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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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書最後還是揣著黛玉的小手帕去了前線。

當然, 順帶著收下的還有趙載桓和裕王送上的各式衣服。

趕赴南海的路途還算順利, 陳景書在路上的時候聽說目前前線的情況呈現出一種僵持的態勢。

他最開始還以為是前線的南安郡王腦子突然開竅了, 等看到何昱唇邊的那一抹冷笑才反應過來事情恐怕不對。

陳景書在軍事上的直覺比之何昱到底還是差了一些,他思索了一會兒才道:“如今看來,恐怕前幾日的捷報也不算真?”

前幾日他們還遇上了去京城報喜的, 表示南安郡王雖無大勝卻有小勝,如今南越國已經被南安郡王抵擋住, 不敢隨便深入進攻啦!

陳景書當時就覺得不對頭。

說實話, 南安郡王若是這種能夠絕地反擊, 威懾敵手的類型,那麽他當初就算敗也不可能敗的那麽慘吧?

這會兒再看何昱的表情, 陳景書道:“昱大哥知道這裏頭有什麽門道麽?”

何昱對他自然不隱瞞,拿了地圖展開在陳景書面前, 陳景書看到上面對目前的戰場形勢有著詳細的標註和推導,顯然何昱如今雖未到前線, 卻已經在積極準備, 此時便對陳景書道:“你且看南越和倭寇占據的都是哪些地方。”

陳景書看了看, 忽然想起了什麽:“這……這裏頭多數地方正是前頭遭了災的。”

何昱點點頭:“南越和倭國不比大晉,疆域不大, 物產不豐,因此國力有限,他們見大晉虛弱本以為是抓到了機會, 可實際上, 以他們的國力, 在與大晉大戰之後,若不能得到充足的補給,想要繼續深入是很難的,以往他們都是攻下一地便在當地掠奪補充自身,這與北疆那些人並無區別,但此次沿海接連遭受臺風暴雨侵襲,哪裏還有多少東西供他們掠奪?因此他們不得不停下來休養。”

所以這壓根不是什麽南安郡王大顯神威,威懾南越不敢寸進的神話故事。

陳景書皺著眉頭:“如果這樣說,那麽我們不必去打一場,南越和倭國照樣不能前進,那我們來的意義又何在呢?”

何昱搖搖頭:“若瑜以為,他們之前的軍費物資,難道都是從各自國內分撥的麽?想必你也聽說了,之前賑災的錢款糧食多有被貪汙的,只是還未來得及處理那些人,南越和倭國便打過來了,他們可不同於咱們自家人處理事情,殺人奪財再簡單不過。”

陳景書道:“這麽算來,他們之前所用物資恐怕近半不是出自國內,如此,他們各國尚有餘力,如今只是大災過後道路難行,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補充完畢,到時候又是一場大戰。”

因此在下一場戰爭來臨之前,他們必須完成和談。

陳景書意識到了這一點。

心中也不由大罵南安郡王,作為前線將領他難道不知道這些情況麽?他既知道,還往京城報軍功,若是京城真的有人被他迷惑,以為戰爭情勢暫緩,疏於防備,等大戰來臨,又不知要造成多大損失。

想到這裏,陳景書不由臉色難看。

何昱伸手拍拍他肩膀:“我就是想說,別對南安郡王抱有太大期待。”

陳景書一臉沈重的點頭。

等他們到達前線的時候,南安郡王自然設宴接風。

此時南安郡王正駐紮在城裏,因此陳景書倒是避免了他原本擔心的住帳篷的問題。

說實話,南安郡王對陳景書和何昱其實完全說不上歡迎,設宴接風也只是走場面而已。

何昱顯然很熟悉這一套了,雖宴上有人刁難,但他不卑不亢應對自如,至於說陳景書……大家當然都不覺得他是來搶功勞的,但就憑他跟何昱是一夥兒的,就難免也要被南安郡王的人刁難一下。

但很快大家就發現,好像原本他們以為最容易對付的一介書生陳景書,其實是比何昱還要難對付的類型。

何昱面對刁難只是裝作沒脾氣,好聲好氣的應對,陳景書卻像是真的沒脾氣似的。

可你要你以為陳景書是個傻子,沒有聽出話裏的機鋒,那就又不對了。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他就是聽懂了,但他的微笑太溫和謙遜,他的眼神又太過溫柔包容,好似別人對他的刁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鬧一般。

這反倒讓刁難他的人火氣直冒,卻又不好真的伸手打他。

陰聲怪氣的說幾句話也就罷了,真的當面打了陳景書,那可是鬧大事。

誰不知道這位如今在皇帝和太子的面前正紅火的很?

