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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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阿莫,阿黎,快來吃飯了!”走到田邊,看到水田已經都收拾好了。

阿黎在收尾,稻谷都打好哪去曬了,阿黎在地裏將曬幹的稻草捆成一捆捆的。

阿莫陪著阿爹在收旱田了。聽到聲音,都放下手裏的活,往田邊上的蕭陽走去。

“阿陽你來啦,身子怎麽樣,別逞強,這邊也快完事了,我們自己回去吃也行,雖然現在沒之前那麽熱了,可正午還是曬得的。”蘇莫看到蕭陽,心裏還挺開心的,就是看蕭陽臉色還有些蒼白,不放心道。

先拿出一個竹子做的水壺,給他們洗了手。

在田邊一顆樹下,邊把飯菜都拿出來,放在鋪好的布上面邊道“我沒事,你們就是愛瞎操心,我不出來走動走動,這身子哪裏有好那麽快。”

蕭阿爹聽了也放心的點點頭,“也是,這兩天我看你精神頭不錯。”

“那可不是,用不了多久,我還能陪你下地了。”

蕭阿爹聽了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還下地,從小到大就沒看你拿過鋤頭。”

聽到阿爹的話,尷尬的摸摸鼻子,滾一邊去了。

想想,自己上輩子可是從小到大城裏邊長大的,這種田還真沒見過。

原主從小到大,也是沒幹活粗活的,別說下地拿鋤頭了,在家裏洗衣做飯都沒幹過。

原主是獨子,蕭阿爹阿姆疼的不得了,舍不得他幹點活計。

再有蕭阿爹早年出去跟人跑了幾年船,掙了點家底,從小家裏環境就比村裏其他人好太多,所以從小蕭陽就開始上書院了,村裏多少人羨慕呢。

本來原主在書院成績也是不錯,很有希望高中的,不過每次到了考場,原主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麽的,都沒發揮好。

要不然以原主的才學,考舉人估計困難,秀才絕對沒問題。

剛想到這些,突然聽蕭阿爹問“你這身子看著好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那書院,還想去嗎?”

蕭阿爹其實心裏也有些忐忑,就怕問起蕭陽的傷心事。

蕭陽落榜了三次,蕭阿爹擔心蕭陽再考下去,如果再落榜真的會大受打擊,不讓他去,又怕他會不甘心,畢竟從小就開始上書院的蕭陽一直最希望的就是考上秀才。

阿爹問的這事,其實蕭陽之前也有想過,“書院就不去了。”

聽到這話,蕭阿爹不知道自己要松口氣還難過。

“不過,明年我還是要下場的。都努力了這麽多年,哪能輕易就放棄,爹,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考上秀才的,到時家裏的田都不用交稅了,那可是省了一大筆銀子呢!”

爹阿爹眼眶微紅,為了掩飾,假裝生氣道“咱們家裏又不差那幾個銀子,還用得著省這點,你以前還說自己是讀書人,不管這些俗事,現在怎麽一開口,比你爹我還俗。”

“呃…我這…這不是病了一場想通了麽!這人還是俗點活的快活。”尷尬的摸摸鼻子,差點又露餡。

蘇莫跟蘇黎聽了,對視一眼,放心笑開了,看蕭陽這樣,應該是真的放下了。

秋收忙完,蘇莫又忙著給他收拾書房,蕭陽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看著蘇莫忙進忙出,忍不住感慨,有媳婦就是不一樣啊。

晚飯過後,蕭陽散步消食之後,回屋準備睡覺。

看到在打地鋪的蘇莫,想想道“別打地鋪了,現在入秋了,睡地上容易生病,你到床上睡吧。”

自從蘇莫他們來了這裏,一直都是他跟蘇黎兩個人輪流照顧他。

後來他漸漸恢覆,他們兩個還是堅持輪流在床邊打地鋪陪夜,不管怎麽勸都沒用,眼看都入秋了,這一個兩個,還總想著睡地上,他也是沒辦法了!

