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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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人生的大起大落, 探春覺得自己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她這一生起起落落,大富大貴有過, 清貧無助有過,如今卻又是繁花盛景,兒女雙全。

探春剛嫁入武靖侯府的時候, 若說不緊張, 那必定是假話,她很清楚賈家在武靖侯府眼中是個什麽樣子, 卻沒想到婚後頭一天,見了公婆, 兩人對她都是十分親切和藹的。

如今武靖侯府裏是世子夫人陳珞管家, 武靖侯夫人就更落得清閑了,見了探春便道:“平日裏你大嫂子忙碌, 如今你來了正好,有個人能多陪陪我呢。”

探春便知這話的意思了。

這家裏陳珞說了算,探春是不要打管家的主意的。

探春便也笑著答應。

她雖好強,卻也不是貪慕權勢的性子,陳珞是陳景書的姐姐,她從從黛玉那裏也聽說過, 雖說管家的手段厲害, 幾乎比得上陳景書在朝堂上的雷厲風行,不過性子卻是極好的。

果然, 探春不故意和陳珞較勁, 陳珞待她便極為周到, 甚至讓探春產生一種,這世上再不能有陳珞這樣好人的感覺。

不過總體來說,武靖侯府的氛圍和探春以前在賈家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家裏爵位的承襲從一早就定下了長子何昱,何昕也沒想著和哥哥爭,一心奔著科舉去,武靖侯府又不差錢財,探春覺得她接下來完全可以輕輕松松,什麽都不想的過完後半輩子。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探春雖不打算去奪什麽管家的大權,但她也是有志向的。

她想和黛玉一起,將幽夢集做成最好的刊物。

如今幽夢集不止在京城出名,甚至大晉各地都有聽說了之後來京城購買的。

探春想了想便又和黛玉提議,與其讓外地書商來了京城之後憑著他們自己的意思零散采購,不如他們自己把這塊抓起來。

黛玉不大管這些事,但聽她說的有理,卻也能做出果斷的決策。

於是很快,探春聯合了各地的書商,指定了區域代理,又考慮到路途遙遠的地方送達恐怕不及時的問題,退出了全年一套的購買方式,沒多久又學陳景書的帶草集出精選豪華版,厚厚的一冊,半年出一本,完全可以滿足外地客人的需求。

最開始探春還曾擔心過她已經嫁人,還這樣忙碌幽夢集的事情,每日進進出出,侯府會不會有人不滿,哪知道她擔憂了一陣之後,卻是半點閑言碎語都沒聽到。

她與何昕說這事,何昕只道:“咱們家管的向來是嚴格的,聽說我祖父那會兒,侯府裏管的不比軍營差什麽,主子們的事情,全叫下人們毫無顧忌的議論,那叫什麽事兒呢?”

軍事化嚴格管理啊。

再想到原本的賈家,探春輕輕嘆息,只從這麽一件事情就足可以看出兩家的差距了。

何昕見她面上憂慮不減,又道:“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母親並不反對你做這些事情的。”

再說了,這事又不僅僅是探春一人,還和黛玉有關系呢。

如今陳景書如何受皇帝和太子看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探春多與黛玉交往也好。

最重要的是……

“母親也是幽夢集的忠實讀者呀。”

探春:“……”

大約是因為在武靖侯府的日子太過輕松,每日除了操心幽夢集的事情,幾乎沒有什麽需要她煩惱的。

這一點等她和何昕的長子出生之後就更不必擔憂了。

但就在探春長子滿百日的時候,何昕卻告訴她:“你那個兄弟……賈環,過幾日也該回來了,我的意思是,你們要不要見一見?”

探春眉頭一動,提起賈環她就想到出嫁之前趙姨娘鬧的事情,此時語氣也有些生硬:“我見他做什麽,他雖是我兄弟,但……你看著打發就是了。”

何昕很清楚賈環的情況,因此探春倒也不必在他面前裝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樣來。

比起賈環幹的那些事情,探春對他如今的冷淡根本不算什麽。

何昕道:“你兄弟也是不錯的,那個寶玉現在不就很得若瑜的看重?京城的幾家圖書館幾乎都交給他管了,前兒又說要在圖書館裏增設部分書畫的展示,也讓他來挑選合適的書畫展品呢。”

探春道:“環兒和他如何一樣。”

賈寶玉再怎麽不靠譜,但他本心純善,並無要故意害人的惡念,以前至多說是個紈絝軟蛋,賈環跟他可不一樣。

何昕笑道:“你就見一見,送去我大哥手底下的人,保準不一樣。”

探春有些將信將疑,這話若非何昕與她說的,她肯定不聽,但就算是何昕說的,賈環原本是何樣子她難道不知道?就算變好了,又能好多少?

