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玄之又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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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的愛人弄丟了,青兒,我把你弄丟了,末日不知道有沒有審判,而我無法一個人面對基督,我不願意一個人在天國在天父的懷抱裏。青兒啊,就算能得到永生,我也不要沒有你一個人走下去!

若水在潭水中流淚,淚水居然如鮫人泣珠一般,化為顆顆寒珠,墜下。一切的過往在眼前浮現,潭水的懷抱雖然如青泠的懷中一樣寒冷而溫暖,卻虛無地沒個著力的地方,伸出手去,什麽都抓不住。

一種溫暖而有如實質的感覺突然出現在若水心中,四周的潭水開始有了說不出的變化,跟第一次跌入寒潭時一樣,潭水開始抱著若水蕩漾。

若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她仍然緊閉雙眼,生怕睜開眼時會再度失望。溫暖的感覺越來越真切,就像青泠的懷抱,而就是這樣的一個懷抱讓她從冰玉中醒來,回到人世間。她夢囈一般地喃喃喚著,“青兒……青兒……”。

一雙強有力的手臂環住了若水,難道真的不是夢嗎?面前的那雙眼睛,就如同第一次在紅兒的洞中見到時一樣,還是那麽大,那麽好看,只是當年如寒潭般的純凈裏已經寫滿了滄桑,深邃如星空,悠遠如時光。

眼睛的主人著一身青衫,那青衫在水中如同在岸上一般地垂墜,黑發微微束起,在水中如同在岸上一般地飄逸。

那個人啊,怎麽總讓自己覺得如在夢中?若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心靈卻陶醉得忘了今夕何夕,身處何處。

青兒啊,青兒,若水無聲地喚著,淚珠止不住地湧出。

青泠溫柔地吻去了從若水眼裏湧出的冰珠,再輕輕地把若水拉入懷中,用力摟緊。力量如此真切地給了若水溫暖,不再如潭水般虛無飄渺地無可著落。

下一刻,兩人已到了潭底的冰玉小屋之中。屋內沒有水,只有似水的萬般柔情。

若水不敢睜開眼睛,小屋裏真的變成了如自己曾經無助地求了無數次那樣溫暖。青泠的手涼涼地,在自己的臉頰上溫柔撫摸,再慢慢向下移去,唇、頸、胸前……接著,深衣後的衣帶被緩緩拉開,清涼的灼熱從肩上順著手臂的內側下滑,一直移到了指尖,然後再回到胸前,小腹,後腰,臀部,在每一處經過的地方都燃起火焰,羅裳輕解,緩緩滑落。

青泠癡癡地望著懷中的美好身形,晶瑩如玉的肌膚,起伏有致的峰巒幽谷,眩目的誘惑。輕輕地,從心愛的人兒頭上抽下發簪,青絲散落,如瀑布流雲,半遮半掩之間,更讓人心醉神迷,留連。

是冷嗎,懷中的玉人在微微地發抖?

青泠把若水稍稍放開了一點,而若水死死地摟著他,低著頭怎也不肯擡起,晶瑩的玉膚早已洩露了她的秘密。層層紅暈從肌膚下泛起,艷若桃花,水盈水潤。青泠指尖輕拂,在胸前游移,再一路迤邐地撫了下去,而這心愛的人兒在自己懷中不住地劇烈顫抖,如期待,似渴望。

拂開她的秀發,低垂著的那張粉臉早已羞得滿面飛紅。

細不可聞的聲音在懷中響起,低低地,“我……從沒有試過,青兒要……憐惜我。”

這話引發了青泠最原始的反應,感覺到青泠的變化,一雙星眸微微睜開,媚眼如絲,紅唇若夢。青泠再也忍不住了,深深地吻了下去,時間如凝固了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時間是真的凝固了。否則,那吞噬一切的黑洞早就應該來了。

青泠把若水的手拉到自己胸前,低頭下去,咬著她晶瑩的耳珠道:“替我脫掉,好不好?”

