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旋的身體一頓，烏發不甘的甩過身前，掠過眉間纏繞頸項。司鈺恍若未覺，只瞪著血紅的眼不安的四望，是誰？是誰在和她同舞！

暗紅的世界裏什麽也瞧不見，靈覺裏只有她和白夜，那麽是誰？司鈺緊緊抱著胳膊，她已經看不見了？

見她突然停下來，不安無助的模樣讓人心疼，白夜急忙上前：“鈺兒，不要跳了，不喜歡就不要跳了。”她跳舞的模樣很漂亮，他卻不願意看，不願意看她強迫她自己，他的鈺兒總是在強迫她自己去做那些她不喜歡的事情。

司鈺依舊不安的找著，那個人，那個人究竟是誰？這裏還有誰？

“這裏還有人！”找不到那人，司鈺大聲叫道，不安的語氣讓白夜不禁探查，整個畫閣裏除了他和司鈺，就只有無數綠葉，再沒有任何人。

“這裏沒有……鈺兒，我們出去好不好？”看見司鈺慌亂的搖頭，白夜急忙改口。司鈺腦子裏已經亂得分不清他在說什麽，只任由他抱著自己出了畫閣，那個人到底是誰？

靈力好容易平息下來，十酒擡眼就看見司鈺，急忙叫道：“鈺姑娘。”

聽到十酒的聲音，混亂的腦子裏終於清醒了些，司鈺望他一眼，徹底清醒了，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剛才她看見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那是，十四歲時，剛跟聆春姑姑學會了芳華的天成，也是她自己！

換句話就是，那只是她的幻覺。

雖然司鈺血紅著眼，但十酒確定她無事，過來說道：“白夜，師姐她可能出事了。”沒有用上尊稱，但臉上的嚴肅讓他看上去比他用尊稱時更尊重白夜。

“除了你還有人能讓聽靜出事？”白夜冷冷的回道，橫豎他現在是看十酒不順眼。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十酒面不改色的說道，又哼了聲，“師姐出不了離恨天，除了……”說到一半卻又沈默。

“怎麽，說不下去了？”白夜冷笑，聽靜出不了離恨天，除了十酒還有誰能傷她？

司鈺聽著，驀地哼了聲掙脫白夜的手，站在十酒身側：“我跟你去看看。”她記得聽靜，在江雲城幫白夜對付她的那個少女，原來她就是十酒的心上人，難怪十酒不回去見她。白夜不願意讓她見到十酒，她又怎看不出來，十酒不願意讓她見到白夜。

白夜的臉色難看起來，到如今他還是不知道司鈺體內的另一股力量是什麽，但隨著司鈺使用得越來越頻繁，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裏蘊含著對他有威脅的意志。

看見搭在肩上的手，十酒也微微變了臉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司鈺，張嘴想說什麽，看見白夜又什麽都沒說。

如果不是師姐真的出事，他去了也沒多大用處的話，現在又何必看白夜的臉色。離恨天裏，他根本奈何不了他的師姐，師姐也不會離開離恨天，如果真有事的話，都是荼心來尋他。

能奈何師姐的人，也能奈何白夜吧，如果能都死了，便也好了。

不料，十酒和白夜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可是，也不好，那樣師姐的危險就更大了。

“走不走？”司鈺等得有點兒不耐煩，她的眼睛看不見，這對於習慣了用眼睛去看東西的她而言，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鈺兒，跟我回萬靈。”白夜先一步說道，卻只換來司鈺的冷笑。連朋友都可以不管的人，她竟然還喜歡過相信過，當真是瞎了眼。

“鈺姑娘去萬靈吧，師姐那邊白夜會幫忙的。”十酒改了主意，白夜不會不管師姐的，都是寂寞的人，怎麽會舍下為數不多的朋友不管？

司鈺臉上的冷笑一僵，默默的皺起眉頭，十酒跟先前不一樣了。先前只要她提起那些不記得的過去，十酒就會不高興，十酒並不希望她找到那些，可是現在，明知道萬靈是什麽地方，他還讓她去。

再想到先前十酒說的話，司鈺便笑了，道不清悲喜，仿佛在預料之中，又仿佛什麽都沒有料到。

誰都會來，誰都會走，沒有誰會長久的陪著她，能陪著她一直走下去的，大概只剩下他了。司鈺垂眼看著雙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靈力就沈澱凝聚在她的骨頭裏，那是地獄的靈力。

還願意陪著她的，不嫌惡她一身一生的血腥罪孽，還願意陪著她的，也只剩下他了。司鈺忍不住暗嘆一聲，不管兩個相互看不順眼的人：“我去找墨顏。”

又惹得她不高興了，十酒想著看了白夜一眼，恢覆了嘲笑的嘴臉：“鄙下先去離恨天，至極大人且思量。”