然後在一個月之後,探春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挺拔青年,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你真是……環兒?”

和幾年前比起來,賈環的個子長了一些,看起來更健壯了一些,膚色比之當年也深了不少,帶著陽光曬過的痕跡。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站在那裏,脊背挺直,不動如松,居然很有幾分沈穩挺拔的氣概。

此時聽到探春問話,賈環道:“是我,是環兒。”

探春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抖:“環兒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呢?”

然後她看到賈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卻還是強撐著道:“都是陳將軍教導有方。”

探春:“……”

何昱到底對你幹了什麽啊!

接下來賈環簡單說了說自己這幾年跟著何昱的事情,卻沒有詳細說何昱都對他做了什麽,但探春也知道賈環如今算是出息了。

賈環雖在軍中,但卻並不是帶頭打仗沖鋒的職務,要說賈環有什麽長處,那應當就是他有文化。

無論賈環當年怎麽不學無術,他好歹是世家出身,賈家還是教他讀書認字的。

於是賈環在軍中幹的也是文職類的活兒。

可這只是後來。

至於說他調去幹文職之前在幹什麽,賈環只字不提,只是連連對探春道自己當年不懂事之類。

最後探春一臉懵逼的把賈環送走了,連續好幾天都覺得自己跟做夢似的。

探春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趙姨娘就更是了。

探春出嫁之後,趙姨娘本以為自己能憑著女兒如今的身份威風起來了,哪知道王夫人對她卻前所未有的嚴苛起來。

趙姨娘想拿探春說事,可王夫人才是正經的嫡母,要說誰是探春的母親,王夫人的腰板比趙姨娘挺的更直呢。

王夫人很清楚,如果趙姨娘當年不鬧哪一出,讓探春好好出嫁,說不定如今真的能憑著探春壓她一頭,可惜趙姨娘自己作死,如今探春心中恐怕對趙姨娘深有怨氣,反倒是自己這個嫡母,雖然早年不親密,但足夠拿得出手,絕不給探春掉鏈子丟面子,又教導探春不少大家族的私密事情,探春對她反倒比對趙姨娘親了不少,如今只要管好了趙姨娘,探春不僅不會怨恨她,反而會感激她。

王夫人以前只是不管,並不是沒有手段,如今她一出手,趙姨娘又失了兒子女兒做依仗,自然不是對手,被管的如鵪鶉似的。

趙姨娘憋了好幾年的氣,只等賈環回來幫她討要,哪知道賈環回來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趙姨娘想鬧,反倒先被賈環斥責一番。

這可把趙姨娘嚇住了。

對趙姨娘來說,賈環這個兒子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如今兒子也不站在她這一邊,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眼見賈環對她冷淡,反而去親近王夫人,趙姨娘又連忙去討好兒子,一時也顧不上想其他的了。

她卻不知賈環心中對她確實有怨氣。

賈環初進軍營當然沒那麽老實,甚至打定主意等見到何昱要大鬧一番,讓何昱把他送回去。

軍營裏都是苦差事,這可不是賈環想要的。

可他壓根沒見到何昱的面,就直接被丟去和新兵一起訓練了。

訓練的日子苦,賈環從小再怎麽不受重視,也不至於有吃不上穿不上的時候,但在軍營裏,他連嫌棄飯菜的想法都沒有。

每日耗盡體力的訓練,吃飯的時候稍微因為嫌棄慢了一點,鍋裏的飯菜就少了大半,他就吃不飽,可就算吃不飽,該有的訓練半點都不會少。

何昱治軍嚴格,訓練懈怠的,挨鞭子,打板子都是常有的事情。

大多數人當兵並不是因為有什麽報效國家的高尚情操,治軍嚴格的後果自然是有人想要當逃兵,賈環也不是沒動過逃跑的心思,可等他親眼看到當了逃兵的人被抓回來,主犯直接砍了腦袋,從犯也挨了鞭子,被打的血肉模糊之後,他就嚇到了。

