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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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遠把這裏叫做我的家,實際上是江淮遠自己名下的一處房產。

他不過是個醫生,這套房子只是他父母出國前留給他的兩處房產之一。

江淮遠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客廳上翻看病歷,我窩在自己的房間裏不想出去。四面墻都已經讓人貼上了印花的墻紙,看上去優雅又簡潔,但不影響我糟糕的心情繼續泛濫。

我看著那一整本厚厚的解剖書、藥理學、兒科、內科等等,還有書架上形式各異的醫學書,一陣頭暈。

直到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失憶和學的內容沒什麽關系。但我翻開書時,才知道我可能失憶到把所學的都忘記了,臨床醫學是我完全不了解的領域。

我懷疑阿貓,胖子和小林子合起來騙我,說什麽我連續四年專業第一,我現在連最最基礎的護理學都學的很吃力,可我拉開抽屜,想找一些什麽的時候,看見上面一沓厚厚的獲獎證書和合影時,我才不得已洩氣。

我確實出現在了合影裏。“××辯論賽金獎”、“××歌唱大賽優秀主持人”、“第×屆優秀學生會主席”……每一張證書都配著我張揚的笑臉。

我一張張翻過去,江淮遠敲我的門:“小昭,我能進來嗎”

我隨意應了一句,江淮遠推門進來。

“在幹什麽呢?回來以後就把自己鎖在門裏”

我擡起頭,他眼裏滿是關懷。

“我今天上課,才發現我學的醫學內容全都忘了”

江淮遠拉了椅子在我身邊坐下:"那好說,你是我直系學弟,你說說哪裏不會,我教你"

我看著桌面上淩亂的那些醫學書。裏面零零散散記錄著一些我從班級群裏抄的註釋和貼紙。

江淮遠應該問我都懂得了哪些知識,但我說不出口。

“我自己再看看吧,實在不行再叫你”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倔強,總不想這麽服輸。

他支著臉看我,說:“那好,你看書,我坐在這裏等你提問”

“你不是有工作嗎?”

“下了班,那些病例和文件很快就能看完,學術那方面的文章不急”

我抱著大一的那一摞醫學書,準備從頭看起,把每本書的封面都蓋過去,偷偷瞟了江淮遠一眼,希望他看不出來我已經退化成一片白紙的狀態。

他隨手拿了一本書,坐在一邊若有所思,而我還在啃一本護理基礎,根本沒發現這一點。

“你現在,是不是連最基本的醫學理論都忘了?”江淮遠沈思了一陣,把那本書放在一邊,淡淡的說,“以前你也常拿著書纏著我,問我這問我那的,我不介意你現在重新問一次”

江淮遠話語裏並沒有情緒,但我倔著說:“我先看一遍吧,哪裏不會我抄出來問你”

他拿著一本心理學看,偶爾停下來看我手上的書頁一頁頁翻過。

我知道江淮遠不過是在陪我,他大可以幹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沒必要跟著我浪費時間,但他陪著,我又無來由地覺得心安,就像我在黑夜裏找不到前路的時,江淮遠開車出來,停在我身邊,只需告訴我“我來接你回家”,我就覺得無比踏實。

“你還記得你為什麽選醫學嗎?”他突然開口,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

我看著他捧著書的修長手指,問:“為什麽?”

“你跟我說,因為你想追我,以後想和我多點時間相處,然後我就會發現你的好”

我收回了目光,這的確像是那個愛著他的"我"所說的話。

“我忘了”我頓了一下,言辭閃爍。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笑:“你不必總是把忘了掛在嘴邊,我陪你慢慢記起來,其實記不起來也沒關系”

江淮遠說的很對,我也只能慢慢想了。

見我不回答,他又繼續說:“一直以來你都學的很好,我自然是為你驕傲的”

他不該跟我說話,本來我還一目十行地看著,他這一打斷我就開始分心,想著以前我究竟經歷了些什麽。

我看書看到大半夜,江淮遠看了看時間,擡起手把我的書扔在一邊,帶著命令的口吻說:“小昭,到點睡覺了,不許再看”

狼吞虎咽地看完一本書的壞處就是,能記起來的都零零散散,隨便讓我扯出什麽理論來,我大概只能說上一兩個不搭邊的專業名詞。

刷完牙洗了臉,回到房間的時候江淮遠還在。

他坐在一把轉椅上,見我進來時笑了一下,站起來抱住我,我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淮遠……我、我還沒適應”

他楞了一下,笑意更深了:“小昭,你想什麽呢?怕我對你做什麽?”

