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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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溫柔做餌的惡魔,終於撕開完美偽裝的皮囊,袒露出明晃晃的貪婪與欲望。

原宋聽到這句話,耳旁像是玻璃片猛的摔碎在地上,以極細微的態勢摧枯拉朽般顛倒一切。

他眼前都白了一瞬,喉結滾動,良久艱難的開口,“你…這時候,你他媽開什麽玩笑?”

裴逸挑眉,拉著長調漫不經心的反問,“開玩笑?”

原宋皺眉低頭避開裴逸的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死死的盯著腳邊的位置,仿佛真的對那木質地板上的年輪花樣十分感興趣一般。

“嬌嬌,我為什麽要跟你開玩笑,”裴逸本來極好的心情,在發覺原宋意料之外的無動於衷時,倏地沈到底,“你不是一直知道嗎?——

知道假裝綁架囚禁是我做的,知道我故意用時嘉威脅你。

也知道我一直以來對你的種種施壓手段。”

原宋聽見裴逸語調帶笑,卻隱約透出幾分冷意的話

他猛的閉上眼。

在裴逸的角度,只能看見原宋的側臉和尖俏冷白的下巴。

“甚至,”他眉眼間壓著冷沈的嘲諷,“連一開始我們的關系,都是我騙你的。”

他語氣沈沈,又抵住原宋,強行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嘶——”

原宋下巴又被裴逸掐住,抗拒的皺眉,“放開——”

“你說啊——”裴逸攥住原宋的手腕一扯,朝後反剪,強逼原宋以一個別扭至極的姿態面對著他。

“你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看清了所有的破綻,為什麽不問我?”裴逸帶著喘的氣息湊近原宋耳側。

“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裴逸嗓音幹澀,愈發顯得嘶啞,“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麽?不在乎我到底是誰?根本…不在乎我?”

最後那句話他聲音放的極輕,輕的讓原宋都沒聽清楚。

原宋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眉眼間壓著燥意,咬著牙抗拒,“滾開。”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恰似點燃炸藥最後的導火索。

裴逸死死盯著原宋,看了好久,最終竟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從一開始的嘲諷變成荒謬,在昏沈陰暗的空間越發的詭異。

這是原宋第一次見到裴逸如此失態的一面。

曾經出現在他面前的裴逸優雅矜貴到頭發絲,舉手投足全是溫和慵懶高高在上的清貴,是天之驕子。

而現在呢?

原宋看向裴逸。

他身上的襯衫因為方才的拉扯變得散亂,平日中整齊梳好的發絲垂落在眉骨前,甚至連金絲眼鏡都下滑到鼻尖,落拓瀟灑又瘋狂。

去掉了遮擋的鏡框,他那雙淩厲的眸子露出來。

兩人之間太近了,近的原宋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裴逸眼球上的紅色絲和眼底的青色。

“原宋,我想明白了。”

裴逸勾著唇角,眸中卻無一絲笑意,盯著原宋的眼一字一頓道,“你根本就不愛我。”

原宋被他桎梏住,下頜骨生疼,他壓抑了多日的無名火陣陣上湧。

他冷嗤一聲,扯著懶散無聊的調調問,“是嗎?勞駕您提一提,是我哪兒做的不合您心意了?”

裴逸道,“這些天我在外邊應酬,晚上不管什麽時候回來,你從來沒有等過我。”

“即使是看到我和別人捕風捉影的緋聞,你卻問都不問。”

“我無時無刻都在揣測你到底對我有幾分真心。”

他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嗎原宋,自從我把你綁在身邊後,我沒有一天睡安穩過。”

他猶如偷了稀世珍寶的盜竊者,卑劣貪婪又忐忑的守護著那本不該屬於自己的寶藏。

從一開始只是想離原宋近點逗逗他。

後來想讓原宋在自己身邊的時間再長點,想讓原宋多對著他笑一笑。

人都是貪婪的。

他得到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後,竟妄想讓原宋愛他。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開始不擇手段,甚至用上會讓原宋唾棄鄙夷的齷齪辦法,只為了原宋多陪陪他,求原宋多看他一眼。

多…愛他一點。

他輕呼一口氣,平日中強大的男人眼眶都紅了,“原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明知道原宋可能並不愛他,卻依舊縱容自己清醒的沈淪,陷入那些蠢貨才會中招的情欲的泥沼。

但原宋卻從始至終沒看過那泥潭一眼。

仿若,仿若他只是無趣了陪裴逸玩玩,等玩膩了,拍拍屁股走人。

只有裴逸一個人,被那月光恩賜般的照耀後,蹭了一身月色,湮沒在骯臟泥濘,連同他們可笑的愛情一般。

裴逸聲音很輕,帶著卑微和機關算盡的無力,“原宋,你不愛我。”

原宋竟從他的聲音中聽出哽咽,曾經拿捏著尺度,游刃有餘,居於上位的人兀的頹廢又狼狽。

誰人看到都會唏噓幾分。

原宋卻喉結滑動,胸膛起伏劇烈,那股無名火壓了又壓,火苗卻頂破名為理智的藩籬,勢不可擋的爆發。

呵。

他倏地冷笑出聲,冷冰冰的反問,“我不愛你?”

