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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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書的牛皮吹的響, 但北靜王實際上並不是特別看好。

他覺得這可能是陳景書太年輕, 官場上一路走的也都順暢, 因此對事情的想法有些太美好了。

陳景書說給江南那些富商們一些好處, 讓他們出銀子救災,北靜王聽到這話只想苦笑。

他斟酌著說道:“若瑜恐怕不知,這事……往年也都有過,最嚴重的一回, 先帝還親筆題寫了賜字給捐款最多的人家, 但……除了那一次, 其他時候這些富戶們不過是出點錢做做樣子罷了。”

說白了,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能賺下偌大家業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一點虛無縹緲的名聲獎勵就想要他們出血?不可能的。

要說名聲, 聰明點的, 平日裏時不時設個粥棚或是送點家裏用不上的舊衣料子,還有那鋪路修橋的, 也都不算少見。

這足夠他們賺名聲了。

救災這事, 於他們的名聲至多算是錦上添花, 遠不到他們會願意為此出血的程度。

陳景書聽到這話笑道:“王爺說的我知道,這些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哪裏會隨便把口袋裏的銀子往外撒,若只如同以往那樣, 給點華而不實的東西, 又或者名聲, 一來朝廷不可能拉下臉做的太過分,二來,就算是那些富商們,叫他們為此出幾百兩幾千兩,倒還有可能,但要是出幾萬兩甚至更多,恐怕是不行的。”

北靜王聽到陳景書這話心中的擔憂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若瑜你該不是要學盧照遠吧?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盧照遠說的是前朝名臣,當然,這位名臣下場不怎麽好就是了。

也是為救災的事情,朝廷拿不出銀子,盧照遠就以募捐善款為名設了一場鴻門宴,願意合作的,自然有好名聲可以得,若是不願意合作,或是拿出的銀子讓盧照遠不滿意的……窗戶上刀斧手的影子可沒有半點遮掩吶。

甚至盧照遠放言,百姓們已經活不下去了,既然有人不讓百姓活,自己也就只好不讓他活了。

那場宴會雖說募集了大筆銀子,算是解了救災的危急,但盧照遠也深深地把所有權貴富戶都得罪了,以至於他自己在十多年之後下場悲慘。

北靜王是萬萬不敢叫陳景書做這事的。

他要是敢放任陳景書做這事,回去皇帝和太子還不活拆了他!

陳景書被北靜王的臉色逗得根本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王爺莫怪,莫怪。”

北靜王看著他這半點不在意的樣子簡直恨不得翻白眼:“若瑜!我這是為你著想!”

陳景書點頭道:“我知道王爺是一片好心為我,不過……盧照遠那樣的事情雖然壯烈,我卻是不會做的。”

後世有那麽多好例子可以參考,幹什麽非要把自己往這上頭湊啊。

不過既然知道北靜王的擔心,陳景書便把自己的計劃細細的給北靜王解釋了。

陳景書計劃其實也不算覆雜,核心就一個,既然虛無的好處不能讓富商們掏錢,那就給點實際的好處嘛。

陳景書道:“不知王爺是否想過災後重建的問題呢?”

如今皇帝已經在考慮擴大通商貿易的事情,而之前就說過的外國使團要不了多久也該到京城了,陳景書覺得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那麽未來南方沿海將會是整個大晉貿易最繁忙的地區,這將帶來多少收益?

但如今沿海遭災,幾乎是一片廢墟。

陳景書道:“讓災民們能吃得上飯,不餓死,只是最基礎的事情,救災需要考慮的事情遠比這要多得多,他們今天能吃飽,明天又該怎麽辦?如果僅僅是靠沿海地區本地的能力,僅僅是想要恢覆基礎生產就要好幾年的時間,這幾年不僅收不上稅,朝廷每年還要撥不少錢糧用來補空缺,就算生產恢覆了,也得再減免幾年的稅收,何況不說這些,大災過後又是大戰,流民多了,土匪強盜便也少不了,朝廷還得花錢財去剿匪,可以說是處處都要花錢。”