若水的臉更紅了。她把頭深深地埋入青泠懷中,身子還在劇烈地發抖,桃紅色的肌膚已經紅到了深處,如最可口的水蜜桃,觸之欲滴,讓人恨不能一口便吞了下去。

青泠笑了笑,白衣青衫和束發的冰紈同時消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在若水微睜的眼中,又是那個如亙古不化的冰山般的冷傲男子,漆黑的長發,如冰雪般的白膚。只是,冰山也有融化的時候,春回大地之時,冰川上的春天是什麽模樣?

若水已經快被洪水淹沒的心中迷醉地想,如果早知道青兒的月白長衣下是如此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挺拔身材,每寸肌膚都充滿了力量和誘惑,自己是不是會在紅兒之前先吃掉他?

若水近乎完全迷失,愛人的懷抱原來竟是如此地令人不願醒來,而那帶著灼熱的唇正一點點地從頸間移了下來,似乎要用一路尋幽探勝,愛遍每一寸的身體。青泠的愛意在她全身游走,接下來的,是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熊熊燃燒。

最後的一絲清明也被青泠的唇吻去,烈焰已經引著了身體最深處的欲望,早已酥麻的身體散發著驚人的熱度,冰山融化,春潮狂湧,徹徹底底地把兩人淹沒。

清新而沈醉。

寒冷卻溫暖。

狂暴的溫柔。

天地再不存在一般,沒有任何精神和物質的束縛,既像開天辟地的力量一般爆發,又如天地初開時陰陽調合的神秘。

天人合一。水乳交融。

兩個交織在一起的身體奇跡般地消失了……

寒潭靜悄悄地在瀑布下守候,從有了這天地之後便一直不曾改變。火樹紅葉如炬,紅兒的洞裏遺天玉鎮壓著萬年洶湧的地火。一條小溪從寒潭裏漫出,曲折蜿蜒,從石縫裏擠出,再沿山勢而下。

流經尹家的窗外,流經清澈的青河,沖入兩水分流的岷江,再無比宏大的跳過三峽,沿長江而下,湧入大海。大海的潮起潮落,如這個星球的呼吸。

臺風正在生成,大漠中狂沙滾滾,九州大地上獵獵旌旗,群雄爭霸,血染長河,管他漢家多少關,征戎不曾返人家。

今夜月圓,正伴在地球之旁,繞太陽旋轉。

而太陽和它的十二顆行星只不過是滄海中的一粟,銀河系如玉帶,恒河沙數的星球在星漢中閃爍。

再遠處,巨大的黑洞沈默地旋轉著,卻止步不前。

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時光令人驚奇地停滯了下來。

不知道是多久,等寒潭水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若水溫柔地縮在青泠懷中,靜靜地呼吸著青泠的味道,清新如昨,痛楚和瘋狂讓她的面色蒼白,眉間卻風情萬種,找到了歸宿的安詳。

青泠憐愛地擁著若水,右手和她的左手十指交錯,如交融的生命。

好久好久,若水才滿足地呼出一口氣,擡起頭來望著青泠,癡癡地看。

“傻丫頭,看什麽?”

若水擡起右手,溫柔地撫著青泠的臉,“青兒,你又變了,或者,你根本就不曾變過?”

白玉般的手指掠過唇際,青泠終於把那指尖噙住了,半天不肯放開:“不管我怎麽變,你卻始終在我心中。就算我什麽都不是了,從有變成了無,你也是那個無中的僅有的一點有。”

若水淺淺地笑著,把頭再靠到青泠胸前。她的笑容如此燦爛,心滿意足的快樂,“青兒,上帝終於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把你還給了我,即使下一刻便到了時間的盡頭,我也再沒有遺憾。”

青泠憐惜地把若水再抱緊了一些,“傻丫頭,時光是沒盡頭的,只有周而覆始的循環。我看到了你們說的將合的天地。原來我們居然身處一個球上,而無數的球構成了更大的天地。只是,有四個無比宏大的力量正向那更大的天地逼來,吞噬一切。我無法阻止,我可以直接穿過他們,可以看到,可以感知。我知道那裏有一種力量,也許,是另一種和我類似的存在,當我穿過他們之後,我知道,我已經到了永恒的那一邊。”

若水吃驚地擡起頭來,青泠在說什麽?什麽球?什麽天地?剛才的水乳交融之中,若水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那正要吞噬宇宙的四個巨大的黑洞,難道,竟然是真的?那麽,青泠說跟他是同樣的存在又是什麽意思?她突然想起了在蝶夢星系時的那種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覺,莫非,那是青泠?

