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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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先生?”

似乎是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穿著一身低調黑西裝的男人不敢置信的驚呼出聲。

裴逸沒看他,手中把玩著那條被原宋丟下的黑色皮質綁帶,純粹的黑纏繞上蒼白的指骨,襯的玉白的腕骨,猶如一盞藝術品。

西裝男人盯著裴逸的手楞了楞,才猛地回過神來——面前的人可是那位說一不二的人物,怎麽會聽他的勸。

於是,他輕呼一口氣,忍住從心底升起來的戰栗,恭敬道,“您的意思是直接把跟原少勾結的‘那把刀’斷掉。

之後假裝是跟原少同盟的他們反水,讓原少……”

西裝男猶豫了一下,“教訓”二字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不知道該不該說。

好在,裴逸開了口,“不要讓我在他身上看到一處傷口。”

“好。”西裝男擦擦額頭的汗珠,心想您們這些大佬玩的可真花啊,唉,教訓教訓還不讓受傷,這他媽是叫情趣吧!

裴逸的手機的響動一直沒停過,裴氏旗下的管理層們倉皇的朝他求助,非常不解是誰搞到了裴氏的最高權限,居然毫無顧忌的拋售競價。

他隨意的掃了一眼手機中滿屏的嘆號,垂著的眸子中竟出現幾分無可奈何,“寶寶真是——”

“太能折騰了。”

說完,他又覺得滿意,這說明這段時間他把原宋照顧的很好,才讓原宋精神如此…旺盛。

裴逸好歹也是個掌權多年的人,京市城府最深沈的一號,怎麽能對原宋做出的手腳毫無感知呢?

更何況,原宋那一套手段,堪稱是簡單粗暴,透露著連敷衍都懶得的拙劣,但原宋最厲害的一點就在於——

他知道,即使裴逸心知肚明他的計劃,也會把這臺戲陪他演下去。

他身上真是——有一股從骨子裏帶出來的天真的殘忍。

裴逸如此想,清雋的五官卻溫潤柔和極了,仿若只是在想不聽話非要撒嬌吃甜食的愛人,而不是一只處處透露著危險,時時想要撓人一爪子的小花豹。

“先生?”抖如篩糠的特助哭喪著臉進來,“您要的東西。”

裴逸嗯了一聲,從他手中接過平板,垂眸認真的看著什麽。

被判處緩刑不知何時執行的特助不怕死的去瞟他到底在看什麽,以前商業談判的時候,也沒見過裴總這麽投入啊。

難道——是天要涼了,裴氏要破產了了了了???

他抑制住激動,捏著仿佛大內總管太監的尖嗓子,十分“悲傷”的道,“皇上…呸,裴總,您是有什麽為難的事情嗎?”

裴逸竟然回他了,“確實是。”

邊說,還盯著屏幕上皺了皺眉,一看就是碰上了人生級別的為難之事!

特助還沒來得及捂住嘴,大笑出聲,就聽見裴總說,“你不是和原宋挺熟嗎?你覺得,他會喜歡被關進哪個屋子?”

“……?”

什麽?

關進?

屋子?

直男特助瞳孔地震的看見那屏幕上的東西,是一套套房產的概述,上面詳細的標註了位置,大小,配置,優點……

十分貼心。

但是…關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原宋曾經說過的話。

長得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小少爺握著他的手,十分哀傷的說,“特助,你不明白,不明白我一個直男,卻被——”

“我懂!我懂!——”特助淚眼閃閃,“因為俺…曾經也被…唉…”

兩個堅定認為自己鐵直的男人執手相看淚眼,特助從心底裏想幫原宋逃出毒手。

但是,但是!

他立刻恭敬的朝後退出房間,哢的一聲關上門,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兄弟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這位爺太可怕!老哥為了小命先逃一步了!

裴逸並沒有離開教堂。

他含著令人驚悚的笑意,細致的詢問了訂婚宴負責人一切關於原宋喜好的問題。

畢竟,把小花豹關起來後,過一段時間,他就會著手準備兩人的婚禮。

既然寶寶喜歡結婚的話,那就讓他穿著裙子,多結幾次婚。

原宋長得昳麗精致,又留了長發,那麽——穿起婚紗來一定漂亮極了吧。

只是想想,裴逸就期待到等不及了。

他甚至選好了婚禮要用的邀請函,他想,他一定要讓原宋乖一點,哄著他跟自己手寫邀請函。

介紹的負責人是個人精,從裴逸沈思的神態中察覺到幾分他對邀請函的興趣,又湊趣的加了幾句。

“裴先生,這新人雙方一起手寫邀請函能恩愛白頭,真不是一句空話,我接手過的新人,只要寫了的,現在都如漆似膠,好的分都分不開。”

裴逸嗯了一聲,他想,原宋懶洋洋的又一身反骨,聽見這樣的話一定會嗤之以鼻,撂挑子不幹。

他要提前安撫住原宋,還要用原宋喜歡的東西勾住那小花貓,讓他能沈下心來,必須得把這個邀請函給寫了。

“先備著吧。”

等敲定了細節,裴逸回家進了書房。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中,垂著眸慢條斯理的整理袖口,朝上折了幾折,等時間準確的定格在二十一點一刻,才打開顯示器。

顯示器出現後是一片黑暗,環繞式的音響隱約顯出海浪聲,延遲了一會兒,顯示器上才出現晃動的鏡頭,大概是在航行中的游輪上。

鏡頭對準的角落處有幾個雜亂的人影,一開始是一個陌生的健碩男人對著鏡頭嘰裏呱啦描述這些人受刑的過程。

只是一陣,裴逸就眉心微蹙,沒了耐心,他指節敲了敲木質的桌面,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呢?”

