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在王霽斷斷續續的哭聲和含糊不清的怒罵聲中跑下了樓，聽了一路王霽的醉話，他總算是有些明白了，王霽沒有出事，只是喝多了。唐嘉不知道王霽到底喝了多少酒，上一次王霽喝多，兩個人“酒後亂性”，但王霽也沒像這會兒這樣，又哭又鬧的。

“王霽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唐嘉忍不住對著手機大吼，他沒指望得到一個醉鬼的回答，但手機那頭的人卻像被他這聲吼驚到了一樣，哭聲一滯，安靜了兩三秒後開始控訴。

唐嘉聽著有些哭笑不得。王霽聲淚俱下地控訴著一個叫唐嘉的小王八蛋，睡完就跑，一走了之留他一個。唐嘉知道王霽這會兒肯定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罵完他王八蛋之後又開始說他明明說好了付床租，但怎麽算都還沒有付夠人就跑了。

“那你倒是讓我付啊！”唐嘉搖頭，依舊沒抱希望地和王霽“溝通”著，手機那頭果然沒聽他說什麽，依舊按著自己的邏輯，絮絮叨叨自己這段時間吃了多大虧。

唐嘉這會兒已經沖到了馬路邊上，他摸了摸口袋，走得急沒有帶耳機，只好開了揚聲器，退出通話界面先打了輛車，才重新拿起手機放回耳邊，繼續聽王霽的控訴。

“唐嘉！”

唐嘉一個哆嗦，王霽突然這麽正經地叫他，讓他突然有些無措。他嗯了一聲，試探性地回了一句，“哥？”

“我要給唐嘉打電話！”

唐嘉抓著手機的手一僵，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看著遠處正開過來的一輛車，聽著耳邊王霽又在吵，“你讓我給唐嘉打電話！”

“好，哥，給他打，給他打！”唐嘉捂緊了身上的外套，在網約車停下後迅速鉆進車裏。

“我要問問他……”王霽大著舌頭，呲呲抽了兩聲後又沒了聲響，唐嘉只好開口問，“你要問他什麽啊？”

“我問……”王霽又一次楞住，鼻子抽了抽，又開始哭。

“你、你別哭了，別哭了。”唐嘉有些急，抓了把自己的頭發對著手機說，“我錯了，是我不好，你在家是不是，我馬上到了！”唐嘉擡頭看向前面的司機，看著司機說，“師傅麻煩開快點行嗎？一會兒我轉個紅包，拜托快一點！”

司機師傅一臉的笑，油門又踩了踩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對著後視鏡裏的唐嘉說，“小夥子別急，和女朋友吵架了吧，女孩子得好好哄！放心，晚上車少，還有一刻鐘保證給你送到了。”

唐嘉沒去管什麽女朋友男朋友的話，回了句“謝謝師傅”，就又對著手機“哄”道，“別哭別哭，你要不然還是繼續罵我吧。”

“罵誰？”王霽在那頭，突然就接了一句。

“罵唐嘉，罵他。他不是小王八蛋嗎，睡……”唐嘉擡眼看著前面的司機，咬著舌頭收回了到嘴邊的話，改口說，“他給你添麻煩，給你找事，不罵他罵誰？”

“不準你罵他！”

“……”唐嘉一手抓著手機，一手忍不住扶額。他從來不知道王霽喝醉了是這種“性格”，和上次喝多了完全是是兩個樣子。

“誰準你罵他了？！”

唐嘉撓頭。

“道歉！”王霽在電話那頭又吼了一句。

唐嘉嘆了口氣，安慰自己和喝醉的人沒有邏輯可講，就硬著頭皮對著手機說道，“對不起，我道歉，我不該罵他。”

說完唐嘉又覺得有些想笑，他想不出來王霽說這樣的樣子，等他清醒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樣硬氣地對別人叫，不準罵唐嘉。

