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餘很明顯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他什麽水平自己心裏沒點數？他可是砸錢才進的這所學校，幾乎從不來上課的他根本看不懂林森所推薦的書籍，即便那只是上學期才上過的教科書。

雖說看不懂，但他依舊發揮了堅持不懈的精神，通宵看完了林森所推薦的兩本課本，不過只能算是走馬觀花，對裏面的內容還是一竅不通。

沈餘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好好學習，他也沒想到，平日裏混吃等死的自己有天竟然會看上如此優秀之人，並且要通過學習來討好他。

第二天一早，沈餘就坐在實驗室門口，眨著幹澀的雙眼等著林森。

通宵對沈餘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但以往通宵都是在酒吧或網吧玩的酣暢淋漓，通宵看書還是頭一次，他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他或許來的有點早了，等了一會兒，見林森還沒來，他就閉上眼打算打個小盹兒，閉上眼沒幾分鐘，就感覺到一只手覆在他的額頭上，睜開眼時，看到的是林森那張放大的面孔。

小媳婦兒真好看……沈餘突然嘿嘿嘿笑了起來。

林森抵達實驗室時，見沈餘坐在地上枕墻閉眼，臉色有些蒼白，毫無精氣神，他以為沈餘不舒服，就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摸他的額頭看是不是生病了，當見到沈餘突然嘿嘿笑起來時，林森更擔心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被林森這樣關心著，即便是舒服也變成了不舒服。沈餘順勢裝出一副十分難受的模樣，趁機身體前傾將頭靠在林森的肩膀上，捏著嗓子裝出病態的聲音哼哼道：“不舒服，我頭痛，眼睛痛，哪兒都痛……”

“你等等，我帶你去校醫院。”林森艱難的扶起個頭比自己還大，且裝病一直靠著自己不撒手的沈餘，廢了好大力氣才將他送下樓，途中遇到於曉晗和兩位學姐，她們想幫忙，但沈餘壓根不讓別人碰自己，再加上林森覺得讓女生扶著男生確實有些不妥，反正自己一個人也能行，便婉拒了女生們的幫助，將實驗室鑰匙給了她們後繼續扶著裝病的沈餘下樓。

林森將沈餘送上自己的車，到了校醫院門口時，又親自下車給他打開車門，然後扶著他下車。他搭著林森的肩，畢竟是在裝病，想著要裝得像一點，索性給林森施加了些重量，導致林森走的有些艱難，好在最後還是將沈餘送進了校醫務室。

經過一番檢查，校醫給的結論是：太累，休息一下就好。

這就有點尷尬了。

沈餘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裝病讓林森撐著自己走出校醫院。林森車裏，沈餘坐在副駕駛座上，兩人一句話也不說，車裏氣氛有些微妙，他想林森肯定會因為自己裝病騙他而生氣，所以他不敢說話，只敢偷偷向林森的方向看上幾眼，他在林森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有些慌了。

“老師，我……”

“昨晚沒好好休息？”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此時車輛正好停在男寢大院門口，林森松開離合，轉頭對上沈餘的目光，叮囑道：“你先好好休息吧，今天就不用來了。”

“我想能早點和你一起做實驗，可是那些書我實在是看不懂，每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什麽意思了……”

“所以你一整晚都在看書才沒睡好的？”林森反問道，見沈餘點頭，他心裏不免有些五味雜陳起來，他沒想到，自己隨口的敷衍竟讓沈餘一直惦記著並且為此付諸行動，他實在有些愧疚，視線從沈餘臉上離開，低聲道:“我推薦你那些書並不是要你馬上就看完……你基礎差，看起來吃力很正常，你要慢慢來……”

“我想和老師你一起做實驗。”沈餘再一次重覆道，他如此堅定，倒令林森有些無地自容，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刁難一個對知識充滿渴望的學生。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很高興你對這門課程感興趣，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我一般在實驗室和辦公室裏。”

“好！”

沈餘樂得挑眉，連忙答應，他並不知道林森心中所想，他只知道，自己終於有正當理由去找林森了。

相處的機會難得，沈餘不想就這樣回去，但林森一再要求，他實在不放心一整晚沒休息的沈餘再去實驗室，萬一體力不支暈倒或什麽的……林森不敢多想，也不聽沈餘解釋，只叫他回去好好休息。於是，在林森的堅持下，沈餘只能妥協乖乖回寢室休息。

看著林森駛去的車，沈餘再也控制不住心情，激動的握拳大喊了一聲“Yes”。

小媳婦兒真特麽溫柔，他湊近自己的袖子聞了聞，上面還留有從林森身上染過來的淡淡香味，在林森身邊的時候就能清晰聞到，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但莫名的覺得好聞。果然只要是與喜歡的人有關的事物都會變得十分美好。