十酒是很想他去離恨天的，為什麽又突然放棄了？白夜想不明白，他當然不會不管聽靜，但是他不能再像那樣，把司鈺留在一個不被他掌控的地方，他要帶她回萬靈！

“主人啊，快回家救命啊！”

突然一聲尖叫，墨顏已經拖著司鈺回來了，“主人主人，青璃，青璃剛剛傳信來說，血魔圍家了！”

圍家？即使已經習慣了墨顏的胡言亂語，白夜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血魔圍了萬靈！

原來是想破萬魔窟，圖謀果然不小。

“回去。”白夜一手提著墨顏，一手抱著司鈺鉆進裂縫裏。

這就都走了？雲似瑾看著沒有絲毫人氣的仙門，無奈的搖頭，不知道他還要守著這個無用的仙門多久才能到頭。

天盡頭，只是通往各界的捷徑，天道之下才會重視，這個仙門並沒有什麽用處。

人間已是夜半，極西之地，萬靈山脈中，濃霧在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枯枝敗葉中升騰，淹沒了山嶺，與皎潔的月光相映，更顯得月光慘白，其中更有無數詭秘暗影飄搖浮動，沙沙的聲響不絕於耳，不經意間放眼望去，恍若置身幽森肅殺的鬼都，叫人心生畏懼。

即使看慣了這樣的景象，墨顏還是覺得害怕，今天的濃霧裏透著絲絲若隱若現的血色，那應該就是血魔了。

吼！吼吼！

一聲聲怪叫透過濃霧傳來，墨顏抖了抖身子，目光刺透濃霧，無數人影和著暗影隨夜風搖曳，墨顏“啊”的尖叫一聲：“魔屍！”

“閉嘴！”白夜不悅的訓斥，萬靈鎮壓著萬魔窟，不能直接破開空間進去，只能到外圍，會看到這些東西不足為奇，誰叫墨顏偷看的？

司鈺已經聞到了血氣，不用墨顏叫也知道會有魔屍。既然有天象，魔道的人肯定不是來人間游玩的，必定會魔化一些生靈，血魔最先出現在人間，被魔化最多的自然是凡人。

這些魔屍只比踏入練氣的凡人強一些，只能用來消耗萬靈外圍的法陣，但這滿山遍野都是，數量之多也讓人頭疼，即使是凈世咒也要耗些時候才能凈化，最糟糕的是萬靈寶庫裏沒有一個精通凈世咒。

掠過山嶺，墨顏好奇往下望了一眼，只見無數腐爛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搖晃，一股腐臭隱隱傳來，頓時讓墨顏幹嘔出來：“魔道果然是最討厭的！”雖然仙道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至少不會這麽惡心人。

幸而那些東西雖然惡心，但只在有霧的地方活動，進了萬靈內部，霧氣消失殆盡，就看不見它們了，墨顏松口氣，瞧著司鈺有些羨慕了，看不見也有看不見的好處啊。

“把青璃找來！”這口氣還沒喘完，就聽見白夜吩咐，墨顏嘟著嘴瞟了眼司鈺，重重的哼了聲，有氣無力的答道，“知，道，了~”

“鈺兒先去歇息，等天明了再出來走走。”白夜說道，荷風小築已經被挪回來，裏面分毫未動，她喜歡的東西都還在。

司鈺不答話，默默的隨白夜去，她想離開這裏，血魔什麽的都與她無關，她沒必要摻合進來的，可是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又能去哪裏。

姑姑見到她這個樣子又要傷心難過，厲叔叔就會不喜歡她了，聖主見到她不是嘴賤就是要死的模樣。

她想回地獄去，寧願呆在那個冷冰冰的地獄裏，可是要怎麽才能回去？他說命盤重疊的時候，就是她回去的機會，她的命盤已經重疊了嗎？

應該是已經重疊了，無憂貪戀，懷疑憎恨，只差最後被放棄了，這一次會被誰放棄？

荷風小築是個溫暖的地方，畢竟在這裏住過，司鈺記得。她怕冷畏熱，錦修就在她手上了靈符，現在換做白夜，就是個溫暖如春且不會咋暖還寒的居所。

為什麽她想要的時候沒人給，不需要不想要了卻又得到了？

司鈺木然的坐著，血紅的眼直勾勾的不知道盯著什麽地方，白夜同她說話也沒有聽見，直到白夜吻上她的唇，她才動了下眼，默默的轉過頭回避。

“鈺兒……”

“你送我下地獄可好？”

還是借你的手送我下地獄可好？借你的手斬斷我最後的妄念可好？縱使千秋萬世都要宿命相連，也無需為你心傷勞神，也不會再對你有什麽念想。

你便是成全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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