好感，臉這玩意兒，不要就不要了。

林森不僅不知道自己被騙了，反而還因為沈餘也喜歡歌劇這一謊話而感到欣喜，只要劇院有歌劇上映，他一定會去，不過每次都是一個人，既然沈餘也喜歡，那日後不是就可以一起去看了嗎。想到這兒，林森不覺有些激動起來：“真的嗎，那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去看啊。”

“好啊好啊！”沈餘求之不得。

“對了，年年，那煙……”不是我抽的，沈餘原本想這樣說，但說到一半時又頓住了，他怎麽能把林木供出去？這可是他的好助攻啊！於是，他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咽，改了口，說了聲“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林森回答，“這沒什麽，只是家裏沒人抽煙，突然有了煙味我怕木木不習慣。”

不，他習慣得很。沈餘在心裏回上一句。

“那為了年年，我從今天、不，明天開始戒煙！”此話一出，林森不禁笑了出來，沈餘有些受寵若驚，他看著林森笑起來的表情，竟覺得這一刻無比的幸福。

“年年笑起來真好看。”

“你又拿我說笑。”林森迅速收回笑意，語氣頗有些嚴肅道：“還有，不許這樣叫我，沒禮貌。”

“嘻嘻，年年、年年……多可愛～”沈餘又補上一句，“阿姨真會取名字，真好聽。”這句話若是在王慧那裏定是十分受用，但林森不是王慧，他覺得，只有十分親近之人才能呼喚他的小名，比如親戚好友之類的；一來沈餘不是他親戚，二來哪有學生直呼老師小名的，於是，林森又用嚴肅的目光瞪了沈餘一眼，十分嚴肅道：“叫老師。”

“好的，年年老師～”

雖說沈餘是承諾過會好好上課，但偶爾還是會犯懶逃那麽幾節課，當然，林森的課除外。

這半個多學期來，他做到了林森的課不遲到不早退，林森的實驗不缺席，再加上前些日子的陽光杯籃球賽，他更是有了放松的借口。於是，周二的課他全翹了，在寢室裏睡了一個天，晚上又約上往日的狐朋狗友在酒吧碰面。

有好些日子沒和朋友們見過了，反正明天也沒林森的課，這次可得喝盡興了才行。

沈餘從出租車上下來，抽空給朋友們發條消息說自己馬上就到。消息發送完畢，他關閉手機，向俊華路——一條幾乎都是酒吧的街走去。

市裏較為出名的酒吧都集中在這兒，這裏魚目混珠，什麽人都有，沈餘初中就開始在這條街混跡，他出手闊綽、講義氣，而且長得挺帥，來往多年也認識了不少人，算得上小有名氣。

因為酒吧多，所以有不少地痞流氓也會聚集在這兒，不過好在這條街有條不成文的規律，無論你在外面怎麽鬧騰，到了這裏就得遵守這裏的規定：不惹事不鬧事。所以，即使這裏魚目混雜，但卻從來沒發生過打架鬥毆的事，算得上安寧和睦。

路上，沈餘點了支煙，剛吸了一口，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決定要為了林森戒煙，於是趕忙吐出煙霧，忍著煙癮將手中的香煙扔到地上，順便一腳踩滅了煙頭，心想著下次準備點棒棒糖什麽的過個嘴癮好了。煙頭剛滅，他聽到一旁的小巷裏傳來細微的聲音，借著酒吧招牌的光往裏看，似乎是幾個小混混在霸淩人。他無心管別人的破事，擡腳要走，當看到被霸淩者自己也認識時，他沒辦法置之不理，便朝著小巷走了進去。

他走進小巷，走到那幾個痞子身後，一腳踢翻巷邊用來裝空酒瓶的垃圾箱來吸引對方的註意，當對方回過頭看向他時，他不覺露出嘲諷傲慢的笑來：

“幹嘛呢？要不加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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