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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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何啟這般如臨大敵,金錚雖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也沒勉強她,只當她是不好意思讓他看到她寫給父母的那幾句煽情的遺言。他拉著她的手讓她借力下車,握住的一瞬間發現她的手冰得像鐵條,仔細感受的話,還帶有一些顫抖。

她怕成這樣,楞是撐著沒在他面前表現出一絲脆弱,明明是一路狂奔來見他,在最後時刻卻放緩了步伐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沒有哭,沒有訴苦,甚至囂張跋扈放言要再趕下一班航班回家。要不是看到她的遺書,他差點以為這人真的神經大條到生死攸關的時刻還能沒心沒肺。

金錚往下看到她短裙下的兩條光溜溜的腿,沈吟片刻,對阿標說:“外套給我。”

阿標照做,將西裝外套脫下遞了過去,就是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老板要外套幹什麽,這天都這麽熱了。

金錚接過,圍在沈何啟腰間,拿兩個袖子系了個結。

沈何啟也沒搞明白他想幹什麽,眨巴著眼看金錚忙活,他系好了衣服,背對著她站在她前面,低下了身子,兩手往後一繞環過她,直接把她背了起來。

防不勝防,他站起來之後,慣性作用下她往後仰去,慌亂之中連忙抱住了他的脖子才不至於掉下去。

動靜不小,路過的人紛紛報以好奇的眼神。

“幹嘛啊?”

“怕有人嚇得走不動路,我背她回去。”

酒店大門走到電梯還要走好一段路,沈何啟確實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也不再逞強,閉了眼睛,一聲不吭把頭往他肩膀埋了下去。

她腳懸著,沒有踏實感,一閉上眼睛那窒息的下墜感就又鋪天蓋地襲來,仿佛又回到了飛機上那場身不由己噩夢般的經歷,她忙不疊地又把眼睛張開。

為了讓她少受點顛簸,金錚的步伐邁得不快,也盡量輕了又輕。沈何啟低著頭,直楞楞地看著他兩條腿輪流著跨出去,沒眨眼的緣故,她眼前很快模糊成一片,只剩大致的輪廓在晃動。

這是金錚第二次背她。

第一次背的時候他們還沒認識多久,舒怡維還沒有轉學來,他們還是可以打招呼的關系,那時金瓶梅的梗還新鮮著,金錚尚沒有玩膩,見到她的時候總要調侃上幾句。

有一天她吃完中飯,在學校小賣部買了個泡泡球,所謂泡泡球,就是一個彈性極佳的透明薄膜裏裝著一團拳頭大小的冰淇淋,最頂部有一個小叼嘴,咬破吮著吃,等裏頭冰淇淋吃完了外頭那層透明薄膜也就縮成了比小拇指還小的大小。泡泡球童年時代很流行,後來銷聲匿跡了多年,不知怎麽,又突然在市面上火了起來。雖然網傳外頭的透明薄膜是用安/全/套做的,但是不妨礙大家趨之若鶩地買來回憶童年。

沈何啟嘴裏叼著那個泡泡球走在草坪邊上的水泥道上,那水泥道大概腳裸高,寬度還不及一只腳掌,一個不留神就會掉下來。

她兩手背在身後,任泡泡球隨著她的走動晃來晃去,因為彈性極佳,能甩老遠。

突然背後傳來一聲戲謔的“小梅花,你又吃這種少兒不宜的東西。”

這道聲音沈何啟早已烙在心裏,她下意識回過頭去,金錚沁著三分笑意的臉龐便映入眼簾,身旁是助紂為虐,也笑得一臉奸詐的陳偉業。

關於這個傳聞,好奇寶寶沈何啟早就百度過了,她一點也不覺得泡泡球和安/全/套像。她伸手把泡泡球摘下來,反駁道:“怎麽就少兒不宜了,明明一點也不像。”

“不像?”金錚笑得暧昧,走近一步,“這麽說,你見過啊?”

本來沈何啟面對他就是小鹿亂撞緊張得要命,他這麽一靠近,她一慌神,也忘了自己站在高起的水泥條上了,一個後退,腳下沒踩穩,隨著一聲尖叫就掉了下去。

金錚來拉也為時已晚,她已經摔在地上。

“你沒事吧?”金錚拽著她的胳膊好不容易把她扶起來,她的腳裸鉆心地疼,已經沒法踩地了,沒一會就腫得老高。

誰知道開了句玩笑她這麽大反應,金錚也是萬萬沒想到這結局,自知闖禍,收了臉上的嬉皮笑臉,嚴肅起來:“我送你去醫務室。”

醫務室還隔著大半個學校,金錚扶著她走,她受傷的腳沒法走路,只好單腳跳,跳了幾步。想著這麽跳到醫務室怕是能把這妞給蹦跶死,金錚松開她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來。

沈何啟知道他這是要背她的意思,不過猶有些忐忑和不敢相信,問:“幹嘛啊?”