唐嘉思緒紛飛，手機那頭的王霽，醉話也不知道跑偏到了哪裏，一會兒說著小時候的事，一會兒又想起來唐嘉這個小王八蛋罵兩句，唐嘉聽了一路，司機師傅總算把他送到了小區門口。

“師傅謝謝，我下去給你付。”車剛停，唐嘉就說著話火急火燎地開車下車，沖進了小區。

一直跑到了王霽家門口，唐嘉要伸手掏鑰匙，才發現自己走得太急，鑰匙根本就沒有拿。上次從王家家走得時候，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唐嘉沒有把鑰匙還回去，他知道自己應該再也不會到這個地方來住，但走的時候他抓這要是，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有還回去。但現在，沒有還回去的鑰匙，他沒有帶。

“我在幹嘛？！”唐嘉聽著手機裏傳來稀碎的哭聲，似乎隔著這扇房門都能聽到一樣，他忍不住靠近門板，手碰到把手時門突然吱嘎一聲開了。唐嘉一把推開了門，看著黑洞洞的客廳，擡手開了燈。

“哥？”唐嘉皺眉，轉身關上鎖死了房門，才又轉回去彎腰換鞋，把王霽扔在玄關的黑色背包拎起來放到了客廳沙發上，循著聲響往衛生間走。

“王霽。”唐嘉看著抱膝坐在地上的王霽，叫了他似乎也沒有反應，只是抓著電話，還在說他高三時候的事。

唐嘉蹲下去，伸手抽走了王霽的手機。王霽嗯了一聲，沒怎麽反抗轉頭看了唐嘉一眼，隨即又轉回頭，說著“爸你們不要我了是不是？”

一路上唐嘉聽王霽說了很多事，裏面包括他高考那一年，父母瞞著他生了個妹妹。這件事似乎對王霽的打擊很大，有幾個瞬間唐嘉甚至感覺王霽哭得就像十七八歲的男生，在面對家裏多了一個出生不久的妹妹後全然無措，只覺得自己被家裏人拋棄了。唐嘉其實並不怎麽理解拋棄的含義，雖然他和他哥才是真正意義上，從小就被家人拋棄的人，他不知道這到底多難過，但王霽很難過，他湊過去輕輕抱住了王霽，小聲說，“不會，我不會不要你。”

“爸。”

唐嘉微微一震，剛聚攢起來沈重心情，被王霽的一聲“爸”完全打斷，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裏吐槽了一句“這不算我占你便宜”，伸手拍著王霽的後背應了一聲，“誒……”

“我要給唐嘉打電話！”本來靠在唐嘉肩上的王霽，突然又換了話題，一把推開唐嘉，開始在地上找手機。

“欸，哥，我在呢。”唐嘉索性也坐到地上，晃著腦袋湊到王霽眼前，讓他看清楚自己。王霽卻不管他，跪在地上到處亂摸，一邊念著要找手機。

“好好，手機，喏！”唐嘉搖頭，把手機還給了王霽。十幾秒後，剛才掛斷的電話又響了起來，唐嘉不知道王霽是怎麽在醉酒連他人都認不清的狀態下還能清楚找到他手機號成功播出電話的，他嘆了口氣，只好接起來。

接了起來，王霽又不說話了，唐嘉“餵餵”了兩聲，王霽也還是不說話。

“王霽。”唐嘉看他不說話，坐直了身體就自己開口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王霽，我這輩子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像是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十三歲一直看著的一個經常在網吧打游戲，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叫什麽，我不知道怎麽不成為哥哥的包袱，我還不知道很多事情我做得到底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應該是什麽樣子。”

“我不知道我的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喜歡到底是什麽？”

唐嘉按緊了手機在耳邊，擡頭看著同樣抓著手機，眼睛哭得全是血絲，胸口的衣服還濕了一大灘的王霽，抿了抿唇問道，“所以你知道嗎？你喜歡唐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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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霽：不想醒了

唐嘉：醒了我估計他要撞墻（或者殺了我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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