若水有些艱難地張了張口,“青兒,你在說什麽?什麽存在?什麽天地?你怎麽能看到那些巨大的吞噬的力量?”

“還有,”若水心痛地望著青泠,“青兒,你到哪裏去了?為什麽我們找不到你?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卻連我的夢裏都不來。”說著,淚光便瑩瑩地泛了上來。

青泠愛憐地輕吻,淚水滲入唇間,甜比苦多。

“我哪裏也沒有去,一直都在這裏。厲龍的幼稚和負氣讓我痛心,而一想到你不得不去做你不願意的事情,更是讓我萬念俱灰。若水,原諒我好不好?紅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明白她想做什麽。何況,紅兒也很可憐……”

一只手指橫在青泠唇前,若水在低低地說,“我不怪她,更不怪你。我不在人世間的那個時候,青兒,你有多痛?那種生不如死的痛楚,直到我一個人坐在咱們的小屋裏想念你時才能體會出來,如果有個人能安慰你,我願意。”

青泠的目光有些迷茫,“紅兒不是安慰我,她本來就厭倦了這個世間,又想要給我更大的力量。也許,還有些我一直沒有弄懂的東西,而我也永遠不想去弄懂。若水,我要你知道,我只喜歡你,只想和你永遠在一起。要是沒有你,我寧可放棄永恒的生命。”

若水心中酸楚,那個紅兒啊,她明知道青兒心中只有自己,卻給了青兒所有的一切,不知道會多麽自苦?紅兒啊,寂寞的紅兒,果然是寂寞的一生,不,我不怪她,一點也不怪。

青泠就像能知道若水在想什麽似的,輕輕地吻上她的唇,又是好久好久。

這種感覺真好,若水恍恍惚惚地想,如果能永遠和青泠在一起就好了,永遠,永遠。

青泠接著道,“那整整一個晚上,你都沒有來。我不敢去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厲龍是我的兄弟,卻更像是一個無知的孩子。我真無法想象我最珍愛的你落到他手裏會怎麽樣。你們倆對我來說都很重要,無論失去誰,我都會心灰若死。而那天晚上,我以為,我把你們倆都失去了。最後,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唯一能記得的是,當時我對自己說,我什麽都不要了,不管是本體,神體,還是意識,如果沒有了一切就沒有了痛苦的話,我願意變成空無。”

若水狠狠咬了青泠一口,雖然現在就在青泠懷中,她還是後怕,放棄意識對於一個水神來說,就是自殺。

“我不願意再痛苦和寂寞。即使是你在素矰裏的日子,我總想著你還有回來的時候,哪怕只能看著你在冰玉中沈睡,我也依然會來到這裏守著你。而那天,我同時失去了你和厲龍,這個世間還有何生趣可言?我以為在這個天地中,已經不會再有力量還能喚醒我了。”

若水的淚水滾滾而下,濡濕了青泠的青衫。

“我錯了。剛才我就說過,就算我什麽都不是了,從有變成了無,你仍然是這無中的一點有。當你來到咱們的小屋時我就醒了,也許,是因為我並沒有放棄所有的意識,在我的內心深處,總存著一些些的希望,我不相信真的會失去你,也不相信我們真的永不能相守。也許,有牽掛的‘無’才是真正的‘無’,世上沒有絕對的有,也沒有絕對的無。”

若水再狠狠地咬了青泠一口,一點沒留餘力。“你為什麽不出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我們本可以在那時候就守在一起的。”

青泠微笑,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正在剛才咬過的地方輕輕地揉。咬人的人好像比被咬的人更痛。

“你說得對,是因為時間。”

“當我放棄一切時,我終於想通了關尹子的‘一宇’,老子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而我終於明白即使九九歸一,一能生萬物,但始終是‘有’。這個世界最根本的並不是‘有’,而是‘無’。老子說‘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而我們總認為有與無同出而異名,是一種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意思。其實,這種理解錯了。”