我被戳穿心事,臉上有些發燙,他要抱我我沒意見,但他要親我我就覺得難以接受,說不上來的感覺,這時候夜深人靜,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很難不讓人不想歪。

“那……那你先回去”

江淮遠抱著我往床上挪,我腦子裏全都是大紅的警示,緊張、不安中帶著拒絕。

“小昭,放松,我不對你怎麽樣”他的氣息從我頭上傳來,身上是一股淡淡的沐浴清香。

直到我躺在床上,江淮遠彎腰給我蓋上被子,轉身要走時我才松了一口氣。卻不料他會再次俯身,在我額上留下溫熱濕潤的一吻。

江淮遠說:“晚安”

起身出去,順帶給我關了燈。

我摸了摸額上殘留的那個吻,還有他親我時唇上的柔軟觸感,我竭力不去註意它,但那個吻就像被施了魔咒,我越不想註意,它就讓我感覺越明清晰,逐漸又讓我想起他在車裏和我唇齒相貼時,近在眼前的臉。

被江淮遠叫醒時才早上七點。實際上他並沒有叫我,我是先感覺到臉上一陣癢癢才醒過來的,睜開眼睛的時候江淮遠正親著我的臉。

他剛洗漱完畢,唇上濡濕柔軟,在我臉上留下清涼若水的觸感。

江淮遠半支著身子,見我醒來,說:“小昭,醒了?我還以為這都叫你不醒呢”

我用手擦了擦他吻過的那半邊臉,隨便撥了一下頭發,半睜開惺忪睡眼,他忍不住也伸出手亂揉我的頭發,估計已經成了一個雞窩。

“怎麽睡成這樣”江淮遠邊嘲笑我,手上亂揉動作卻沒停下,“要是你以前這樣被我看到,肯定跑回去躲起來了吧?”

我撥開他的手,起身找拖鞋。

“有一次我突然去你寢室找你,你也是剛睡醒,打開寢室門,見了我,‘嘭’地就把門給關上了,嚇我一跳,我正覺得奇怪,繼續敲門,胖子出來給我開,我一進去看見你已經都穿好了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看就知道你在裏面瞎搞了什麽,你還裝模作樣……”

江淮遠說起往事的時候總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我皺了皺眉,大概江淮遠不會知道我其實不想聽那些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觸的回憶,我沒打斷他,是因為他說起往事來的時候,臉上總是甜蜜得像得到了一塊珍寶。

桌上是他一大早起來做的早餐,我看了看那些早餐,再看了看他。

“小昭,給你做的愛心營養早餐,”他對我笑,“作為一個醫生,我可能沒那麽多時間陪你,但我還是想再有時間的時候盡量陪你一起吃早餐”

江淮遠是醫生,做飯時選擇的食材都極其講究,這是後來我慢慢才發現的規律,他做的飯菜,小到一碗粥都講究食材的搭配和營養。

他是個追求理想主義的人。

吃完早飯我去拿書包的時候,發現今天上課的書已經收拾好放在我書包裏了。江淮遠半倚在門邊,作勢敲了敲門,說:“要走了”

江淮遠要上班,我要上學。

我拿著他給我的手機,翻開導航軟件說:“我可以導航去,順便看路,下次就不會忘了”

“還怕車?”他轉頭問我,“這條路上沒什麽車輛,道路都很寬”

我沒想到他擔心的是這個。

“不是,你送了我可能不夠時間去上班”

“沒事,我順路”他沒給我任何可商量的餘地。

江淮遠堅持要送我去到大學門口,下了車,他給我個飛吻,眨眨眼:“快進去吧”

我被他的飛吻搞得哭笑不得,拎著書包朝他揮手:“那你也快上班去吧”

路上遇見騎車進校門的胖子,他嘴裏叼著半個包子,用一只手朝我打招呼:“小昭,早”

江淮遠的車已經開遠,我說:“胖子,帶我一個”

胖子說:“你追的上我你就上來”

我跑了幾步,拽著他的自行車後座輕巧一躍,自行車搖晃了一下,我穩穩地坐在了他後座上。胖子應該是體諒著我剛出院不久,讓著我,不然我不可能追的上一個經常鍛煉的人的車。

看了看時間,馬上就八點了,我催著胖子說:“你快點,要上課了”

“今天誰的課?”胖子騎得慢悠悠的,漫不經心地問我。

我翻開課表,說:“組織胚胎學……是誰上的課?”

“臥槽,”胖子驚叫了一聲,“老巫婆的課”

接下來胖子鉚足了全身的力氣,飛快地騎著車,我要是不抓著後座,估計就要被甩在路上了,但也差不多,我差不多已經是一塊被吊在自行車上隨風飄揚的布條了。

當我和胖子氣喘籲籲的跑上樓的時候,那個兇巴巴的小個子女人簡直要把我倆噴死,就因為我們晚了一分鐘。

那女人似乎認得我,當著全專業那麽多人的面質問我說,既然我來了為什麽不坐在前排。我一陣尷尬,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後面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老師,小昭剛出院”我才得以脫身。

臨床醫學大五的課都是循環課程,更註重的是見習和實踐操作,專業上大多數學生都已經喪失了聽課的熱情。趴在桌上打呵欠、玩手機、做小動作的絕不在少數。

但我不能這樣,因為隨便一個在游戲裏玩得天昏地暗的同學被點到回答問題時,都能答得上幾句,但我要是被點名,我是是真的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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