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晉.江.首.發.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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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令, 老夫人病重,閑雜人等一律不?得踏入侯府半步。”

武安侯府外,兩名家?仆把?守著後門, 把?周瑭和鄭嬤嬤攔在門外。

“讓開!”鄭嬤嬤怒道, “我們家?小主子?是老夫人身邊最疼寵的,侯府是他從小長大的家?, 連回家?都不?許了嗎!你們主子?又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封侯府的門?”

家?仆冷笑一聲:“時移勢遷,現如今侯府裏當家?的是二?房了, 我們的主子?自然是二?夫人。”

周瑭忍不?住悶聲咳嗽。

老夫人病倒之後,任何?顧慮都阻擋不?了他想?回府探望外祖母的決心。

像上回一樣,他故意染上風寒,用咳嗽和重鼻音的沙啞嗓子?遮掩過男子?的變聲期。

風寒是貨真價實的風寒,現在他喉嚨燒得火燒火燎, 頭重耳鳴, 實在難受。

“小主子?, ”鄭嬤嬤擔憂道, “不?若我們先回馬車休息一會兒?”

周瑭搖頭:“我們進去。”

說著,他就向前?踏了一步。

家?仆高喝:“武安侯府也是你說進就能進的?來人,把?他們轟出去!”

五名持棍棒的護院聞聲而來, 長棍朝周瑭當頭砸下,誰知周瑭只是稍一撤步, 長棍便落了空。

另一棒襲來,他掌根拂過棒身,順著它的力道往前?一送, 那大棒便失控一般,將另外一個?護院頂倒在地。

其他幾名護院周瑭如法炮制, 也沒?見他怎麽?動,好像只在方寸之間踱了幾步,五名護院便都摔在了地上,疼得起不?來身。

喊人的家?仆滿臉驚駭。

旁邊兩名護院見狀不?妙,就要向鄭嬤嬤動手。

“步風。”周瑭喚了一聲。

就在護院的手要碰到鄭嬤嬤的肩膀時,一道影子?躥出馬車,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了護院手上。

護院嘶聲大叫。

毛色橘黃的猞猁撕咬下一塊皮肉,它舔著獠牙上的鮮血,在鄭嬤嬤身邊伏低身體?,咧嘴發出兇惡的“哈”聲。

步風如今已長成了一頭大貓,山林裏的生活滋長了它猛獸的野性,咬死幾個?人不?在話下。

沒?有?咬斷那人的脖子?,而只是撕掉手上的皮肉,已經是它被周瑭約束之後的結果?。

慘叫和呻.吟聲入耳,其他幾名護院都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周瑭擡步跨過倒地的護院,進了侯府,朝聽雪堂疾行而去。

鄭嬤嬤和步風跟上他的步伐。

沒?有?一個?人敢攔他們。

直到兩個?嬤嬤攙扶著孟氏親自到來。

“甥女別來無恙。”孟氏微笑著,好似阻攔周瑭的不?是她。

“姨母。”周瑭註視著她。

“甥女離府半年,怕還?不?清楚此間的情況。老侯爺歿了,你三個?舅父分了家?,如今這座宅子?分與了我們二?爺……”孟氏很抱歉似的笑了笑,“這侯府,確實不?再是你的家?了。”

“我要見外祖母。”周瑭只是道。

“老夫人需要靜養,拒不?見客。請回吧。”孟氏施施然道,“大虞律有?言,私闖民宅者?殺之無罪。若你執意如此,就別怪我刀槍無眼了。”

有?人漸漸逼近周瑭,那是兩隊真正的持刀侍衛,其中有?三人腳步無聲,是練過內功的武者?。

步風察覺到了威脅,尖耳朵向後伏倒,瞳孔放大。

周瑭撫上腰間的橫刀,轉念又按了下去。

他轉頭對孟氏道:“十三年前?,聖上親口命我長住武安侯府,無故不?得擅離。我在侯府為質,是得了聖上的令。姨母將我驅逐出侯府,又得了誰的令?”

持刀侍衛們聞言,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孟氏笑容僵住,皺了皺眉。

短暫的僵持之後,聽雪堂的院門突然從裏打開。

薛萌站在院裏,冷冷環視了眾人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孟氏身上。

“祖母醒了。”

“她要見周瑭。”

孟氏頓了頓,慢慢讓開了路,眼底劃過了一抹落敗之後的慍怒。

周瑭連忙跟著薛萌進了聽雪堂。

這些天薛萌在聽雪堂裏忙得連眼皮都不?敢合,鬢發有?些繚亂,額角沁著汗珠。

“多虧了二?姐姐,”周瑭來不?及感激她,“外祖母現在怎麽?樣?”