若水喃喃地念,“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取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然後把咱們兩個,齊來打破,用水調和。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青泠微微笑著,這個傻丫頭啊,讓人恨不能再吃她一回。微笑中青泠接著說了下去。

“我們忘了另一句話,‘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也就是說,當萬物在平衡的時候,陰陽是並存的,而陰陽一定會通過不平衡而達到下一個平衡。”

“我終於想通了的是,在這個天地中,身體是陽,意識是陰,即使是沒有身體,如我,寒潭和瀑布,甚至包括每一滴水,都是我的存在。即使我能歸於一,孤陰孤陽融合之後,一滴水中仍然有三千世界,我始終逃不過這個天地的規律,而這個天地的毀滅一定會導致我的毀滅。”

“所以關鍵仍是天地的變化,是平衡之後的不平衡。如果是這樣,陽極而陰生,陰又生陽,天道循環,往覆不息。那麽一定會存在一個時刻,‘有’到了極點,接下來將是‘無’,而‘無’又將會衍生出一個新的‘有’。這才是‘無,名天地之始’。其實還不止於此,以無為始,有為盛,最後必然再歸於無。只有把自己歸為‘無’,才能避免在一切的‘有’被毀滅時一起被毀滅。”

“所以,我雖然醒來了,但卻因為終於悟通了有無而直接進入了‘無’的境界。我什麽都不是,卻同時可以是天下萬物。”

“‘有’並不是最強大的,就如一個杯子,當它是空的時候,一切的可能都存在,而如果是一個盛滿了水的杯子,再也生不出任何變化。所以老子說‘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既然有用,‘無’就可以生出任何的‘有’來。而這個‘無’,我想,”青泠緩緩地說,“這就是當初老聘、尹喜他們達到的境界,你們人類稱之為成仙。所以尹喜可以隨心所欲地令湛湫化龍,所以尹喜可以穿梭時光,預知你的到來。包括我終將化為‘無’,也應該在他們的算中。”

“對了,還有時間。一旦我進入了‘無’的境界,時間便對我沒有了意義。萬物有生有滅,控制生滅的,正是時間。一旦脫離‘有’而進入‘無’,時間便不起任何作用。我可以隨意地穿梭於時光和天地之中,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同時出現。”

“等我終於能夠自如地在時光中穿梭之後,我就開始找你。你的意識卻離開了寒潭,按照上次你和於淵的說法,我想,你是回家去了,所以我便追蹤著你的靈魂印記,去了你們的世界。”

青泠的眼中第一次開始露出迷惘。

“我把思感放得極大,因為我在這個球上找不到你,我想,我已經完全不受任何地域的限制,對你們的天地中無數個球都可以一掠而過,而在我找到你之前,我先看到了剛才提及的那四個東西。”

“說它們是東西並不貼切,它們正好什麽東西都不是,那是四個‘無’,一切的‘有’都會被它們吞噬而變為‘無’。天地從‘無’生成萬物是一個漫長的時間,而當我看見那四個‘無’是如何將萬物重變回‘無’的時候,我發現由‘有’到‘無’卻是一個極其快速的過程,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就有無數的球被變為了‘無’。”

雖然青泠在身邊好整無暇地講著過去發生的事情,若水還是一陣陣地害怕,沒有人可以在近距離看黑洞吞噬物質,因為到可以目睹的距離就再也逃不出黑洞。何況那四個根本就不是一般的黑洞,超過光速就可以逃離以前宇宙裏的黑洞,而在那四個黑洞面前,沒有物質能夠逃離,數倍光速都不行。如果說以前的黑洞如大海裏的漩渦,只要船只的馬力夠大,船員的技術足夠好,是可以逃離漩渦的。而那四個大黑洞則是以前的百慕大三角,它們吞噬一切,再大的能量,再嫻熟的技術,無差別地都會消失。

若水擔憂地望著青泠,“思維雖然是一種能量,但也是一種電磁波啊,電磁波是有波粒二象性的,只要有粒子,就會被吞噬。青兒,你千萬不要再去冒險了。”

