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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岷江灩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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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夫君終於得到天地至秘便在《關尹子》和《道德經》補遺篇之中的消息,那欣喜若狂的神情,讓荷花現在想來都有些害怕,就像已經站在斷頭臺上的死囚終於聽到了送來免死聖旨的蹄聲。

夫君也是奇怪,以他於家古蜀帝君後人,居然會幫助張大人圖謀秦之霸業?其實蜀人向來懷念望帝,畢竟開明帝鱉靈乃是荊人,而以夫君的才情抱負,蜀地的財物人力,夫君想要一統天下,只怕也不是太難的事?不過,一得到《道德經》補遺篇乃是天地初開之秘這個消息,夫君就如同已經歷了千萬年的等待一般,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力量全都投入追尋尹氏後人,也才惹出了後來這一樁樁的事情。

荷花幽幽輕嘆,目光掠過崖下的岷江,自己其實從未看懂過夫君心中真正的想法。夫君連年帶人壓制岷江,救了蜀地百姓無數,卻並不圖功,盡歸蜀王之名。而大秦軍隊鐵蹄一至,這連年救下的百姓又有多少要被秦軍所殺?老聃道,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君子不得已而用之,故有道者不處。又道,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兇年[註1]。夫君既然追求天道,如何不知天道便應該“為無為,而無不為”?

更為難料的是,夫君連息壤都敢動用去追尋那天地至秘,岷江龍一旦發威,蜀地將盡成澤國,這又是多少生靈?夫君不知是算的什麽帳,人命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麽?

岷江在黑黢黢的夜色中奔騰,水量竟比平時還小,輕吟低唱,如二八女子正在回憶初春爛漫花雨。荷花心中一動,女子?似乎先祖曾經提及過什麽,自己一直想不通為何先祖不直接用息壤之土建堤壩,而必須以金烏相鎮,這必定與金烏化息壤,生生不息有關。只是,一條沒有意識的河流為何要以如此神物相鎮?

女子……荷花一驚,跳了起來,把撚著兩根黑羽的於淵從沈思中驚醒。荷花一把抓住於淵,緊緊掐著,心中的驚懼正在瘋狂漫延,幾乎說不出話來。

“淵哥,糟了。”荷花的淚水狂湧,悔之莫及,“金烏息壤鎖江,是因為,岷江,岷江有女神!”

[註1]:非原文。本書所有的《道德經》文字全來自現在通用的晉代王弼版《老子》,不考慮馬王堆帛書和郭店竹書。原文太長,“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後一句“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兇年”是原文,但兩句並不在一章之中。不管後人(尤其是八十年代國人)怎樣評價老子是不分正義戰爭和非正義戰爭一概反對,反正老子是堅定的反戰主義者,所謂“春秋無義戰”是也。

岷江上游山谷谷口處。

從岷江深處爆出一點光,瞬間光芒大漲,把整條大江連同連綿兩岸青山一起照得纖毫畢現。白光中,從江心裏慢慢升起一女子,黑發如波濤般在風裏湧動,玄色長裙下,雪白的赤足踏著一條巨大的魚。魚呈梭形,頭很大,長已近丈,腹部全白,而從頭到尾的背脊都是青灰色,更襯得那雙赤足雪白晶瑩。

若水再看那玉足的主人時,居然被那女子的神光鎮得說不出話來,心中便只剩下大才子曹子建描述洛神那兩句千古留傳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除了那女子的絕世容光之外,天地間似乎再生不出別的顏色,若水一個女子,竟然都看得神馳目眩。

那女子一對似水明眸冷冷掃過破陣子的古陣,掃過厲龍飄雪,青泠懷中的若水,最後才對上了青泠清澈的雙眼。

青泠依然摟緊若水,幫她壓制著見到灩渱後更是瘋狂欲燃的金烏,他淡淡地說道:“灩渱,好久不見。”

那女子的語氣似乎有些不豫,卻仍然動聽得有如天籟,“青泠,你居然想跟我做對嗎?”