“不?太好。”薛萌擰眉,“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周瑭的心劇烈抽搐了一下。

說話間兩人已進了屋內,寢屋裏充溢著藥材的苦腥味,李嬤嬤立在榻邊垂淚,老夫人躺在臥榻裏,布滿皺紋的臉很是蒼白,生了許多褐色的斑紋。

她閉著眼睛,連呼吸都安靜無聲。

這一幕對周瑭來說無比陌生。

他忽然發覺,自己從來沒?見過外祖母躺下休息的模樣。

她總是那麽?硬朗、挺拔,喜歡中氣十足地罵人,就算柱了拐杖,也能滿院子?追著人揍。

“她這裏有?一塊肌肉壞了,”薛萌指了指心臟的位置,“越是情緒激動越容易發病,康太醫說她五年前?就開始心絞痛,但她把?這事瞞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早就病了,病得那麽?重……”

“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周瑭輕輕牽住老夫人冰涼的手。

薛萌眼裏浸了淚花:“她是侯府的主心骨,她若不?強橫,怎麽?能鎮住這一院子?豺狼?她一倒,這個?家?立刻就要亂。只有?撐起這個?家?,你才有?依靠,我們才能在侯府裏平安順遂地長大。”

周瑭的喉嚨像被棉絮堵住了一般。

忽然他感覺,老夫人冰涼的手微微一動。

“……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老夫人慢慢開口,嗓音嘶啞。

“外祖母!”周瑭驚喜。

“她真的醒了!”薛萌也很高興,“祖母都昏睡了兩天了,肯定是因?為知道你來了……”

周瑭跪在榻邊,將老夫人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臉畔,用臉蛋的溫熱替她暖手。

老夫人蒼老的手指動了動,觸碰他的臉:“小猢猻長俊了。”

周瑭笑起來,不?住用她的手摩挲自己的臉。

老夫人嘴角勾了勾,低聲道:“沄娘若是個?郎君,便是這幅模樣吧。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

“外祖母可以親眼看看。”周瑭道,“說不?定哪一天,母親就回來了。她一走就沒?音訊地走了這麽?多年,到時候,外祖母一定要拿藤條狠狠教訓她一頓才好。”

老夫人笑著嘆了口氣:“……我等不?到了。”

她的聲音那麽?微弱,好像隨便一陣風就能吹走。

“能等到的。”周瑭攥緊她的手,眼神執拗。

老夫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視野越來越暗,連小外孫臉頰的觸感,都漸漸感覺不?到了。

她自知大限將至,道:“我問你句話,你照實說。”

“我聽著。”周瑭點頭。

她提起一口氣:“你來侯府前?三年,我對你不?管不?顧,你可怨我?”

周瑭怔住。

李嬤嬤在旁,用手絹擦著眼淚:“這塊心病最是磨人,表姑娘不?在的時候,夫人總念叨對不?住你。”

周瑭想?起了最初穿越時食不?飽、衣不?暖的困境,想?起了那個?患有?童昏癥、癡癡傻傻的弱小魂靈。

然後他想?起了老夫人送給他的八層雕花大食盒,想?起了老夫人的毛大氅牢牢罩住他時的溫暖,想?起老夫人為了他辦家?學,教他讀書、練武……

周瑭靈魂的一部分,那個?不?會說話的五歲孩子?,在這一刻淚流滿面,哭得悄無聲息。

“不?怨,不?怨的。”他抱住老夫人的手臂,哽咽道,“我們都很愛很愛您。”

老夫人的眼睛似乎微微彎了彎。

這時,匆忙的腳步聲踏了進來。

“勝了!”兵士風塵仆仆,滿臉喜悅,“叢雲將軍勝了!!她就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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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雲將軍?”周瑭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

“……夫人!”李嬤嬤淒惶的聲音響起。

周瑭回頭,只見老夫人半闔著眼,眼珠凝固在了上一瞬。

她撫在周瑭頰畔的那只手,徹底失去了力量,無力地垂了下來。

“夫人——”

“祖母——”

哭聲綿密,如潮水般淹沒?了周瑭。

他怔怔然望著床榻上的外祖母。

她橫眉冷目了一輩子?,臨到離開這個?世界時,眼角眉梢卻是微微彎著的,像是在笑。

周瑭擡手,輕輕合上她的眼睛。

他沒?有?哭。

心臟好像有?一塊隨著她一起飛走了,剩餘的部分迅速地冷硬了起來。

他擡起頭:“李嬤嬤,幫我主持外祖母的後事。”

“……是,小主子?。”

老夫人的喪葬事宜,周瑭事事親力親為。

招魂、潔身、命赴、銘旌、親自撰寫祭文,接待每一個?前?來吊唁的客人。

最後目送她入棺,朝夕哭奠。

孟氏對此冷眼旁觀。

一直對她處處掣肘的老骨頭終於駕鶴西歸,她心情好得很,懶得搭理周瑭盡孝。

而且她的臨產期已經近了,郎中和神婆們都說,她肚子?裏的是個?小郎君,生下來就要做武安侯世子?。

她的未來順風順水,沒?必要收拾那些小魚小蝦。

下葬的前?一日,老夫人的靈柩遷入宗祠停放。

夜半宗祠內寂靜無人,李嬤嬤抱來一只梳妝匣,將它交到周瑭手裏。

“這是?”