北靜王道:“你說的不錯,所以才說救災這事難辦。”

往年國家財政還算好的時候都十分艱難,何況今年錢還不夠用了。

想了想,北靜王幹脆道:“若瑜也別賣關子了,有什麽話就都只說了吧。”

陳景書點點頭。

其實他的計劃真的特別簡單。

對災民實行以工代賑的方法,如今沿海地區百廢待興,需要用勞力的地方多了去了,這些人手完全可從災民裏頭出,而且有了工作,有了吃的,災民會鬧事的可能性也小了很多。

這一點是北靜王已經在做的。

陳景書的計劃則更細一些,除了一些需要重體力勞動的事情之外,一些輕便的事情也可以安排給婦女孩子以及老人去做,大家都有的吃,而不是一家人只靠一個壯年男人賣苦力養活,其他人只能有基礎的稀粥喝。

“做一些衣服,鞋子,或是簡單的手工編織,籃子筐子之類的,女人孩子老人都可以做,而且這些也都是接下來需要大量消耗的東西。”

而除了大工程之外,陳景書還拿出了一張圖紙,倒不是其他,而是城市的設計規劃圖。

不過陳景書只設計了商業區和居民區之類的地方,對於一些比較特殊的地點,他不懂,自然也不管。

陳景書道:“這就是給那些富商們的好處,商業街只要建起來了,日後貿易往來,這些地方能賺多少錢?誰出資修建的,就給他十年到十五年的特許經營權,在時間內,這條街都是他的,或是出租或是自家用,都可以。”

北靜王雖不懂經商,但他也知道沿海貿易一旦開放,這些地段最好的商業街區的店鋪,恐怕不是簡單的幾百兩幾千兩銀子就能拿下一間的,這裏頭做的恐怕都是每年上萬兩的生意。

但……

“商業街倒是好說,居民區呢?我見你這上頭寫著嚴禁高價買賣,除去成本,只靠賣居民房恐怕利潤還不足一成,還要允許最長十五年的分期付款,若瑜……這麽幹,不虧就算好了,哪裏還有的賺?”

商人的本質是逐利,沒得賺的事情他們不會幹的。

陳景書卻笑得眉眼彎彎:“哦,那要是我將這些居民房和商業街綁定呢?”

想承包某一地段的商業街,必須同時承建一片居民區。

北靜王:“……”

那倒是不好說了。

居民區雖然虧一點,但虧損並不多,甚至可能完全沒有虧損,只是不賺錢而已,但商業街卻是個下金蛋的老母雞,哪怕是兩個一起拿下,也有大把的銀子可以賺。

“除了城內,我還給城外設計了不少特色產業村。”

什麽種地的,搞養殖的,搞手工業的,各式各樣。

陳景書道:“尤其是茶葉和紡織,洋人們最愛的就是大晉的這兩樣,除此之外,瓷器和一些有大晉特色的手工藝品他們也會有一定的需求量,這些只要辦起來了,以後就絕不愁沒錢賺。”

但現在百姓沒有錢,甚至就連種地都沒有種子可用。

“但那些富商手裏有啊,可以把這些土地,池塘,山林都給他們承包建設嘛。”

陳景書道:“王爺,我所想的並不是怎麽從富商們的口袋裏掏他們的錢,而是幫助他們計劃投資,在以後賺更多的錢,這樣的好事,他們為什麽不願意呢?”

對啊,為什麽不願意呢!