“當年我便不與你敵對,現在也一樣。”

灩渱面上漸漸浮現出一個笑容,剎那間天地為之動容,只是,笑容中多是不屑一顧。“青泠,你當年不過是來得晚了,沒能趕上夏文命的金烏鎮江。即便來得晚了,你不也一樣以湛湫劍化龍,開出河道來引我入轂?”

青泠還是淡淡神色,“水有水的道理,人有人的規則。你若不用你水神的力量,我絕不會幫助人類。”

灩渱面上的笑容擴大,譏誚之色越來越重,“你懷中的女子只怕是個人類吧?堂堂寒水水神,竟然留戀人間庸脂俗粉,怪不得要站到人類一邊。”

笑聲轉寒,灩渱冷冷地說道:“既是如此,我偏要用水神之力卻又如何?”右手一翻,一柄古劍出現在她手中,非金非玉,連劍鞘都沒有,閃著泓碧的微光。灩渱赤足輕點,把那條魚踏回江中,整個人竟已變為近一丈高的女神,立在古陣上方的虛空。長發四散飛舞,真如波濤翻湧。電光在衣上發間竄動,流到長劍上時嗤嗤有聲。連她的聲音也不再如前面的婉轉,低沈著,帶有隱隱濤聲。

“青泠,那便讓我來領教一下你的湛湫吧!千年了,看你有沒有什麽長進!”

青泠愛憐地在若水眉間吻了一下,寒潭玉髓的寒意大漲,替青泠護住若水全身。他輕輕地放開若水,一步便邁到灩渱對面。若水從未見過青泠如此氣勢,比那近丈高的灩渱還要再高出一個頭來,青泠的聲音沒有變,仍然淡定自若。

“兵者,非君子之器,我早已不用劍很久了。灩渱,”青泠的聲音很坦誠,“其實你不必如此,水性至柔弱,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是以柔弱勝剛強。你不按水的天性,反而擊倒江邊山崖堵住河道,非要逼得江水倒流,如此欺淩霸道,只怕便落入天道下乘。”

灩渱狂笑,目中的眸子不再清亮,反而如岷江洪水一般狂暴,“青泠,我們是水神,不是仙,你偏要學著人類的那套東西說什麽‘天道’?可笑!岷江之水便在我身後,你卻在那座無名大山和東海海眼吧?我倒要看看你怎麽用柔弱來勝我這剛強?”說罷,長劍輕顫,一道閃電疾沖而出,直接向破陣子的陣中央擊去。

青泠並不動作。眼見著那閃電就要擊入陣眼之中,一柄長槍飛了過去,冰槍一帶,閃電便湧入厲龍體內,他大笑道,“哈哈哈,太好了,這下不知頂了不知多少條雷鰩?大爺我現在能發單閃電了吧?”冰槍一揮,一道電光便從槍尖處甩了出去,嗤啦作響。

灩渱皺眉看了看厲龍,再望回青泠時頗有些驚訝,“湛湫劍的劍氣?難怪你不用湛湫,這劍居然能修成人身?我倒真沒看出來你有這等本事,我那一幫兒郎們至今還不能在白天化為人形,一把沒心沒肺沒腦子的劍居然也能修成正果?”

灩渱臉上現出一個帶點詭異的笑容,“那就讓我考考他本事如何罷。”

劍上閃電再現,擊入江心還在緩緩旋轉的漩渦。

剛才的那條大魚從江中竄了出來,倒地一滾,變為一彪形大漢,全身都被裹在骨質的細鱗黑甲之中,大大的頭,小小的眼,手持一對大錘,沖著厲龍撲了上去。

厲龍冰槍出手,挽起朵朵碗大的槍花,“區區覃龍[註2],能奈我何?”