青泠微笑,“傻丫頭,你在說胡話呢,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他拍了拍若水的手,“你放心吧,我穿過了那四個‘無’。”

若水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青泠笑笑,“我當時也很害怕,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任何別的‘無’。那四個‘無’和我的情形很像,我決定試一下。如果我能穿過去,我就可以帶著你穿過去。如果我穿不過去,遲早咱們都會死,我早死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青泠望向寒潭上的星空,潭水清澈至極,如此刻的心境。天上繁星點點,青泠回憶起那個時候的星空。一片荒涼,連星光都逃不掉‘無’的吞噬。天地的滅亡已經註定,那四個‘無’鋪天蓋地地從四個方向逼來,無疑,在‘無’的背後也是‘無’。不是‘空’,不是空無一物的天地,而是整個天地即將由‘有’進入‘無’,絕對的‘無’。

青泠繼續說了下去。

“說我穿過去了並不太準確。我當時硬著頭皮接近了其中的一個‘無’,我看著它把所有前方的‘有’都吞噬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無比巨大的‘無’。但的確,對我沒有影響。所以我隨著那些球一起進入,它們被迅速被轉化成了‘無’而成為了它的一部分,但我卻融不進去。”

青泠若有所思。

“我想那是一種和我類似的‘存在’,我看著他不停地轉化‘有’,突然明白了如何把別的‘有’變為‘無’。我自己是從‘有’變為‘無’的,但我並不清楚如何變化別的‘有’,而從‘有’悟到‘無’是一個太覆雜的過程,可遇而不可求。如《道德經》所說,‘道可道,非常道’。”

“那個巨大的‘無’有一種我所不明白的慈愛氣息,我想他是有意識的,因為在我學習的時候,他明顯地放慢了吞噬的速度,讓我可以看到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我也看到有些被吞噬的星球上有生命,而所有的生命烙印都隨著‘有’的消失而消失了。是永遠的死亡,沒有轉世,沒有輪回,就是消失,完完全全地消失,再也沒有了。”青泠的聲音變得沈重起來。

若水機伶伶地打了個寒戰。原來那四個黑洞的放緩是因為青泠到了和自己同一個時空裏,而自己在蝶夢星系感覺到的那種熟悉,的確是青泠。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烙印是如何帶入‘無’的,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定要把你的生命烙印也帶入‘無’。”

“所以,我一定要在‘無’吞噬掉你之前找到你,而我直接便回了這裏,我知道你最後一定會到這裏來等我。”

青泠突然有點壞壞地笑了起來,“我要,在它吃掉你之前,先吃掉你。”

若水滿臉通紅,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可惜一個‘無’沒有肉體可痛,這一口一點威脅性都沒有,更何況充滿了愛意。

青泠的神色轉為鄭重,“如果我無法把你變為有你自己意識的‘無’,我將面對無窮盡的寂寞,因為‘無’是不滅的,我再也無法放棄自己的意識,很可能也無法死去,我絕不要一個人面對永無盡頭的悲哀和寂寞。天地會在變為無之後再變成有,一次一次地再生,再滅,循環往覆,生生不息,而沒有你,我的痛苦將不會有盡頭。”

一個笑容漸漸在青泠臉上展開,右手握拳放到若水面前,“猜猜看,這是什麽?”

若水好奇地搖搖頭,那只握拳的手讓她想起了曾經在小湖裏泡溫泉的那個身影,仍然是陣陣臉紅心熱的羞澀,盡管……已經和這個傾心相思的男子相好過了。

青泠緩緩地張開手,掌心裏的一枚晶瑩的玉墜,像是信手捏出的形狀,墜中的玉髓如水線般流動。青泠輕輕地在若水頭上取下幾縷青絲,左臂仍然環著若水,伸過來和右手一起慢慢撚,又是一條新的青絲鏈的寒潭玉髓。

若水輕輕地閉上眼,青泠把寒潭玉髓再一次掛在她的頸上,垂下在如玉般的胸口,峰巒起伏。

青泠的笑容越來越暧昧,深深地吻了下去,“我想,我不用面對永恒的痛苦了,就像你說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青泠把玉人緊緊地摟入懷中,像是想把她揉碎後再合為一體。

青泠清新的氣息在若水耳邊縈繞,“你沒有感覺到嗎?剛才我們就已經合而為一了,丫頭,讓我們再合一次,好不好?”