“夫人攢下的田莊地契,還?有?些紋銀。”李嬤嬤告訴他。

“最底下的,是夫人從娘家?帶來的嫁妝。中間那些是她為沄娘子?攢下來的。等到小主子?來了,夫人又開始為小主子?攢嫁妝。夫人八十年的積累都在裏面了,她囑托我親自交到小主子?手上,切莫叫旁人奪去。”

周瑭一點點抱緊了梳妝匣:“她的東西,我不?會讓旁人搶走半分。”

“夫人也是如此期望的。”李嬤嬤含淚一笑,“小主子?現在有?能力守住這些財物,夫人在天之靈一定會很欣慰。”

這些日,周瑭在待人接物時的冷靜和圓通她都看在眼裏,雖然有?些地方還?不?夠成熟,但他願意學,學習速度飛快。

不?知何?時,這個?喜歡賴在老夫人膝邊撒嬌的孩子?,已經長成了足夠獨當一面的少年郎。

又或許,他早已長大了,只是總有?許多人寵他、愛他,讓他根本無需自己動手。

而現在,那個?一直保護他、由他撒嬌的人已經不?在了。

想?到這裏,李嬤嬤問道:“二?公子?這幾日在何?處?”

周瑭眼神微黯,搖了搖頭。

他很久都沒?見過薛成璧了。

外祖母離世之後他才知道,那個?闖入聽雪堂、傳來叢雲將軍大捷喜訊的兵士,是薛成璧的人。

兵士名為李莽,在《奸臣》裏榜上有?名,周瑭記得他。

李莽出生鄉野,天生一身蠻力,有?個?弟弟名為李疾,最擅偵查打探。

兄弟二?人被高利貸的打手討債追殺時,正巧蒙薛成璧搭救,又被他栽培重用,因?此對薛成璧忠心耿耿。

李莽說,主子?吩咐他這些天就守在周瑭身邊,聽周瑭的令,負責保護他。

再問薛成璧現在如何?、身在何?處,他就一概不?知了。

周瑭悶聲咳了幾聲。

就算他對權利紛爭再遲鈍,也知道如果?孟家?想?要對薛成璧動手,這幾日是最好的時機。

他在等待那個?噩耗,同時也祈禱著噩耗永遠不?要降臨。

周瑭在祖廟裏陪了老夫人一夜,清晨時,不?知不?覺地蜷在蒲團上迷糊著了。

直到李莽慌亂的腳步聲驚醒了他。

周瑭若有?所感:“是不?是哥哥出事了?”

李莽左右晃了晃腦袋,眼神飄忽,腦門汗珠如豆。

“哥哥不?想?我擔心,所以不?許你說。”周瑭道,“但我終歸是要知道的,也終歸是要面對的。”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這是哥哥教給我的道理。她自己怎麽?能不?遵守呢?”

李莽漸漸被說服了,撓撓後腦勺,最終點頭。

“孟家?抓了鄒姨娘,偽造出血書,又殺了她,把?她的死偽裝成畏罪自殺。”

“那血書上說,鄒姨娘在外面偷人,還?說主子?是回鶻奴隸的種。”

周瑭晃了晃,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哥哥現在怎樣了?”

“暫且在京兆獄裏關押著。”李莽紅著眼睛,“主子?吩咐過了,不?用擔心,他自有?辦法出來。”

他錘了一下墻壁,忍不?住道:“但那可是牢獄啊!進了牢獄,怎麽?可能全身而退?”

“別急,”周瑭做了幾個?深呼吸,“我們該相信她,我們能相信她。”

“……但我無法接受自己什麽?都不?做。”

他目光漸漸堅定:“我得想?想?辦法。”

“李莽,你知道怎樣能見到太子?殿下嗎?”

“太子?殿下……”李莽想?了想?,“聽我弟弟說,明?日是長慶公主的誕辰,太子?殿下會親自為長慶公主慶生。”

“長慶公主的誕辰?”周瑭眨了眨,意識到什麽?,“明?日是驚蟄?”

“是驚蟄。”李莽肯定。

周瑭這才想?起,明?天也是自己的十五歲生辰。

此時此刻,京兆獄。

叮叮當當的鐵鑰撞擊聲響起,景旭揚在獄吏的引領下步下石階,走進了陰森潮濕的過道。

他頸邊圍著一圈毛絨絨的白狐貍毛,頗有?些眉飛色舞,興致似是極好。

走到一間牢房外,他停下了腳步,看向裏面的人。

然後“嘖”了一聲。

“都下了獄,怎麽?還?是這麽?從容不?迫。”景旭揚挑起了一側眉梢,“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慌張的時候?”