甚至皇帝對陳景書的一再提拔很讓人懷疑,若不是陳景書的年紀和資歷尚且不夠,皇帝簡直要讓他做一品大員了。

南安郡王心裏再怎麽不高興也知道他大敗一場,如今皇帝肯定是不高興的,這會兒再在陳景書的身上鬧出事情,有害無益,因此也壓制著沒讓人太過分。

吃了一頓怎麽都算不好的宴席之後,陳景書和何昱就被南安郡王請到書房商談正事。

嗯,也沒其他什麽正事。

南安郡王話說的漂亮,可實際上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你們是不是想要來撈功勞的?

雖說打了敗仗,但畢竟有沿海地區遭天災在前,南安郡王覺得這責任不會很大,而且明顯大晉也不能顧及於此,若能和談,談成了也算是一件功勞,到時候功過相抵,他自然不會有事。

因此南安郡王對陳景書和何昱是非常警惕的。

這兩人家世太好,難說不是來混個功勞的。

陳景書還是那樣一副文雅謙和的樣子:“王爺也知道,朝廷如今已經準備和談,我等小輩,正想在此事上請教王爺,王爺畢竟經驗老道,又身處前線,這事上,您是最有發言權的。”

南安郡王看他一眼,見陳景書眼中滿是真誠,像是真的想聽他說,而不是虛話,心想陳景書到底是文官,在這事上不懂,此時自己把話說了,陳景書若無更好的辦法,就只能照著他的話來辦,日後事情辦成,無論如何都有他的功勞,因此便道:“其實古來兩國休戰也不過都是一樣的路子,銀錢糧草和聯姻罷了,南越是小國,些許銀錢便能打發,若再與其聯姻,結兩家之好,日後南越自然願意依靠大晉,大晉南疆也就安寧了,百姓再不必受戰亂之苦。”

他話裏話外都是反對戰爭的,好似這樣會給百姓帶來無盡的痛苦。

可說實話,陳景書覺得涉及國土的戰爭是不想打也必須得打的,這種戰爭,不打其實比打輸了更痛苦。

但此時他不會這樣說,只是問道:“若說聯姻,如今皇家並無適齡女孩,難道要從宗室裏出麽?可我來之前也問過,女孩子們不是年紀太大就是年紀太小,如今最大的也才十三歲,哪裏合適呢。”

南安郡王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唉,陳大人是君子,自然是不明白的,遇上這種事,只管選合適的人家,認個義女,照樣能結好聯姻,再說了,南越這般小國,見識短淺,哪裏又需要公主下嫁,便是義女也足夠相配了。”

陳景書點點頭:“王爺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我還有點其他的想法。”

南安郡王見陳景書一直態度謙和,此時十分放松,笑道:“陳大人若有什麽想法盡管說出來。”

陳景書笑道:“我以為,無論如何和談,不割地,不和親,這是底線。”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國土或是人損失了,那可要不回來!

陳景書的聲音一如之前那般溫和,可此時他說出的話卻讓南安郡王覺得刺耳極了:“戰敗乃是國家之過,是軍人之過,將此失責全部推卸於一弱女子身上,豈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所為,豈是一個有尊嚴的大國所為?”

若是一個國家連尊嚴都沒有,這樣的國家距離滅亡又有多久呢?

南安郡王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你這話是何意!”

陳景書淺淺一笑,溫潤俊秀:“王爺自己能聽懂的呀!”

旁邊的何昱簡直要笑出來了。

真的,他覺得陳景書這一本正經的氣人的本事真是旁人及不上的。

等南安郡王拂袖而去,何昱才問道:“你到底想如何?如今南安郡王到底管著前線諸多事情,輕易得罪他並不明智。”

陳景書道:“南安郡王難道以為在一場大敗之後又謊報軍功,他還能在前線站得穩麽?”

他抿唇一笑,更顯純善:“這笑話真好笑。”

何昱:“……”

他覺得陳景書這副皮相與他的性子真是絕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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