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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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書這次回來停留的時間並不能很久, 好在皇帝非常體諒這一點,因此多數時間他都算是在放假。

唯一說得上是正事的,大概就是太子大婚了,不過這事自然有禮部官員操心,陳景書倒是依舊悠閑。

他將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妻子和女兒身上。

說起這個, 陳景書對黛玉是非常愧疚的,但他畢竟不可能長留家中。

黛玉倒是表示這次陳景書外放她可以帶著寶琳一起跟著去, 陳景書卻是搖頭:“建安省雖說是比我前幾年待著的地方好些, 但說到底也是比不上京城的,再說了, 聖上讓我去那裏是為著什麽, 我心裏大致也明白一些,恐怕就算你們跟著去了,也少有團聚的時候。”

黛玉問:“還和以前一樣忙?”

“比以前更忙, ”陳景書道:“以前還敢放松些, 這一回卻是一定要做出成績來的,而且也得小心謹慎, 我升的太快,有些人難免就不高興,雖說朝堂上的話有聖上壓著,可自古以來, 人心這事就沒那麽簡單。”

說到這裏, 陳景書嘆了口氣:“若是可以, 我也不想再與你們一別數年, 但你和寶琳留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何況……”

何況什麽?

後面的話陳景書沒說,但黛玉從他的神色之間明白,那恐怕不能算是什麽好事情。

黛玉輕嘆道:“這些事情,我竟是半點都幫不上你。”

她本聰慧,長於詩書才情,但若論朝堂之事,黛玉確實不擅長。

可就算這樣,她也明白陳景書之前話中的含義,陳景書說她和寶琳留在京城才最安全,言語之中既然用上了安全這個詞,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就已經很清楚了。

黛玉很聰明,也正因為聰明,此時她知道自己不能說出哪怕有危險也要一去的話,因為那樣的深情很有可能會成為有心人用來對付陳景書的籌碼,何況他們還有寶琳。

陳景書若只一人,自然進退自如,可若是加上她和寶琳,那就不得不有所顧忌了。

黛玉明白,此時她什麽都不做才是對陳景書最大幫助。

陳景書倒是比較樂觀:“也不會很久,瞧著聖上的意思並不是要我做一方大員的,如今不過是歷練一番罷了,畢竟若沒些本事,日後在朝堂上也不能挺直了腰板說話。”

於是夫妻兩人很快不再談論這件事情,陳景書留在京城的時間,多數是帶著寶琳和黛玉四處游玩去了,甚至在趙載桓大婚過後,陳景書不耐煩那些時常上門來‘聯絡感情’的人,幹脆帶著黛玉和寶琳去城外碧園住著了。

這倒是寶琳頭一回來碧園。

碧園又大,風景又別致,還沒有城中那麽多規矩,在陳景書的縱容下,小姑娘幾乎是撒開了瘋玩。

這一玩倒是苦了黛玉。

五歲的小丫頭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陳景書不幫著她管教倒也罷了,居然還跟著女兒一起玩。

黛玉時常對著一大一小兩只闖禍精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畫面嘆氣。

她本就不是古板的人,對寶琳已經十分縱容了,哪知道陳景書比她更縱容,短短幾天,黛玉就有了一種丈夫壓根沒回來,但自己又多了一個三歲孩子要帶的錯覺。

結果她對陳景書說起這事的時候,陳景書還是一臉驕傲的樣子:“詩書什麽的,有你在呢,咱們女兒必定不會差的,至於說其他的麽……娘親這麽好,我就算再怎麽努力帶,也不會帶歪的嘛。”

黛玉道:“你就知道拿話捧我,真把寶姐兒養成個猴兒性子,到時候可不止我一個人頭疼。”

陳景書很認真的想了想:“你說得對,小孩子確實不能太慣著了,太嬌慣就容易養壞。”

黛玉松了口氣:“既如此,明兒你可得守住了,別寶姐兒一撒嬌,你又什麽都依她。”

陳景書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零花錢可以少給一點吧?”

黛玉擡眼看他:“咱們家缺銀子使了?”

“那倒不是,”陳景書道:“我這麽說倒不是想要克扣什麽,只是……總得讓她知道錢不是憑空來的,也不是可以任意揮霍的。”

最重要的是……

“你上回還扣我的零花錢了,”陳景書道:“這事我記著呢。”

黛玉:“……”

她剛想說這兩個根本就是不相幹的兩回事,就見陳景書眼巴巴的看著她,可憐兮兮道:“你以前不這樣的,你以前很寵我的,根本不問這個,果然是我出門一趟變黑了就失寵了……”

……你還記著這事吶。

這麽想著,黛玉嘆了口氣:“罷了,依你。”

陳景書果然高興起來,笑的眉眼彎彎,甜甜蜜蜜:“我就知道你好,哎,我也不是故意苛刻,而是當年我爹娘就是這麽教導我的,咱們寶琳也得這麽來,而且……”

他擡眼看著黛玉,滿目如月的柔光:“你寵誰我不管,但最寵的必須是我。”

黛玉抿唇笑:“知道啦,都多大的人了還這樣。”

陳景書絲毫不臉紅,理直氣壯道:“再大也是夫人的小甜甜呀!”