牢房裏的人盤膝而坐,脊梁挺拔,神色淡然,一身囚服整潔如新。

或許是因?為薛成璧在獄卒之間積恩極重又積威頗深,獄卒們沒?有?苛待他,而是盡可能地給予他最好的待遇。

“我沒?空聽你廢話。”薛成璧連眼皮都沒?擡。

景旭揚對他的冷淡習以為常,聞言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

“折子?我已經替你遞上去了。過不?了幾日,聖上定會發落了你那便宜爹一家?。輕則罷官抄家?,重則舉家?流放,侯爵之位更不?可能肖想?了。”

正事沒?談幾句,他又笑起來:“我頂著得罪人的風險,幫了你這麽?大一個?忙。你用什麽?答謝我?”

薛成璧睜開了眼。

“應該心懷感激的不?該是我,而是你和太子?。”

“怎麽?說?”景旭揚道。

“薛二?爺是四皇子?在刑部的刀。”薛成璧淡淡道,“毀掉了這柄刀,往後太子?黨在刑部辦事將一路坦途。”

“不?錯。”景旭揚拊掌,“他的手伸得太長了,和四皇子?結黨營私就罷了,還?替四皇子?在獄裏解決了幾個?政敵……但他做得太幹凈了,我們找不?到證據。你到底是怎麽?找到那些人證物證的?”

“我沒?興趣告訴你。”薛成璧道。

“好吧,那我不?問。”景旭揚笑道,“從這個?層面來說,你我的確是互利互惠,兩不?相欠。”

“不?過鄉試算我欠你的。”他稍微肅了臉色,“薦卷我看過了,我欠你一個?解元。那件事不?是我的授意。”

薛成璧頷首,表示這事他知道。

氣氛略微放松,景旭揚和他閑聊起來:“說起鄉試——你還?和周瑭作了約定吧?說好了要三元及第。”

薛成璧沈默了片刻。

“我還?會回來。答應他的,我絕不?食言。”

提起周瑭,他神色鄭重,和方才的敷衍了事完全不?一樣。

察覺到這一點,景旭揚的笑容頓時有?些意味深長。

他沒?說什麽?,只是眼神揶揄:“好在薛二?爺自作聰明?,急著分了家?,否則免不?了連累了你的周妹妹。這也算是幸事。”

薛成璧沒?說話。

“……不?是運氣?”景旭揚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該不?會,連分家?也有?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薛成璧不?置可否。

景旭揚再次“嘖”了一聲。

“你自己倒是摘得幹凈,可憐我們太子?殿下,主動說要保你,得了聖上好一頓臭罵。”

“聖上對回鶻一族有?多恨你也是知道的,殿下為了你在殿前?長跪不?起,而聖上最厭他這一點——太重情義,心慈手軟。”

他沒?註意到,在言及帝王時,薛成璧眼底劃過一抹暗色。

景旭揚接著道:“不?過考慮到你救過太子?殿下的性命,聖上最後還?是妥協了。”

“聖上給了你兩個?選擇。”

薛成璧擡眸。

景旭揚道:“第一條路,即刻恩準你出獄,免除你的奴籍,釋為平民。只是終生不?得入仕。”

“我選另一條。”薛成璧道。

景旭揚笑道:“我還?沒?說完,你怎麽?知道第二?條路是什麽??”

薛成璧嗓音冰冷:“一把?鋒利的刀,他不?會蠢到廢棄不?用。”

景旭揚楞了楞,似是沒?想?到他會膽大包天到連聖上都敢罵。

“……那叫惜才。”他說,“不?過你猜對了。”

“——第二?條路,要你充軍西北,對抗契丹十八部。往最危險的前?線,從九品軍曹開始做起。”

薛成璧不?覺意外。

不?如說,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算好了自己的前?路。

“不?過你舍得嗎?”景旭揚問,“作為平民,你至少可以一直陪在周瑭身邊。但從軍之後可就沒?準了,三年五載,可能如薛沄那般,一走就三十年,甚至可能丟了性命……”

“我會盡早回來。”薛成璧眸光湛然。

“一個?毀了仕途的平民,無非茍且一生,不?配伴他左右。”

他語聲鏗鏘,“我要我配得上他。”

“——我們之間,不?爭朝夕,但求一世。”

薛成璧仿佛回到了上元節那一日,燈火闌珊,人影錯落,而他們十指交扣。

耳畔仿佛又響起了周瑭的話聲:“等你走完那條路以後,可以每年都和我一起看花燈嗎?”

少年那麽?善解人意,不?點破,不?強求,只是用約定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意——

他理解,他支持。

他會一直等他回來,赴上元節的滿城燈火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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