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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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沈,金暈漫漫。

秋日的風蕭瑟凜冽,撩起原宋的發絲,調皮的借著金黃的落葉,跳進碧波,吹皺一池秋水。

荒無人煙的郊外,兩人身後是冒著滾滾濃煙的狼藉之地。

已經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匆匆忙忙趕來,穿著防護服的人進行滅火,卻無一人發出聲音,更給本就蒼涼的場景壓出幾抹郁氣。

原宋捏著裴逸衣角的手泛白,猶如被世界背棄的小獸,拔掉爪子被丟在天敵出沒的草原,只能翻開肚皮求人疼愛。

裴逸面色還有幾分蒼白,久病的清臒卻更襯出他一身傲然風骨,他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原宋的微顫的發絲。

“寶寶,”他把人整個抱進懷中,卻看向忙碌的人,聲音低沈安撫,“寶寶,我在。”

“外邊冷,我先帶你回去?”

他輕聲試探,摩挲著原宋的手像是在撫摸一只軟綿綿的貓兒,原宋身體僵住,無聲抗拒。

裴逸眸中閃過一絲晦暗,猛的咳嗽了幾聲,另一只手想擋住唇角的鮮血,卻越壓越多。

原宋終於慢半拍的擡頭,渙散失神的眸子定了定,接著臉色難看極了,甚至來不及去質問為什麽本該死去的人好端端的站在這裏這回事。

“你趕緊回去休息,別在這兒吹冷風!”他站起來時脫力的踉蹌了一會兒,把身上的大衣披到裴逸身上,“穿這麽少。”

“快點回去!”

裴逸任他施為,清瘦溫潤好脾氣的模樣,甚至金絲眼鏡下的眼尾都有些緋紅。

果然,他賭對了。

曾經原宋對他確實有幾分好感,但那太薄弱了,像是狂風後會被席卷的蛛絲,搖搖晃晃。

分明是兩個人的感情,但原宋卻像是個局外浪子,曾經黏著他,奪了他的心,信誓旦旦的說要永遠喜歡他,愛他。

他也是真好騙,本該最明白承諾的空白和虛偽,但依舊天真的像是懷春少女,把本該好好待在他懷中的獵物放了出去。

曾經承諾要永遠陪他的人輕易離開,他卻只能無力又固執的待在原宋畫的圈子裏,在原宋言笑晏晏的無奈中,無力頹喪猙獰扭曲,最終露出醜陋又骯臟的欲望。

失憶後,原宋很乖很好騙,會好好聽話,會陪他。

但是,他想,他真是貪心。

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已經嘗到了原宋緊緊跟在他身後的甜頭,他無法想象原宋恢覆記憶後回到那些人身邊的場面。

他不僅想要喜歡和愛,他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歡喜和偏愛。

他絕對不會傷害原宋一分,只能從那些足夠走運,能夠接近原宋,並得到幾分信賴的人身上下功夫。

看來,果然有用。

裴逸半垂著眼笑了笑,隨意的揩過嘴角的血,擡眸看向原宋時帶著幾分艷色,“好,我最聽寶寶的話了,那我們回去?”

他在看到原宋裏面穿著的是他的襯衫時,笑意又深了幾分,伸手細致的幫原宋折上有些長的袖子。

“你先…回去吧,”原宋有些沈悶的道,“我去處理那件事。”

“……”

聽到意料之外的拒絕,本來笑的溫潤的男人眸中頓時布滿戾氣,控制不住的陰鷙皺眉,“你不陪我?”

“……”

原宋抿唇,有些亂的發絲掃過疲倦但更顯俊美的臉頰,更浸染了幾分沈穩,“我做錯的事,就得承擔責任。”

他皺眉跟裴逸對視了一眼,轉身朝著混亂的角落擡步,“你先回去吧,早點睡,這幾天別等我。”

裴逸眉眼間聚起戾氣,但怕嚇到原宋,只能強壓著勉強沈郁道,“他比我重要?”

等話說出口,裴逸才反應過來語氣不對,但已經來不及挽回,等和原宋那有些煩躁的眼神對視,心中突然升起幾分惶惶郁氣。

他少見的沖著原宋沈了臉色,一字一頓道,“原宋,跟我回去。”

按照他的計劃,原宋應該心思浮動,正是該他趁虛而入的時候,他會好好陪著原宋走出悲傷,兩人的感情更深一籌。

他對這份感情太過小心翼翼,不容許出現一分一毫的偏差。

“原宋。”

原宋吃軟不吃硬,此刻也冷下臉,有些暴躁,“裴逸,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你自己回去,我有事。”

裴逸捏著他手腕的力道大了些,“有人解決。”

他狹長雙眸含上幾分清淺笑意,溫溫和和是原宋最吃的那一套,“寶寶,我是想著這種事情不該你來做,臟了你的手怎麽辦?

再說了,不過是件小事…”

“裴逸。”原宋一字一頓的念出這兩個字,用看陌生人般的詫異眼神看他,“你在說什麽?——”

“即使我記不太清曾經的事,但他是我哥,我他媽的幹了這事兒,你跟我說不過是小事兒?”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在強壓著滿腔怒意,一把甩開裴逸的手,“別來找我。”

裴逸被他甩開的手孤零零的架在空中,一陣風從他背後吹過,他失神的看著原宋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在反應過來後,倏地一僵。

對,他怎麽會犯這種顯而易見的錯。

在原宋看來,他只是為了鏟除某個對手,所以假死一次,原宋卻為此親手了結了自己的親人。

他只看到了原宋那個礙眼的哥哥離開的好處,卻全然的忘了一件事——

某種意義上,愧疚比愛更長久。

原宋那個哥哥曾經幹過的事比他可惡的多,但原宋不記得了,他只知道因為一場錯誤,他失去了哥哥,而這件事的導火索卻是裴逸自己。

裴逸有自信他會做的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適合原宋,就算是有人能短暫得到原宋的心,最終也會被他奪回來。

但是…只有死人…像是把血灑在了人心上,只會讓原宋在午夜夢回愈發愧疚。

他唯獨贏不了死在原宋懷中的人。

他低頭眸光陰鷙又冷淡,“原理這個廢物,真是…連死都礙眼啊。”

原理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原宋手中。

他不擇手段才從原理手中把原宋搶過來,怎麽會容許那個家夥死還賴著原宋的心。

他倏地想起多年前,他和原理的對話,他曾饒有興味的對原理說,“我喜歡你男朋友很久了。”

“所以?”

他還清楚的記得,他說的是,“借給我玩幾天。”

在原理點頭的那一刻,原理就永遠失去了對原宋的所有權。

原宋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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