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不會騙我的。”急忙的否認，他是不會騙她的，不會騙她的！

如果連他都在騙她，那她還能怎麽辦？

“我騙了你，我說我是錦修的朋友，我不是，我只是在恨他，只是因為他在乎你，我才對你說錦修不會來了。”十酒沒有想要騙她，只是她不記得了，那就給她一個她不用承擔罪責可以安心的過去，他能給她的也只剩下這些了。

“酒酒你在騙我！”司鈺急切的聲音裏多了些哭腔，不要騙她啊，誰騙她都好，但是，酒酒不要騙她啊。

“是，我在騙你，我騙你說只要殺了他們錦修就會回來，我騙你說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幫你。所以你才會從思吾崖上跳下去，你以為錦修不會回來了。”

下……不了手？司鈺癡傻了般的仰頭望著近在咫尺的十酒，十酒後面的話半分都沒有聽見，眼中倒影出的也不是十酒的模樣，而是滿地的血紅，鮮艷的血紅，有人在身側清冷無情的言語：“既然公主下不了手，那就讓十酒代勞好了。”

不，那個人不是十酒！不是！

“酒酒你不要騙我！不要再騙我了，我知道酒酒沒有！”驚懼的尖叫，不是！不是十酒殺了他們！

殺掉他們的，是……

她自己！

“鈺姑娘已經把他們忘記了？便也忘了是我在騙你嗎？”十酒心疼的看著她，盡管那顆心不是自己的，卻還是會為她疼。

“我，是忘了他們。”司鈺垂下頭，淚水糊了眼。她忘了他們，忘了是她親手殺了他們！

王宮裏，那麽多的人，只要看見了就不想放過，從醉風樓到雲雪宮，被砍掉頭顱死去的人用血把路染紅。

她究竟殺了多少人？那些與她無怨無仇，甚至連見都沒有見過她的人，她到底殺了多少？從來都沒有記清過，只是最後，最後她殺了那個愛站在雲端上折辱她的雲妃娘娘，還有那個為了黎國而選擇了舍棄她的……父王！

她都做了些什麽！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刺下去，血肉綻放的聲音都讓她喜歡讓她高興，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是那麽的溫暖。

只要殺了他們，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只要殺了他們，她就可以跟錦修走了。

可是看到自己滿手的血，才知道自己已經走不掉了，已經臟成這個樣子了，洗不幹凈了，還怎麽走得出去。

她不是想要自殺殉國的，她只是害怕，害怕被人看見，不敢再呆在王宮裏，才會跑到後山，混亂中才會去思吾崖，那時候只想躲起來，永遠的躲起來。

然而還是被人看見了，盡管來路上洗去了一身的血腥，盡管來路上已經抹去了一切。真正見到他時，才知道有些骯臟是永遠洗不掉抹不去的，而他身邊的那個黑衣女子，用好奇偏重冷漠的眼望著她，到那時才知道自己根本挽回不了什麽。

可是即使什麽都無法挽回也還希望你救我，可是的可是，你並沒有救我，下墜的風聲那麽急，看不清你是什麽表情，只是冷漠刻進靈魂，從此就期望著你，不敢再相信你。

我與你之間早已血流成河，不是我的臆想，而是我的罪孽。所以，才會死後都不得安寧，淪為惡鬼。

“酒酒，幫我把這顆心換掉。”虛弱無力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堅韌，她知道這顆心是白夜的，聽不見白夜的心跳，而她只要決心稍有動搖就會被白夜的言語行為所誤導。

“這顆心換不掉。”十酒沈默了一會兒，低聲無奈也不甘的說道，“動了凡心的狐妖，剖出心來給了心上人，就是最好的塵心符。”並非是幫白夜說話，而是事實，不能否認的事實，被塵心符相連的兩個人，除非一人徹底死去，否則換不了心，這算是能克制百世經的一樣，但克制百世經的同時也會把自己搭進去。

她是白夜的心上人？司鈺靜默的笑著，沒有半分相信，為什麽要相信？凡人長情不過是歲月太短，短到來不及去變心，仙魔妖鬼這些東西若是長情不過是歲月太長，長到要靠旁人去消磨。

“鈺姑娘，白夜要出來了。”十酒忽然說道，回廊中那個被司鈺稱做誅邪的半透明的東西上泛起細小的波紋，那些波紋迅速匯集，讓整個誅邪搖晃起來，發出嘩嘩的水響。

“那又如何？”司鈺垂下眼，這顆心換不掉，縱使千秋萬世都被連在一起，她也可以選擇永生孤老，也可以選擇其他人！

“鈺鈺千萬不要用其他人刺激混賬主人。”司鈺不打算離開十酒，墨顏卻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抓著司鈺的手就要拉她走，一面焦急的叫道，“主人的脾氣上來了可是真的會……”