林森說過，如果學習中遇到不會的問題可以去請教他，於是，只要林森有空，沈餘就常跑去找他。他只是為了能見到林森而已，問問題？不存在的。當林森發現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有問題需要問自己而產生怒意時，他就改了策略，晚上在寢室認真看起書，第二天選幾個問題又跑去辦公室找林森。他基礎差，很簡單的問題在他這裏就成了大問題，不過這反倒成了跑去找林森的正當理由。

這樣一來二去，沈餘不僅收獲到了知識，還收獲到了林森的好感，對一個勤學好問的學生的好感。

沈餘是個混子的事幾乎所有任課老師都知道，見最近沈餘老是拿著課本來找林森時，都不免有些詫異。不過能喚醒一個浪子的求知欲，他們還是佩服林森的，只是不知道沈餘這樣做的目的罷了。

不管他目的是什麽，成績上升是事實，這學期已過半，林森拿著得了高分的期中測試成績單跑去林森辦公室向他討要了一堆的誇獎，那驕傲的囂張模樣惹得辦公室的其他老師忍俊不禁。他的進步實在太大，除了林森，甚至連其他老師對沈餘的看法也發生了轉變。

除了期中成績上升，這半個學期裏，沈餘不僅補完了上學期落下的相關專業課程，甚至連這學期的課程也學得很好，這讓他成功晉升為林森實驗項目的人員之一。

沈餘的進步著實很快，看著沈餘的進步，林森深深體會到了長輩們常說的那句話：世上沒有笨人，只有懶人。

林森一開始以為得花時間給沈餘輔導實驗相關內容，但結果完全出乎意料，沈餘不僅自學了實驗內容，甚至還能獨當一面幫了林森不少忙，以至於每次和其他教師提起沈餘時，他都頗有些自豪的點點頭表示認可和欣賞。

沈餘喜歡林森，是要追求做媳婦兒的那種喜歡，只是林森壓根就沒察覺到，他只覺得沈餘對他的言聽計從只是因為他是真的想和自己搞學術研究而已，這讓多少讓沈餘有些受挫，他想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又不敢太過明目張膽，他怕萬一林森沒這性趣從而嚇到他，於是只敢先旁敲側擊鋪墊一下，等後面時機合適了再做打算。

期中測試剛結束，學院間就掀起了一股籃球友誼賽的熱潮，據說是蓄謀已久，也不知是哪個學院先開始的，之後陸陸續續有學院加入其中。本來只是一場自發舉行的比賽，參加的院校多了，進而升級為由學校舉辦的大型校籃球賽，賽制逐漸完善，獎勵逐漸豐厚，學生的意志也逐漸高漲。

A大共有16個院系，兩兩學院對決晉級，正好能晉級八個隊，之後再八進四，四個隊進行PK，直到分出冠亞季軍。

沈餘個高，身體健碩，再加上他高中時期是校籃球隊的隊員，於是便作為院系代表被拉去到這場籃球友誼賽之中。兩場比賽中，他們擊敗了對手，成功晉級四強，這本是件好事，但沈餘卻開始猶豫要不要繼續參加接下來的四進二賽，原因很簡單，比賽時間是周末，而那天他得在實驗室裏享受和林森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沈餘吸著煙，考慮著這個人生難題。

傍晚，他與幾個夥伴約好一同去球場上隨便玩玩，平日活潑好動的他一路上只顧著抽煙，突然的沈默令同行的夥伴有些不適應，鑒於他最近努力學習的表現，便紛紛調侃起來：果然愛學習的人就是不一樣，都不和我們這些學渣交談了。

沈餘懶得理他們，輕巧的吐出一個煙圈，同行之人哪個不是好煙之人？室友伸手想從他手中接過香煙也來一口，奈何一向大大咧咧無所謂的沈餘突然計較起來，他將室友伸來的手打落，皺起眉不悅道：“要抽自己點去。”

室友一臉無辜：“怎麽，怕傳病給我？”

“滾！”沈餘惡罵：“老子還怕你傳給我呢！以後別特麽找老子要煙抽，老子只跟媳婦兒親嘴。”

“喲，有對象了？誰啊，也不和兄弟們說說！”夥伴們頓時八卦心起，在他們眼裏，沈餘就是個渣男，十幾歲就混跡在花叢中，交往過的女生不計其數，緋聞女友無數個，有時候甚至腳踏兩條船，如今從他口裏聽到“媳婦兒”這個詞，怎會不覺得新鮮？這可是個重大新聞，能讓沈餘看上並開始潔身自好的，絕不是一般人。