吃虧的事情沒人願意幹,但賺錢的買賣人人愛呀。

北靜王聽到這裏也楞了。

以往救災,要說從富戶手裏弄銀子弄糧食,那肯定都是要富戶吃虧的,至多給點名聲上的安慰獎,可陳景書說他不想要任何人吃虧,他想要的是大家都可以得到好處,百姓們安居樂業,富戶們則能賺大錢。

而且,陳景書規劃的是一整個鏈條,不僅僅是沿海地區又或者江南,他願意把周邊沿途的大家都拉進來。

陳景書道:“如果做長遠考慮的話,以後沿海發展起來了,勞動力成本肯定上漲,那麽一些可以往其他地區遷移的產業必定會向周邊地區遷移,再加上很多事情也需要因地制宜,有些東西在這裏就是長不好的,再努力也長不好,不僅要自己吃肉,其他人也得有湯喝嘛。”

而在此次救災中出了大力的地區,日後肯定能夠得到朝廷更多的福利優待。

比如陳景書就道:“但凡這次救災中出了力的,三年內家中農業稅減免三成,商業稅減免四成,且與災區的貿易,沿途不收過路費。”

這年頭貨物運輸中,成本的大頭其實都是給了路上各個收費的關卡,如今一說不收費,利潤可是成倍的增長。

北靜王聞言嘆了口氣:“我這回倒是相信你說想要帶著所有一起賺錢的話了。”

而且他也相信陳景書此舉還能解決了每次大災過後的治安問題。

不說災民們有了吃喝就不會願意去做強盜土匪,就算真的有,為了自家貨物往來的安全,那些富戶們也必定會大力支持剿匪。

當然,不僅僅是這方面的支持,陳景書這次還將公開繕營造物司研究出的多種技術。

比如造清晰的水銀鏡子的技術。

以往那都得是權貴人家才用得起這樣的鏡子,而陳景書將技術公開之後,又允許大家經營,按照他的估計,雖然普通百姓家裏可能還是用不起,但這水銀鏡子也不會是權貴專屬了,那些家裏有些積蓄的,都能用得起。

陳景書這次打算用在救災方面的技術大概有十多種,哪怕隨便拿出一種來都足夠那些商人們打破頭來搶,何況是十多種了。

北靜王此時一臉覆雜:“怎麽聽完你的計劃,我反倒覺得沿海遭災,不僅不是當地百姓的不幸,反而是他們的幸事了呢?”

所謂不破不立,大約就是如此了吧?

如果陳景書的計劃順利,那麽短短幾年之後,這些如今連飯都吃不飽的災民,將會成為大晉生活最好的百姓。

陳景書道:“話是這麽說,但只憑咱們,那些富戶們輕易也不會相信。”

這倒是個問題。

北靜王自己看著都覺得這像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這誰能信啊!

但他見陳景書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便道:“想必就連這個,若瑜都有辦法了吧?”

陳景書道:“我來之前已經寫信給揚州的老父,請他聯合揚州的大戶們,帶上銀子帶上人,這種好事,得先便宜家鄉父老呢。”

北靜王噗嗤一聲笑出來,此時他的心情早已輕松不少,也有心情與陳景書說玩笑了。

不過他知道,陳景書這看似給自家牟利的做法,實際上也是擔了風險的。

並不是任何人說了,揚州那些大戶們就會聽的,恐怕陳家不僅帶頭來災區,還要帶頭在災區投最多的銀子,如此一來,那些大戶們才敢相信。

而有了揚州地區帶頭,後面就好辦不少了。

陳景書拿出一份名單遞給北靜王:“這是寧州省陸續要來的各家的名單,王爺收著吧”

北靜王看了一眼,發現上頭並不是他想的除了陳家就只剩幾只小蝦米,這份名單很長,上頭有大勢力的豪強也有不少,甚至有幾家是在當地知府,甚至寧州總督面前都能說得上話的。

看到這裏,北靜王心中大定。

他知道,這事必定是成了!

仔細的收好名單,北靜王不由擡眼打量陳景書,此時他早已是心服口服了。

多少人嫉妒陳景書仕途順暢,覺得他是沾了陳孝祖的光。

可現在看來,哪怕沒有陳孝祖,陳景書這樣的人,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怪道當初陳景書還未中狀元,陳孝祖便敢辭官,現在看來,當時覺得陳孝祖對這家族小輩也太有信心了。

如今看來,恐怕還是陳孝祖最有眼光,多年之前就看出陳景書不凡啊。

不愧是兆源公,果然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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