不是他不想讓媳婦上床睡,是他還沒想好,確定哪個當媳婦,這要睡一張床,以後就說不清了。

聽到這話,蘇莫還有些怔楞,傻傻的看的蕭陽。

看著蘇莫難得的傻樣,蕭陽忍不住笑出聲。

聽到笑聲總算回過神的,蘇莫臉上浮現可疑的紅暈,耳朵更是紅的滴血,惹得蕭陽笑的更大聲了。

被笑的手足無措。站在那走也不是走也不是。

看他實在尷尬,蕭陽好不容易收住。

拍拍床鋪,“過來吧,以後睡床上,不要打地鋪了,小心著涼了。放心吧,我什麽都不會做,我現在也什麽都做不了。”

他現在除了散步,稍微走快幾步都得喘氣,他可不想在床上丟人。

這其他事,還是得等自己養好身子,再健個身弄點腱子肉以後再說吧。這白斬雞身材,實在拿不出手。

聽了這話,蘇莫才慢吞吞的挪到床邊,坐下。

會這麽驚訝,是因為陽子醒來這麽久了,一直只勸他們不用再在這裏守夜,可是他跟阿黎還有阿爹阿姆都不放心。

一開始是不放心他身子,怕半夜不舒服沒人在身邊,後來是碧哥兒的事,不放心他一個人,所以不管他說什麽他和阿黎都一直堅持留下來。

可是陽子除了勸他們回去也不再說其他,他們都知道,陽子心裏喜歡的是碧哥兒,哪怕碧哥兒如今嫁了人,陽子也不會喜歡他跟弟弟這樣的。

這邊的哥兒長得白凈,嬌小,他跟弟弟實在差太遠,所以他跟弟弟,也一直做好本分不敢奢求太多。

看到人好不容易過來,蕭陽趕緊把人拉上去躺下,“以後你要是想守夜就睡這吧,也別打地鋪了,阿黎就別讓他來守夜了,等我再好一些,給他重新找個好夫家。”蕭陽終於下定了決心。

聽了這話,蘇莫卻整個人猛的彈坐起身,震驚的緊抓住蕭陽的袖子問到“為什麽,阿黎做了什麽,為什麽要趕他走?”

看到蘇莫這麽激動,蕭陽突然也有些緊張,“怎麽了蘇莫,有話好好說你別激動,我不是要趕阿黎走,你誤會了。”

“那你為什麽說要給阿黎重新找夫家,這不是要趕阿黎走嗎?是阿黎做錯什麽嗎?還是你不喜歡他?我求求你,不要好不好。我不想跟阿黎分開,阿黎是被我連累才會吃這麽多苦的,求求你好不好。”蘇莫的手拽進了手中的衣袖,想抓這救命稻草一樣的不肯放開。

安撫一般輕拍著緊抓袖子的手“不是阿黎做錯什麽,我也沒有不喜歡他,就是因為你跟阿黎都很好,所以我才不忍心,要讓阿黎擁有屬於他自己的幸福。你看,村裏的人幾乎都是一個夫郎,你不想也這樣嗎?不想阿黎也能這樣嗎?”

聽了這話,蘇莫心裏好受了一些,但還是堅決道“我不想阿黎也不想,我們就是因為不想彼此分開才千山萬水走到這裏的,不要把阿黎送出去,好不好?”

“為什麽?難道你們不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們的另一半也完完全全屬於你自己一個人?你們不想分開也簡單啊,我在村裏找個適合的,這樣你們在一個村,也能天天見著。不好麽?”

“不好,我,啊黎跟小冬當初在衙門是以你的夫郎的身份登記的戶籍,這個村裏人都知道,你現在想把阿黎另嫁出去,這等於阿黎被你休棄,哪怕還沒做,這話說出去,阿黎就能給這村裏人的口水淹死,你讓阿黎以後怎麽做人,你這樣是要逼死阿黎的,我求求你,以後這個事你不要再提甚至不要再想了好不好,哪怕你不喜歡我們,哪怕你將來會有喜歡的人,我們都不會阻止。所以我求求你,好不好?”

蕭陽突然像被一盆冷水蔸頭潑下,打了個激靈。

他怎麽就忘了呢,雖然前世自己在城裏長大,對農村裏的事不是很了解,但也聽說過在農村一言一行都要謹慎,因為村裏都是熟人又愛嘴碎,哪家人一有點什麽事,全村都會知道,所以農村人比城裏人更註重名節。

哪怕是現代開放的年代,農村的舊俗依然保留下來,何況是這樣落後的時代,晉朝如今民風還算開放,但哪裏能跟現代相比。

眼看蘇莫越說越激動,紅著眼眶忍著淚水的求自己,趕緊安慰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了,都是我不好,我沒有不喜歡你們,真的,這麽說,本來也是為了你們好,卻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以後都不說了,不說了啊!”

聽到蕭陽的保證,蘇莫終於松了口氣,放開了蕭陽的袖子。

看到蘇莫終於冷靜下來,蕭陽重新拉著人躺下“抱歉,沒有了解清楚就說了唐突的話,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感覺到對方搖了搖頭, “沒有生氣,只是嚇到了,我以為你不喜歡啊黎,想把他送出去,你不知道阿黎對我很重要,要不是因為我,阿黎不用受那麽多的苦。”

蕭陽再被子裏,拉過蘇莫的手,輕輕拍著“能說說你們以前的事麽,一直沒問,你們為什麽會跟著遷嫁的隊伍從北邊走到南邊的,看你這麽疼弟弟,怎麽會舍得帶著他們走那麽遠?”