熾熱的火再度燃了起來,時間再度停滯。

望著若水的淡然離去,厲龍長嘆,一閃身,在面對寒瀑的崖前立定。

漫天的水霧,讓厲龍想起這寒瀑前發生的故事,當年自己不經意間掉了下去,卻又不敢上來面對飄雪,徑直去了東海。若不是青泠救了摔下去的飄雪,自己本就再沒有見到她的機會。

老大啊,你在哪裏?就算不為我,也為了你的那個癡心的丫頭,回來,好不好?

飄雪從他緊握著的雪魄中升起,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有了厲龍的支持,劍靈可以賦形好長時間了,只是仍然只能有個身影,永遠無法真正地肌膚接觸。

潭水輕湧,厲龍一震,青泠的身影在心頭出現,就如那天晚上消失時一樣,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自己腦海中。

然後,飄雪開始變了,構成身體的光華逐漸內斂,瑩潤的肌膚在勝雪白衣間露了出來,冷艷清絕的容顏,靈動矯健的身姿。當厲龍不可置信地一把摟住飄雪時,雪魄已經不知所蹤,而懷中的是那朝思暮想的女子,和自己一樣,滿臉的不可置信。

厲龍興奮地抱起飄雪臨空而立,沖著寒潭大喝一聲,“老大!”淚水涔涔而下,這一聲大喝竟在潭中激出層層漣漪。

當厲龍緊緊地對著青泠又推又搖時,已是數日之後。厲龍似乎覺得這樣還不過癮,竟化出龍形來狠狠地沖著青泠東咬西啃,含含混混地說,“偶咬死尼……沒尼這麽……擋老大滴……”

青泠微笑,任由那條龍發洩,最後還是飄雪上去把厲龍給揪了下來,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眼中的晶瑩不可遏制地狂湧。

若水靜靜地看著這兩兄弟打鬧,在這潭邊烤魚的那個時候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就像是上一世一般。而這一世的劫難就要到了,若是按青泠所說,自己應該可以和他的意識一起穿過虛無而邁進永恒,但厲龍呢?飄雪呢?還有宙斯聯邦那面臨世界末日的億萬人類呢?

若水憂心忡忡,神色間有一絲抹不去的悵然。

青泠拉起若水的手,這個丫頭啊,她的心思他知道。只是,連自己也是一樣的不知所措,尹喜把補遺篇留在厲龍這裏似有深意,絕不僅僅是要救自己和若水這麽簡單,既然天道把自己選成了最重要的那枚棋子,自己又該如何去拼殺到最後?不,這絕不會是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拯救,老子的《道德經》裏說,天將救之,以慈衛之,那是對整個人類而說的。

厲龍和飄雪正默默對視,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他們已經從青泠那裏得知了天地將合的消息,也明白青泠和若水在擔憂什麽,如果找不出來讓青泠怎樣攜帶生命烙印的辦法,兩人也會和這個天地一起毀滅。

突然,飄雪的神情變得冷冰冰地,“不。”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和我相好過的女子多不勝數,你在乎什麽?”

飄雪冷如冰霜地回答:“你不在乎我在乎。不要逼我,死了兩回,我不怕死第三回。”

青泠嘆了口氣,“厲龍,就算若水不在乎,我也在乎。”

若水看著面前這三個人打著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啞謎,心中卻暖暖的。那個讓自己傾心相許的男子接下去緩緩地說:“若水的情況特殊,當我最初變為‘無’的時候,她就是我心中僅有的一點‘有’,別人都不行,與是否相好無關。”

青泠站了起來,“我想,我得再去和那四個‘無’打打交道。也許他們能告訴我點什麽。”