金錚轉過頭來:“等你跳到醫務室,校醫都要下班了。上來,我背你去。”

沈何啟連腳痛都忘記了,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兩手隔在了他的背與自己的胸之間。

倒也不是擔心自己的胸貼到他,她發育很晚,那會還是兒童身材,沒什麽好避嫌的,她主要是擔心自己的狂亂的心跳會傳到他背上。

金錚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陳偉業就在旁邊,沈何啟不好意思放肆地盯著金錚的背影看,眼睛是欲蓋彌彰地看著前面的路的,但是她能感覺到薄薄的校服下少年清瘦的身體和炙熱的體溫,這讓她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沒法放松,每一滴血液都幾欲沸騰。

高中時期的沈何啟也瘦,但是跟後來的骨瘦如柴還是很不一樣的,沒走幾步就往下滑。

金錚掂了她三次,忍無可忍:“沈何啟再滑下去我就不管你了啊。”

沈何啟這才躊躇著圈住他的脖子。

這麽一來,便與他緊密無間。

又走了幾步,金錚突然問:“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啊?”

沈何啟不明所以,“啊”了一聲。

她手邊金錚的喉結滾了滾,沈默片刻,他說:“算了,沒事。”

陳偉業沒他這麽有紳士風度,擠眉弄眼一下,直接替他說了出來:“聽說你還是小朋友啊?”

高一剛開學那會沈何啟是住校的,一個寢室住著,沒有生理期很快便被同寢其他人知道了,大部分女孩子五六年級就開始發育,再不濟到了初一初二的時候也都來過初潮,像她這樣讀高一還沒發育是很稀奇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好事者就給她傳了開去,班裏人盡皆知,沒想到連別的班那裏都傳到了。

沈何啟不覺得自己不正常,跟同齡男生談論自己的發育情況也不害羞,理直氣壯回陳偉業:“那是因為我年紀小呀。”

她生日在12月,本來該是8歲上一年級的,但是她爹媽托了點關系,她7歲的時候就把她踢進了小學讀書。說是早讀,其實比正常年齡上學的孩子也小不了幾個月,距離7歲上學的最晚期限8月31號也就差了三個多月,所以這套“因為年紀小才沒發育”的理論真的站不住腳跟。

金錚問了她出生的年月。

陳偉業爆笑:“你跟我們同年啊,怎麽就年紀小了。”

金錚也忍俊不禁。

那天的陽光很溫暖,風很涼爽,空氣裏全是甜甜的桂花香,沈何啟趴在喜歡的男孩背上,晃著沒受傷的那只腳,一切美好得她希望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

她的腳沒什麽大礙,就是扭了一下,稍微靜養幾天就沒事了。後來的幾天,雖然她走動不便,上個廁所單腳蹲跟表演雜技似的艱難,但是一切都值得,金錚除了背了她一回,在接下來的幾天每天把三餐托女同學給她送過來。

雖然不是本人送,但是這足夠讓她高興了。

將近九年的時間竟這般匆匆從指縫溜走。

金錚也回憶到那段往事,側過頭來看她,輕輕說道:“我上一次背你的時候你還很矮,還有點肉嘟嘟的,一開始你不肯趴下來,我以為你是怕胸貼到我身上,結果你一趴下來,什麽都沒有,這麽一想現在到底還是進步很多了。”

沈何啟想反駁自己那時也不是很矮,但是她疲憊極了,張張口,什麽話都說不動。

金錚也沒再說話,背著她一路無言回了套房,把她放到沙發上。

沈何啟需要為自己的夜不歸宿找個借口,在網上找了一段女人哭的視頻,振奮了渾身的力氣裝得精神氣十足之後才打電話回家,騙沈耀榮說小愛失戀了,正在尋死覓活,自己要陪她一晚,怕她想不開。

阿標目睹了這個女人是何如撒謊不打草稿,如何有理有據信誓旦旦把親爹騙得團團轉,很是為他家老板的未來擔憂。

金錚看她中氣十足,也沒了讓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說的耐性了,等她掛了電話,他就抽過她的手機丟到一旁,開始審犯人:“渣渣,說說吧,你怎麽就上了那架飛機,阿標給你買的明明是另一班。”

沈何啟眼珠子轉了兩圈。

這是典型的在編造謊言的表現,因此沒等她說話,金錚警告道:“說實話,別想我跟你爸一樣好糊弄。”

沈何啟也不問他是怎麽發現的了,畢竟金錚發現她在那趟航班上的並不算難理解,到了原航班的落地時間黃毛接不到人,阿標也聯系不到她,她一直關著機,這很不正常。他有的是路子問機場或者航空公司她登機沒有,既然沒有,究竟又是是上了哪一只飛機。她暗罵一句航空公司洩露她的個人隱私,又癱回沙發,比起問個知道答案的問題,她當然傾向於問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你們,拿到冠軍了沒有啊?”

金錚看她一眼,一點不給面子:“拿了啊,原本都打算好了,把獎杯燒給你表達我們的謝意。”

“獎杯呢?我觀摩觀摩。”

“獎杯在五裏隊那裏呢。”阿標不明白他老板怎麽就不知道在老板娘面前邀邀功,一天到晚就知道損她,看得他幹著急,強烈的使命感臨到了他,於是他出手推波助瀾,“老板娘,老板哪裏還有心情打比賽,急得半道就跑來機場等你了,我都數不清他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了,就盼著你平安之後開機了他能第一時間知道呢。”

“是嗎?”並不見沈何啟有什麽感動,她老氣橫秋,點點頭表示滿意,“既然如此,當年那場比賽的仇就當一筆勾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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