眾人七嘴八舌，沈餘有些得意起來，正想將自家媳婦兒誇得天花亂墜時，卻楞是沒有開口。他的目光定在了不遠處的網球場上，那是他們去球場的必經之路。

網球場上，林森一身銀灰色運動服，揮動著球拍將對面人打來的網球輕松懟了回去，在對方沒有接住球時，他竟笑了起來，還激動的轉了個圈。

算起來，這是沈餘第二次見林森笑吧，他以為自己期中考成績上升了林森會笑著誇獎自己，然而並沒有，只是一臉認真的誇他幹得不錯，同時叫他不要驕傲繼續努力。

想到這兒，沈餘不免有些煩躁起來，他扔掉手中的香煙，舔舔幹燥的嘴唇，奪過室友打算帶去籃球場喝的水，一句“你們先走”後便離開了夥伴。

夥伴們站在原地，滿臉疑問的相互望了望，抱怨幾聲後便走了。說好一起打球的，又咕咕咕。

五月的傍晚微風陣陣，天還亮著，但球場邊的照明燈還是早早的就亮了。

此球場是露天的，且是校中所有露天球場中最大的一個，靠近東苑宿舍群，所以來這個球場的人大多都是東苑的學生。學校也有室內球場，一般只用於一些重要的比賽，所以平常並不開放。該球場分為四個區域，依次是網球區、羽毛球區、乒乓球區和面積最大的籃球區，每兩個區之間都用菱形鐵網相隔來，互不幹擾。

網球場上，幾個來回後，林森也累了，他向隊友請示要歇一歇，隊友同意後，他走到自己的運動包邊，彎腰在包裏找尋自己從家帶來的水杯，還未找到，就見右邊視線裏伸來一瓶礦泉水，他下意識的要接過，回頭之際，他楞了楞：“謝……沈餘？”

“嘻嘻，老師也來打網球啊？”沈餘嬉笑道。

“嗯，偶爾打打。”林森回答的很簡練，他接過水，發現沈餘已經替他擰開了瓶蓋，便又道了聲謝謝，開始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林森到這裏差不多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裏只簡單的休息了兩次，其餘時候都在球場上追逐網球並將它打回去。由於運動，他的額頭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汗，那股特有的香味在運動過後變得越發的濃郁起來，以往得湊近才能聞到的味道，如今與他隔著半米遠也能清晰聞到。

沈餘看著林森，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這麽仔細的看他。林森個子不高，最多一米七，比沈餘還要矮半多個頭，見慣了總是西裝革履的他，如今再看一身運動裝的林森，總有種新奇的新鮮感。他小心地喝著水，微挺的喉結隨著喝水的動作上下滾動著，竟有些莫名的性感。

沈餘看得有些征了，他還不知道一個男人居然能那麽迷人，而且，那還是他準媳婦兒！看著，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林森因運動而有些微微泛紅的臉，還沒碰上就被林森註意到了，他先一步撫上自己的臉，而後對上沈餘的雙眼：“我臉上有東西？”

“……額……”沈餘詞窮，這模樣有些尷尬，但又覺得伸出去的手沒碰到些什麽就不好意思收回來一樣，他頓了兩秒，然後假裝從林森發上取下那所謂的“東西”，隨手一扔。

見沒了東西，林森便收了手，他擰好瓶蓋將水放到一邊，領著沈餘到一邊的石凳上坐下。

“你怎麽在這兒？”

“來打籃球……最近不是陽光杯嘛，周六四進二，反正也閑著，就想著過來玩玩。”沈餘解釋道，他突然想起周六的決賽和實驗有沖突，之前他還猶豫著是擇誰舍誰，不過此時他已經決定好了，與其在兩者之間徘徊，不如邀請林森去觀戰好了，有他在，自己鐵定會發揮出全部實力，讓他看看咱帥氣的一面，萬一就從此愛上自己也說不準。於是，沈餘興致勃勃的邀請林森周末去看球，結果林森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直接拒絕了，這可惱了沈餘。

“為什麽？”

“我們班在十六進八的時候就被淘汰了，沒必要去看了。”

“那有我啊，老師就當去給我加油，只要有老師在，我肯定能發揮的特別好！”沈餘實話實說，他甚至已經幻想到在周六四進二比賽上，他贏了比賽，成功晉級總決賽，賽後，林森給他遞水遞毛巾，一個勁兒的誇他厲害，但這與現實中的林森有些背道而馳，他平時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永遠一副無欲無求的三無表情，會因為自己贏了比賽而一臉微笑的誇獎自己？

他想，林森肯定是會拒絕自己的，畢竟他眼裏實驗最重要，怎麽會願意放棄實驗花幾個小時去球場看球呢，想到這兒，沈餘不免情緒低落起來，但沒曾想林森居然認真考慮過後同意了他的請求：“可以，周六的話應該可以抽出些時間……”

“真的嗎！”沈餘激動得就差沒跳起來，一臉欣喜的像被父母承諾去游樂場的孩童，兩眼放光：“那說好了，老師你一定要來！一定一定要來！不許騙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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