嘭！

一聲巨響掩蓋了墨顏的聲音，誅邪化成一蓬巨大的水花，落進回廊兩側的花中，漫天水澤中走出來一個人。

白夜已經出來了，墨顏捂著嘴驚叫一聲，噌的躥到司鈺身後，她可記得天成死後花都變成了什麽模樣，她又不是鈺鈺，做什麽都會被原諒。

幸而十酒識趣，在墨顏拉司鈺走的時候就退後了，白夜才沒看到司鈺對十酒的依戀，那是比之當年天成依賴他更深的依戀。

白夜陰著臉一言不發的走到近前，嚇得墨顏直縮腦袋，幸虧是小孩子的模樣，還藏得住。司鈺只歪著腦袋看著他，也不說話，她不喜歡這個人，就像白夜最愛的是那個天成，她想念的只是那個錦修。

那個總是無言卻真真切切關心著她的錦修，雖然是冷的，卻比火光還溫暖……

“鈺兒！”白夜叫道，聲音偏冷，狠狠的把她抱進懷裏，看不見她，卻清楚的感受到她在心疼，就像那兩千年裏，不知道她在哪裏尋不到她，卻清楚的聽見她在哭泣，清楚的知道她在受苦，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司鈺努力仰頭看著白夜，看他的眼神裏有些喜歡懷戀，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是另一個他，那個叫做錦修的他。白夜清楚的知道，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到最後只變作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鈺兒見過十酒了，隨我回萬靈去。”

萬靈！

不知是刺痛了哪一處的回憶，司鈺別過眼：“好。”

那些不記得的過去，想要知道答案的疑惑，料來是和這個差不多的，讓人難堪痛苦。

為什麽要去殺人，為什麽能殺死那些人，為什麽要害怕別人知道，都不重要了，不管是她選擇了忘記，還是有人希望她忘記，她都不要再去苦索那些答案了，只怕那些答案匯成的，是一個更加不堪的自己。

司鈺的回答說不上情願不情願，她能去的地方少得可憐，除了天羅宮和血痕聖心湖就沒有了，可是這兩個地方她都不想去。

只是那一眼的逃避，讓白夜知道她不想跟他走，再想到她為了十酒對付自己，便有了些怒意，咬上她的唇角。

“鈺兒答應會聽我的話。”

司鈺別過臉不看他，她答應過，可是他沒說要她做什麽。

見白夜現在沒空收拾自己，墨顏急忙縮手縮腳的奔出去，天知道剛才白夜把她丟出去多遠，她努力飛回來也沒趕上時候，只來得及拉開司鈺，要是給白夜看見了，十酒就慘了，她可一點兒也不想十酒死掉。

“快走快走！”半道上抓住十酒，墨顏拖著他趕緊逃跑，“等主人哄好鈺鈺了，還看見我倆，非得抽死我倆不可。”

“是抽死我。”十酒面不改色的糾正道，提起墨顏三兩步就出了來，雖然白夜不能殺他，但借刀殺人還是可以的，想要教訓他更是容易。

墨顏聽了直嘆氣：“酒酒，為什麽我倆都這麽倒黴，遇上這麽坑爹的人？”

“只有我倒黴，你是自己撞上去的。”再次糾正，十酒把她丟在旁邊的雲閣頂上，自己也坐了過去。

“隨你怎麽說，反正我比你倒黴。”墨顏搖頭晃腦的哀嘆，她化掉心中的怨念容易嗎，前腳剛明悟，還沒等和小哥哥雙宿雙飛就被丟到這裏來，天天看著白夜那張臭臉也是夠了，現在還要為他操碎心，也不知道小哥哥是死到哪裏去了，要是離家太遠她可怎麽找到他？

只想著墨顏就郁郁寡歡，她的小哥哥啊，真可憐。

“十酒，你為什麽要幫鈺鈺？”墨顏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問道，她之前只是覺得十酒很親近，才喜歡跟他玩鬧，她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十酒也在幫司鈺，但是他好像不希望司鈺和白夜……

“不知道。”十酒望著雲閣下什麽都沒有的虛空，天盡頭處向來華麗，連另一頭魔道的駐地都富麗得不像魔窟，可再華麗也是什麽都沒有，平常連人都看不到，最近些日子，只有方才白夜來時才看到了些人。

“東極也會憂心了？”揶揄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墨顏急忙回頭望去，還沒看清人就被人撈進懷裏，一雙手在她臉上起勁的揉捏，“東極，這小丫頭生得好可愛，你從哪裏拐來的？”

興奮的聲音讓墨顏黑了臉，一口咬在那手上，可愛？去你大爺的可愛！可愛也不是給你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