青泠這一走就是數天。厲龍和飄雪整日整日地纏綿,恨不能把每一天都當作一生來過。的確,能夠相依偎的幾個日出日落,總好過了永恒生命的孤獨。

若水只能不停地為他們祈禱,在這種時候,自己已經無能為力。在宙斯聯邦中,詩楠一直是個相信教義卻並不嚴格遵守教規的基督徒,也許是性格使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家庭的影響,她一直在道家和基督教之間游移。但現在,她虔誠地跪在地上,全心全意地為所有的人祈禱,不只厲龍飄雪,也有青泠,也有自己,還有普天之下所有的人類、生靈、以及所有的神靈精怪。

所有的生靈都必然有它生存的價值。當天地滅亡的時候,物質可以再生,但是生生世世的經驗呢?難道就一定是重新來過?若水不相信,她相信任何事物都會不斷地循環往覆,但卻不是絕對的清零,每一次循環都能更增加一些東西,也許是經驗,也許是領悟,就像一個螺旋式的上升。總有一天,宇宙不斷生滅的這種形式也會因其至於極而變,那麽,宇宙外面的那個世界又是什麽?誰能知道,外面的那個世界又有沒有生滅?而再外面的呢?如此也許將永無盡頭。

青泠從潭面踏波而來,楞楞地看著正在虔誠祈禱的若水,一股神聖的氣息圍繞在她四周,聖潔。青泠狂喜,沖過去一把抱住若水,“是這個,就是這個氣息,是你,是你,怎麽是你!”

若水奇怪地擡頭望向青泠,青泠把若水緊緊地擁在懷中,興奮地說,“若水,這就是那四個‘無’的氣息啊!你在做什麽,你怎麽會有一種無比強大的存在的氣息?如果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就可以通過那些‘無’了!”

天啦,原來這才是創世神真正的拯救,若水的頭轟地一聲如炸開了一樣。原來,真的是聖經裏提到的末日,我們以為四個是黑洞的東西,青泠說是‘無’,而‘無’是一種有意識的存在,帶有和我祈禱時相同的氣息。而祈禱時的氣息就是基督教義裏基督離開之後,由神所賜下的聖靈啊!老天啊,上帝啊,難道所有的創世之神都在殊途同歸的一個地方?道家的“道”,基督教的“上帝”,也沒準佛家和伊斯蘭教的神都是同一位超越這個宇宙的存在,莊子在《大宗師》中的句子在若水的心中浮現,“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其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上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

若水的眼淚狂湧而出,“天啦,我們人類有救了!按照聖經的定義,所有的人類都可以有聖靈。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所有的神靈精怪都會想要修成人,因為修成的時候就可以得到聖靈,最後就可以和人類一樣被你以調諧的方式送到‘無’的世界中去。哦,當初海的女兒所求的,不也就是一個永恒的靈魂嗎?”

宙斯聯邦中,那四個巨大的‘無’正緩緩逼近人類聚居的區域,銀河系已危在旦夕,即使是那些撤離銀河系的家族,也不過是將滅亡的時間推遲而已。但人類卻並未如曾經無數人猜測過的大亂,而是平靜地等待著最後一刻的來臨。

莊正道擁著妻子望著遠遠的星空,對他來說,妻子還如新婚那天一樣嬌艷動人,有兩個好孩子,也都找到了他們的幸福。人類為了私欲和面子,已經錯過了太多美好的東西。世界末日並沒有想象的可怕,它終於讓人類明白自己其實久蒙天寵,擁有的東西太多太多,為什麽要總想著沒有得到的東西,那豈不是太愚蠢?

人類從未像這一天一樣覺得世界美好,沒有戰爭,沒有爭吵,沒有一切的不愉快,撒旦無處可誘惑人類,而正如《道德經》所說的,“不尚賢則不爭,不貴稀有之物則無盜……”

就像天國降臨,人間再無紛爭。只有當時間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人們才發現自己去追求那些得來無益的東西是多麽愚蠢,竟然一再地忽視了自己最寶貴的財富,比如愛。對父母的愛,對孩子的愛,對愛人的愛,對朋友的愛,對家族、對聯邦、對人類、對整個天地的愛……

時光終於凝固,一個新的無在瞬間掠過了所有殘存下來的宇宙空間,卻奇怪地對物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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