那邊的傻大個啊了一聲,正要舉著鏡頭離開,突然“啊”了一聲,接著是混亂嘈雜的喊叫怒斥聲,大概是被誰黑了一手。

裴逸皺眉,正打算直接把鏡頭切到原宋那邊。

顯示器上的畫面一晃,接著一張被放大的昳麗精致的臉出現在上邊。

是原宋。

他臉色蒼白,眉尾處掛著一條血痕,臉側也有不知道是誰的猩紅血跡和黑色的灰塵,上半身的襯衫半敞,脖頸上的傷口鮮血淋漓。

原宋渾身帶著一種從粘稠血腥深淵中爬出來的囂張感,帶著鐵銹味的鋒利侵略感。

裴逸頓了一下,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倏地站起身,聲音又沈又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誰傷的你!?”

那邊的原宋皺著眉側了下臉才聽清,揮了揮手笑的唇紅齒白燦爛極了,“好像是您呢,裴先生。”

裴逸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把畫面轉到平板上,邊朝外走邊打電話吩咐人立刻到碼頭逼停游輪。

等上了車,裴逸語氣已經沈穩下來,一字一頓的道,“原宋,現在不是你鬧脾氣的時候,你給我好好待著,等我去接你。”

原宋嘖了一聲,看都沒看遍地狼藉,一支手朝後坐上甲板上的欄桿,“呦,裴逸,現在又跟小爺玩深情了?”

他沖著鏡頭笑的嘲諷極了,“您甭裝了,我都替您累得慌。”

裴逸道,“別鬧,趕緊下去。”

原宋挑眉呵呵,“就不。”

原宋又恢覆了打嘴炮的模式,裴逸被帶刺的話頂了好幾句,心裏卻倏地放松下來——

還會生氣開玩笑就好,這樣至少代表著原宋沒打算做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代表著原宋還安全。

司機開的車很快,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碼頭,“先生,已經派人逼停原少所在的游輪了,您看——”

裴逸推開車門下來,擡眸看清了距碼頭有些距離的游輪,他心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了一半。

就在此時。

鏡頭中的原宋吊兒郎當的餵了一聲。

他笑的陽光燦爛,笑嘻嘻的道,“裴逸,我知道了哦——”

裴逸看到他的笑,突然湧起一股奇異的預感,他聲音滯澀,“什麽?”

原宋拄著的手腕,歪頭看他,“姓裴的,我知道你很聰明,不會被我的障眼法的騙到,但是啊,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笑道,“我的目的從來不是搞垮裴家或者弄死你,那我來這樣一出是為了什麽,你猜猜?”

裴逸臉色倏地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他猛的睜大雙眼,張了張嘴不可置信的道,“你看到了?”

原宋笑眼彎彎,把他的話說完,“我看到了啊,你電腦裏的秘密——”

他輕聲細語道,“裴哥哥,原來我失憶是你搞的啊。”

裴逸咬了下牙,“原宋,你聽我解釋。”

“解釋?”原宋嘲諷的笑了一聲,“不用了吧,對了還有一件事兒我忘了告訴你了呢。”

他直勾勾的盯住裴逸的眼睛,仿佛在一點點享受吞噬裴逸的痛苦的情緒為食,字正腔圓,“我記起來了哦。”

“在你給我身上留下紋身的時候。”

“所以——”原宋瞇起眼,“在我發現你的日記時,發現你再一次騙我時選擇先觀望一下。”

“而不是魚死網破。”

“你知道為什麽嗎?”

原宋突然笑起來,大概是想起來極為搞笑的事兒,笑的眼淚都溢出來了,“你知道嗎?——”

“原先啊,我,是打算來找你的啊。”

裴逸茫然的問,“什麽?”

“就是你下令讓人把我搞失憶的那刻,我開著車不是要去機場出國誒,我當時在想,我從來沒那麽喜歡過一個人,那,小爺認輸,小爺去向你表白,要跟你在一起。”

“……”

裴逸朝後踉蹌了一步,“不、不可能。”

怎麽會,怎麽會?

不可能…原宋怎麽會喜歡他…

可是,如果那時原宋真的是來找他的…那他做的這一切,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原宋言笑晏晏,扯著慵懶的長調,“不過啊,小爺現在可是看清了,我不愛你了。”

“你不值。”

“沒意思。”

他咬了下唇,小孩兒一樣皺眉嘟噥道,“對了,以後見我甭帶菊花,煩。嘖,算了,你可別膈應人,從海裏撈我的骨頭架子燒了放墓園裏,小爺不喜歡那兒。”

他說著有些倦了,掃了一眼時間,對他飛了一個吻,吊兒郎當道,“再也不見。”

裴逸突然心慌的厲害,但他不願意去信那個荒謬的想法,聲音滯澀嘶啞,“原宋,嬌嬌,你別激動,我會解釋,我會向你解釋,你不——”

話音未落,伴隨著遠方“砰——”的一聲巨響兩艘游輪相撞燃起沖天火焰,屏幕上刺啦變成了模糊的一片。

“原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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