空氣一時寂靜無聲。

原宋視線上移,死死盯住裴逸的眼,語氣嘲諷極了,“是,我知道你在騙我,我也知道你做了什麽。”

裴逸臉色一點點蒼白,眸中的情緒深沈,卻毫無表情,只是眼尾微紅,沈默的盯著他。

原宋能感覺到,裴逸捏著他手腕的那只手,用力到都快把他的腕骨捏碎了。

裴逸沒有那麽無動於衷,他在害怕,在恐懼。

原宋懶得去想裴逸到底是真的知道,還是在試探他。

他繼續道,“那麽多件事兒…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你當我是傻子?”

“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麽假裝不知道嗎?”原宋盯住他,聲音幹澀,一字一頓道,“因為我舍不得離開你。”

按照他的性子,他的原則,他的底線。

如果有人敢像裴逸這樣,只要被他發現,他絕對想都不想就掰扯幹凈了。

但如果那個人是裴逸的話…他第一反應竟然是——他不想。

失憶後,他處於茫然無措的境地。

只有裴逸給過他安慰,雖然他要的是水,裴逸灌下去的卻是酒,但對他來說,都是救命的甘露。

事實上,即使是毒藥,他也會甘之若飴。

嘖,真他媽的蠢啊。

裴逸聽到原宋的話,猛的瞪大雙眼,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原宋眸中全是冰冷的嘲諷,既然說開了,他也就懶得再藏著掖著,“你沒聽清楚——

行,那我就再說一遍。”

他聲調升高,“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在騙我,但我他媽就是個傻逼。

小爺沒管我媽我哥,擱這兒陪你裝傻子玩過家家。”

他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一把甩開裴逸的手,幾乎壓不住自己火氣,他扯住裴逸的領子,強迫裴逸低頭跟他平視。

兩人拉扯推搡之間,氣息雜亂。

原宋胸膛起伏,喘著粗氣,紅著眼圈吼道,“都他媽這樣了——

你丫的說小爺不愛你?”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你他媽的說啊?”

“說啊!!”

裴逸後背抵在冷硬的墻角,同樣喘著粗氣和他對視,抿唇依舊一聲不吭。

兩人像是打的歇斯底裏的猛獸,同樣強勢不服軟。

一時僵持。

良久,裴逸才開口,“這還不夠。”

他仿若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聽到原宋的剖析後,伴隨著狂喜而來的,是惶恐到極致的驚懼以及偏執到瘋狂的貪婪欲望。

他想要完全掌握原宋,想要確保原宋身上的每一絲每一毫都屬於自己。

嘗到過被原宋毫無顧忌偏愛的甜頭,他的閾值都被拉高,得到後他卻愈發不安,害怕有人搶原宋。

其實他最怕的不是有人想搶原宋,只要把覬覦原宋的人全都殺掉就好了。

而是…而是…如果是原宋突然有一天,發現他骯臟不可見人的內心了呢,發現自己喜歡的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壞種。

會不會…會不會離開他?

他只要一想到,可能會有一天,原宋會用厭惡的眼神看他,會對他無動於衷,不會被他吸引。

甚至是,只要他感受到一點原宋可能會減少對他的在意的可能,他就會控制不住的發瘋。

原宋完全猜不到——

在裴逸成熟矜貴的外皮下,其實掩藏著一個會因為原宋出門時忘了打招呼而七想八想,敏感至極,又極為不安的靈魂。

“原宋,這還遠遠不夠。”他垂眸,語調是壓抑到極致的溫柔與瘋狂。

轉瞬之間。

他分明依舊是衣衫散亂的模樣,卻絲毫不見方才的狼狽,舉手投足氣場危險又優雅,似乎在心中做了什麽巨大的決定。

重新變得氣定神閑,從容優雅,仿若方才崩潰狼狽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伸手撣了撣衣領,掀起眼皮盯著原宋昳麗的眉眼,猶如君王居高臨下命令,一字一頓道,“我要你。”

“要你愛我。”

“要你屬於我。”

徹徹底底,完完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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