只得幾個回合,覃龍手裏那兩只大錘便被擊得遠遠地飛了出去,砸在對岸山峰上,轟然有聲。厲龍冰槍一收,正當那覃龍茫然不知所措之時,漫天槍影從厲龍身後爆出,讓那覃龍避無可避,正自份當死,哪知冰槍橫了過來,一槍掃在腰際,把他擊入江心。

厲龍大笑道,“膿包!”

低沈的吼聲卻從厲龍腳下的古陣傳了上來,如轟隆雷聲,“是嗎?開!”

狂風從破陣子的古陣陣眼處迸發開去,直接掃蕩掉所有迷霧,種種幻象在那罡風下無所遁形,如冰雪融化一般再無蹤影。

驀地一個人被扔向正在空中莫名其妙的厲龍,是已不醒人事的破陣子。隨即,一個青黑色的身影竄到空中,對著灩渱倒身下拜,“夔牛幸不辱命。”[註3]

灩渱點點頭,難得地露出一點溫柔。當她轉向青泠厲龍等人時,神色再變為譏誚,“畢竟是一把劍,沒有腦子。”

厲龍大怒,牙咬得咯吱直響,把破陣子往飄雪跟前一扔,便要沖上去找那夔牛拼命。卻聽撲喇喇轟天巨響,岷江巨浪沒了那古陣的阻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向空曠的山谷,眼見著便要沖過狹長谷道,直撲成都平原!

[註2]:覃龍,是古時對中華鱘的叫法之一,又叫臘子、鰉魚、鱘鯊等,主要分布於我國近海及長江、珠江、岷江、黃河等水域,但目前黃河、岷江均已絕跡,珠江數量極少。

[註3]:《山海經.大荒東經》:“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裏。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裏,以威天下。”傳說中,夔與天地同生,世上只有三只。黃帝殺了上述的第一只,並以其皮為鼓,以雷獸的骨為槌,用於與蚩尤的大戰中鼓舞士氣,果然聲勢大振。傳說中第二只為秦始皇所殺,小青卻查不到這個故事的來歷。不管怎樣,到戰國時還應該有夔,既然能被秦始皇所殺,說不定就是跑到內陸來招惹是非的。這大半夜的,月黑殺人夜,若不是有只“其光如日月”的夔在,還真搞不清楚灩渱在弄什麽東東……對了,小青給他加了一只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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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江還在河道裏輕吟曼唱,於淵負著那長長的布囊,與荷花一起在山林間疾奔。

自荷花記起岷江乃是女神之後,於淵便以飛羽喚回刑天,命他趕緊到蜀都布置人手,將岷江兩岸及成都平原低窪處的黎民百姓迅速遷離,自己則帶著荷花,以最快的身法,急急地向上游行去。

淩天已在河道旁的遺天玉前等候,適才刑天見於淵之時已經稟告過梵天曾發兩只飛羽,這更是讓荷花心急如焚。岷江女神以風雨數日之勢,挾巨浪濤天之威,卻不曾下來,那上游該變成什麽樣?更不可捉摸的是,上游其實並無人煙,那岷江女神到底想要做什麽?

遺天玉旁的岷江水流更小,尚趕不及冬日時分,這更讓於淵荷花心中不寒而栗。於淵讓淩天收起遺天玉,細細地打量岷江水流,卻仍然看不出端倪。他和荷花對視兩眼,如此深夜,暗黑無月時分,真的要逆流而上麽?火把紅光下,荷花眼中的決然讓他嘆了一口氣,“荷花,那我們就再往上趕吧。”

荷花卻盯緊了他的眼睛,並不置可否,於淵知她心意,嘆道:“這物是我無意中得來,你也知道,鬼谷子先生道,非生死攸關不得啟用。”他有些心痛地拉過荷花來,“神龜雖壽,猶有盡時,天地也一樣,連天地都有生有滅,何況乎人?荷花,凡事早在算中,我們能盡一分力量是一分,不要太苛求於已了。”

於淵把荷花攬入懷中,但懷中的這個女子身子僵硬,顯是心中猶有不甘,並不曾釋懷。他只得再道:“荷花,鬼谷子先生有言在先,這物非用你我精血不能啟動,你真的願意折損十年壽元來開啟此物?”