蘇莫怔怔的看著帳頂,慢慢的回想起以前家鄉的往事“我阿姆家裏只有一個哥兒,所以我阿爹只娶了阿姆一個,不像村裏其他人家,這在村裏也是少見的,一開始阿姆生下我又生了阿黎,我們一家四口還是很幸福的,家裏有房屋,有田地,阿爹還時常打短工掙錢,家裏還算寬裕,幾年後,阿姆突然又懷了孕,大夫看過,說阿姆身子骨本就弱了些,加上歲數也有了,不適合再生育,建議阿姆不要冒險,當時阿爹聽了很傷心,但還是勸說阿姆不要逞強。”

“偏偏阿姆覺得沒有生個小子對不起阿爹,一直都是阿姆的心病,這次阿姆說什麽都不肯放棄,哭著求阿爹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把孩子生下來,阿爹實在沒辦法,也不出去幹活了,除了地裏的活,其他時間都陪在阿姆身邊守著,直到第二年,阿姆生下了小冬,身子虧損的厲害再加上依舊沒能給阿爹添個小子,心裏郁結,只不到兩年就過世了。”說起自己的阿姆,蘇莫任然記憶尤深。

“誰知阿姆剛走不久,阿爹就病倒了,當年我12歲阿黎才8歲,小冬才1歲多,家裏的擔子都壓在了我身上,我就讓阿黎在家裏照顧阿爹跟小冬,我打理田地,阿爹一病就是好幾年,反反覆覆,為了給阿爹治病,我們跟親戚鄉裏借了不少錢,小冬5歲的時候,阿黎就跟我下地,幫我分擔家務,而小冬就已經開始學拿針線做些小東西去賣,想幫補貼家裏,雖然幾乎沒幾個錢,但小冬都堅持著。”

“三年多前,阿爹終於堅持不住也走了,留下來我們兄弟三人,給阿爹辦完喪事,我們又一直努力存錢還給之前接我們錢的親戚相鄰,直到去年年底,阿爹的三年喪期滿,有人家看中阿黎,想求娶阿黎進門,但因為我跟小冬年紀差太多,村裏最不缺就是哥兒,20歲的哥兒在我們村裏就是老哥兒了,很難嫁人了,小冬又太小,別人家裏也不願白養著,倒是阿黎,有許多人家看中,我也勸過阿黎,找適合的就先嫁人了不要管我們,但是阿黎倔得很根本不肯聽我的。”

“剛開年不久,突然很多親戚上門要討回我們欠的銀子,阿爹的藥錢和辦喪事的錢,前前後後欠下了幾十兩,我們一時沒辦法還,求他們再通融些時間,卻沒有人答應,我們三個哥兒,在村裏已經沒有了依靠,沒人肯幫我們說句話,能等到阿爹喪期滿才發作已經是極限,最後沒辦法田地,房子全給了他們當抵債,只是房子寬限了我們三個月,讓我們找地方搬出去,之後村裏的一個無賴看上阿黎,說願意娶了我們三兄弟,也就不用流落街頭,我不同意,他就經常騷擾死纏著阿黎,我勸阿黎趕緊找個願意娶他的嫁出去,不要管我們,阿黎怎麽說都不願意,最後趕上遷嫁的人到村裏來,是阿黎勸說我們一起離開,阿姆沒了,阿爹也沒了,房子田地都沒了,阿黎還讓無賴纏上,最後我們終於決定遠走他鄉就來到了這裏。”

聽著這些過往,雖然蘇莫說的雲淡風輕,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但是蕭陽還是可以想象當時的情況多麽艱難。

蕭陽拉著蘇莫的手緊了緊。他知道這個地方雖然哥兒長得跟男人沒什麽區別但始終是哥兒,就像女人長得再魁梧始終是女人,中裏面有多不容易,可以想象。

“都過去了,以後你們有我有阿爹阿姆,我不會讓你們再吃苦的。”

“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們,這些日子都是你們在照顧我跟阿爹阿姆,以後有什麽事你也可以跟我直說,不用放在心裏,知道嗎?”蕭陽轉過頭看著蘇莫眼神真誠的道。

蘇莫也將頭轉過來,怔怔的看著蕭陽的眼睛“好!”

“很晚了快睡吧!”

“恩”蘇莫起身將油燈熄滅,重新再蕭陽身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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