他想見何昱,但何昱根本不見他。

再等他真正見識了戰後軍營裏傷兵滿地的情形,賈環徹底不敢有怨言了。

何昱至少沒把他丟去戰場上送死,只是事後打掃戰場卻有他的一份,頭一回和人從屍體堆裏一起擡著一個腸子都流出來的屍體回去的時候,賈環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直到這一戰結束之後,賈環才見到何昱。

這會兒何昱說什麽他根本不敢反駁。

不過原本他以為何昱會是個殘暴的人,事實卻並非這樣,何昱極有耐心,等賈環跟了何昱有一年的時間之後,才終於有勇氣向何昱詢問,他當年對新兵們的嚴苛,和那被他砍頭的逃兵的事情。

何昱道:“咱們的兵都是招兵招來的,不是抓壯丁抓來的,當初的銀錢也半分不少的發夠了,但他們最後卻做了逃兵,你說我該怎麽處置?”

說到這裏,何昱也很不忍心的樣子:“我向來不願意有戰場之外的傷亡的,他們若是待不下去,自己去找長官說明,哪怕是直接來找我,就說後悔了,想要回家,我也不至於與他們為難,但他們卻私下逃跑,若是不從嚴懲治,其他人有樣學樣如何?若是仗打的艱苦了,大家都偷偷跑掉,又如何?”

每年入了軍營之後因為不合格被退回去的人也有,何昱也沒把那些人怎麽樣啊。

賈環動了動嘴唇,就想說要回去,結果還沒等他說出來,何昱就直接道:“你別打主意,他們能回去,你不行。”

賈環就楞了:“為什麽啊?”

但這個問題根本沒有答案,何昱覺得這個不需要回答。

賈環掙紮了一段時間也死心了。

反正別讓他去戰場送死就好。

但真要說起來,賈環對何昱還是有幾分感激的,他在軍中也不是沒犯過錯,若不是何昱,他恐怕就是死罪。

歷經過生死,又被嚴格的訓練打磨了性格與毅力,何昱又時不時教導他一些道理,周圍的人也都是性格耿直的漢子,幾年過去,賈環自然不一樣了。

如今見了趙姨娘,賈環總算明白自己當年為什麽會被送去軍營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就挺想把趙姨娘送去軍營的= =

這麽一想,待在家裏還不如待在軍營舒坦,於是賈環只留了半月的功夫就再次出門了。

等過了幾年,賈環也算有了立家的本錢,就和王夫人說了之後兩家分開過了。

大約是有了正經職務的關系,賈環的婚事倒是比以前容易定下了,王夫人大約是考慮到賈環這幾年表現不錯,也認真幫他挑選,再加上探春確實是賈環的加分項,原本只想著要個書香人家的女兒,卻沒想到最後竟得了個官員之女,雖說是庶出,但賈環也不在意,他自己也是庶出嘛。

趙姨娘可以不怕女兒,但卻不敢不怕兒子,尤其是如今兒子明顯跟她不是一條心,自然不敢再胡鬧。

於是探春很驚訝的發現,她似乎完全不用為娘家的事情發愁了。

要說唯一操心的事情,大概就是兒子了。

探春對兒子的未來有過很多想法,或是像何昕,從文,或是像何昱,從武,總歸都是好選擇。

萬萬沒想到的是,有一天她兒子何鉞一臉興奮的跑來對她說:“母親,我已經想好以後要做什麽了,你上回說,無論我想做什麽,只要不是違法亂紀的事情,都許我去做,是不是真的?”

探春突然有了一種不大好的預感,但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自然是真的,你想要做什麽?”

何鉞一臉興奮道:“我要和沈叔叔一起出門,尋遍天下美食啦!”

探春:“……哈?”

哪個沈叔叔?沈純?

探春想要說什麽,但何鉞根本沒給她機會,無論探春再怎麽擔心,何鉞還是收拾行李跟著沈純一起出門了。

多年以後,何鉞與沈純一起編著了《四海食單》,其中不僅介紹了大晉各地的風土美食,甚至就連國外的都有詳細介紹。

而何鉞,也成為後世最受推崇的一代美食大家。

哪怕是幾百年後,他與沈純所著的《四海食單》依舊常年霸占暢銷書榜單前十的位置。

至於說探春麽……

那可是和黛玉並稱大晉兩大女霸總的人物。

唯一的疑問是……

陳景書那般相貌,做個小嬌嬌還說得上可愛,何昕那樣的……又是怎麽做到的?

簡直千古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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