荷花從於淵懷中立直,很堅定地點頭。火把之光映在她的眼中,決絕如鐵。

於淵長嘆,“好吧。不過也要見了兔子再撒鷹吧?”

荷花根本沒心情說笑,當先而起,幾個騰挪便躍入了岷江岸邊的重山黑影之中。

沒了土木星宿陣擋阻的岷江洪水瘋狂地湧入山谷,卻聽得嗤啦啦令人牙酸的聲音不斷,在眾人呆若木雞的眼光中,洪浪化為了偌大的冰瀑,浪頭還是那樣你爭我搶、前仆後繼的聲勢,卻在瞬間凝固,再無更改。

冰瀑還在加厚,新撲上去的岷江水不斷地給它穿上層層疊疊的白甲,浪頭的下撲之勢不改,一旦因新披冰甲太重而崩塌,便會升騰起漫天冰渣雪霧。岷江水不斷沖擊,冰瀑也不斷延長,最後形成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冰川。而新的浪頭又重新在冰瀑頭上不斷凝固,若朵朵冰花盛放,花開則落,花落了再開。

岷江對岸還是七月流火的炎夏,這邊卻已是冰天雪地,北國風光。偌大一條洪浪濤天的岷江,竟然被巨大的冰川困在谷口,再無寸進。

若水的目光久久地不能從那冰川上移開,岷江江心的漩渦裏還在放射白光,穿過水影冰隙,映得冰川如夢幻般的光怪陸離。浪頭就像剛剛從冰川上湧動,飛濺的冰花卻能綻放在空中,從冰瀑頂上落下的水滴到冰川底部時已化為冰珠,時而琴弦輕撥的叮咚,時而如大雨傾盆般嘩啦墜落。雪城上寒霜,鮫珠落玉盤,圓潤璀璨,好一片冰的世界。若水心中震撼之情難以言表,青泠呵,那個自己愛之入骨的男子,竟有如斯神力,真的在水的三態之間轉換自如。

等她終於擡起頭來望向虛空中的青泠,若水的目光便如撲上冰瀑的浪花般瞬間凝固。虛空中再找不到那個溫柔飄逸的青泠,取而代之,在絕世容光的灩渱面前,是一挺拔男子,冷傲肅殺,如亙古不化的冰山。束發的冰紈已經不見,漆黑的長發垂下,襯得肌膚白如冰雪,白衣青衫,峨然高潔,與對面絕世容光的岷江水神灩渱冷冷對視,只勝不弱。

====================關於厲龍,小青求教一下各位大人========================

關於厲龍是湛湫劍,是不是有點太難接受了?看了各位大人留言,小青昨天狂汗,洗了無數個汗水澡……

可能是看武俠看得太多了,高手們把劍、槍等視同生命,幾乎在小青心中就是想當然的事情,除非能再上一個境界,劍在心中,飛花摘葉均可傷人。不過,那些曾用過的劍就算象獨孤大俠的劍一樣被埋入劍冢,只怕在劍手的心中也是永遠不會磨滅的過往,和自己縱橫江湖的年少時光不可分割。文人可以“梅妻鶴子”,對劍手來說,如果能有個同生共死的兄弟,多半就該是手中那柄伴他出生入死的寶劍吧?

可能是古龍的小說,小青已經記不得書名和人名,記憶中便是那人又開始擦拭他的劍,每天每天,(因為古代沒有不銹鋼……小青再汗一個……),摸這把劍的時間比摸女人的時間都多……(狂汗中……)

可能是小青前面鋪墊的不太夠,我自己再回頭找了找,的確有暗示的地方只有數處,飛飛大人提及的是最近的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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