黛玉果然被他逗得笑個不停。

一旁看著的紫鵑在心中微微搖頭,果然,論撒嬌和爭寵,陳大爺才是最不輸人的。

於是陳景書擔任建安省總督的頭一年,他收到了黛玉給的厚厚的壓歲錢,還附帶小紙條的那種。

小紙條上就寫著小甜甜。

陳景書看到一笑,從此給黛玉寫信,落款一水兒的‘你的小甜甜’‘你的小親親’,頭兩回黛玉收到信的時候還臉紅害羞,次數多了,便只剩下無奈了,不過心中的甜蜜倒是半點沒少。

若瑜他……甜起來的時候是真的甜呀!

這麽想著的黛玉回頭對紫鵑道:“我瞧著他在建安也不容易,他的零花錢也有許多年沒有漲過了。”

紫鵑立馬就懂了。

不過紫鵑心中倒也為黛玉高興,原本陳景書這樣年輕英俊的高官孤身在外幾年,是該有些擔心的,畢竟男人身邊哪兒能少個伺候的呢?身邊有了新人,再加上兩人多年不見,哪怕年少時再如何相悅,也抵不過時間的磋磨呀。

結果現在看來,分別兩地,不僅沒讓他們夫妻感情變淡,反倒是更甜蜜了幾分。

尤其陳景書,平日裏考慮到黛玉臉皮薄,很多話不好當面說,如今寫信倒是什麽都敢寫了。

紫鵑有時候不小心看到幾行都會忍不住臉紅。

陳大爺的家書和旁人的果真半點不相同啊。

如此,四年後皇帝駕崩,太子繼位,陳景書奉命回京的時候,夫妻兩的瞧著倒是比新婚夫婦更甜蜜粘人幾分。

外頭的事情紫鵑不大清楚,不過聽說前頭有什麽人要鬧事情,結果成了鬧笑話,她還記得那天陳景書一臉凝重的出門,回來卻笑倒在黛玉懷裏的樣子:“那些人不安分倒也罷了,做事也得找對人啊,找哪位皇子不好,偏找上裕王……”

總之,紫鵑沒發現家裏氣氛有特別凝重的時候,想來朝堂上雖有波折,但也算平穩。

趙載桓登基之後要說最重用的是誰,那必定是陳景書了,可朝堂上下對著陳景書,除了年齡,那還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從家世到品性,從才情到才幹,陳景書似乎無一不好。

何況陳景書面上看著像個和善的軟團子似的,內裏卻是個比誰都狠的,莫說心慈手軟了,他是真的敢動刀子的人。

官場有傳言,王子騰雖為帝師,但新帝即位不過三年他就告老回家,其中未嘗沒有被陳景書排擠架空的原因。

可這事的兩位主角,陳景書提起這事只是一笑置之,王子騰卻沈默不語。

但要是捏著這事說陳景書獨攬大權,排除異己,偏偏王獻又被他一手培養提拔,且對朝中青年才俊,陳景書也從來都是不吝嗇的。

有人說這是要結黨,可還沒等想好怎麽上折子編排陳景書,趙載桓就先一步把這事當笑話講給大家聽了,眾人在陪笑的同時,也不免心中感慨,這陳景書怕不是給皇帝灌了迷魂湯吧?

陳景書自己倒是不在意這些,他想要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而他的時間卻太少太少,有功夫去打嘴仗,不如好好辦一件實事。

寶琳十歲的時候,陳景書和黛玉有了他們的長子,陳景書給他取了個岳字為名。

然後似乎就在他不經意間,就連寶琳都到了長大成親的時候了。

等陳景書發現頭上出現第一根白發的時候,他對著鏡子愁了半天,最後回頭問:“夫人,我還算是風韻猶存麽?”

得到肯定的答覆還不死心,又問:

“那你喜不喜歡我呀?”

老夫老妻,黛玉對他這一套早就免疫了,不過還是會哄著他。

哄好了陳景書就去上朝了。

在家裏是個小甜甜的陳景書,在朝堂上卻是殺伐果斷的一代權臣。

但只看大晉這些年的發展,似乎皇帝信任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就在此時已經相當成熟穩重的趙載桓想要將更重要的事情托付給這個自己最信任的人的時候,五十歲的陳景書辭官了。

先不說群臣是個什麽反應,皇帝能同意嗎?

皇帝當然同意了。

彼時,趙載桓錘著桌子悔不當初。

“朕就不該因為看到了他的名字就沒關註奏折的內容直接批了準啊!”

第二天,陳景書再入宮的時候,趙載桓便道:“朕欲托付陳卿大事,陳卿何以就要離朕而去呢?”

陳景書淺淺的笑,趙載桓覺得歲月對他似乎格外溫柔,別人身上枯朽的時光,在他身上卻釀成一壇美酒,一言一笑哪怕不覆少年的英氣勃發,卻也如陳年佳釀般醇厚綿長。

此時他說:“我年輕時忙碌了太多,如今覺得對國家沒什麽虧欠的,但卻虧欠了家人良多,何況聖上要托付我的事情,不外乎就是太子了。”

趙載桓確實準備立太子,也絲毫不意外陳景書看穿了這一點,他只是問:“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再等幾年呢?”

“聖上,岱英過幾日就從洋人那裏游歷回來了。”

岱英是陳景書長子的字,幾年前要出國游歷,陳景書便提前給他取了字。

趙載桓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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