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豹又前行了大約十分鐘。

於返景已經可以透過商鋪的窗戶看到主街上穿行的人流。

盡管現在還只是清晨，主街上的人們卻絲毫不減興致。他們大多三兩個成群，感受著這裏原生居民的早起生活。

但他知道這平靜之下一定危機四伏。

“老於，我可終於找到您了！”

“您早餐準備吃些啥啊？豆花，還是包子啊？”

“什麽？都不要啊？您只要喝牛奶？挺洋氣啊！您的牛奶，拿好嘞！”

這接地氣的叫喝聲實在是太明顯，以至於於返景隔了好遠都能聽到。

這聲音來自蔡未，於返景停了下來。

小雪豹知道於返景已經到了目的地，它慢慢減速，繞了一個圈回到了於返景面前。

“謝謝你，回去吧。”於返景拍拍它的頭。雪豹的觸感依舊柔軟，只是奔跑一夜頭頂上積了一些細雪，在陽光下已經融化了一些。

小雪豹甩了甩身子，最後蹭了蹭於返景，離開了。

於返景一直目送著雪豹消失在他的視線裏，才回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慢慢走到沿街商鋪的背面。有的窗戶上糊了報紙，只有留下幾條細縫，而有的窗戶則大敞著，迎接來自冰原的新鮮冷空氣。

透過玻璃，他看到蔡未穿著白色圍裙，頭上像模像樣地帶著廚師的高帽子。氤氳的熱氣從蒸籠裏熱騰騰地冒出。

他正用紙袋裝好一個肉包遞給顧客。

於返景和盛晰現在的這副樣子，顯然不適合出現在主街上。

更何況他奔跑了一夜，還一直處在特殊模式，電量消耗增快了許多，這個時候如果再遇上抓捕者，絕對只能束手就擒。

於返景敲敲窗戶，試圖引起蔡未的註意。

蔡未縮著脖子，緊張兮兮地回過頭，見是於返景和盛晰，他才局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和顧客說了聲抱歉，走過來。

蔡未打開窗戶，壓低聲音：“怎麽才來？盛晰怎麽了？”

他眼尖，一眼就看見被血浸透的布條。

“一會兒再說。”於返景長話短說，“盛晰身上有定位，哪裏可以先躲一下嗎？”

“有。”蔡未指了指樓上，“樓上的窗戶開著，直接上去吧，我找個夥計先替我管一下店，馬上上來。”

於返景：“……”

他知道樓層不高是沒錯，但明明有門有樓梯，讓他直接跳上兩層樓實在也是太不關心病號了吧。

“小劉，你看下店，我上去一下。”

被叫做小劉的夥計應了一聲，熟練地揭開蒸籠，重新碼放起生包子。

“快點。”蔡未催促道，他解下圍裙，飄散的面粉在晨光中顆顆分明。他揮手驅散開飄落的面粉，噔噔噔地就上了樓梯。

於返景見狀，迅速地翻上了二樓。

店鋪二樓頓時就有些居家的氣氛了，只是床上盡是一些散落的衣服。蔡未正胡亂地把那些衣服團在一起扔到了地上。

“好了。”蔡未抹了把汗，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醫療箱。同時揀了一些藥材丟進鍋裏開了火。房間裏立刻彌漫了一股怪異的味道。

於返景吸吸鼻子稍微退遠了一些：“你這燒的中藥？味道不對吧。”

“你懂什麽？”蔡未重重地拍了一下於返景的頭，“這怎麽可能是中藥。”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將盛晰的手擱在一塊板上，帶好了手套一邊剪布條一邊數落於返景：“我靠你這搞的什麽玩意兒？你能不能捫心自問一下你這包紮的是什麽鬼？”

“而且這傷口怎麽會那麽深？”

“鄧加正用光劍直接刺進去的。”於返景說。

“嘶……不太對啊……”蔡未消完毒摸著下巴，神情凝重。

“怎麽了？”

“他已經昏迷了多久了？”

於返景算了一下時間，從營地裏逃出來到現在不過也就是一個晚上的時間跨度。

“你別看這傷口看起來那麽嚴重，一個晚上足夠盛晰自愈了。”蔡未沈聲道。

“你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於返景問。

蔡未楞了楞，反問：“你知道？”

“不算知道，只是推斷出來的。”於返景如實回答，“末世的時候他的自愈還很強，相比現在他的這種能力的確減弱了很多。”

“然後他還給了我這個東西，不知道有沒有關系？”

蔡未看到於返景掏出的小環，瞳孔驟然一縮，失聲叫了出來：“盛晰個神經病，是被愛情沖昏頭腦了嗎？！”

於返景意識到不對勁：“這到底是什麽，兩者有關聯嗎？”

“有！！當然有！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都有關聯好嗎！臥槽我居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氣到原地去世！”蔡未跺了好幾下地板。

“老板？有什麽事嗎？”夥計小劉聽見動靜，朝樓上喊。

“沒有，你好好招待客人。”蔡未沒好氣地喊。

他冷靜了一會兒，就差沒有一把從於返景手裏奪過小環了。

他極力忍住自己想要橫奪定情信物的手，深呼吸了幾下：“我不知道盛晰跟你說這是什麽，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是他的自體調節環，是支撐他體內系統運行最關鍵的一樣東西。”

“哦，還有，這東西你們純仿生人體內是沒有的，除了實驗室裏的實驗品，現在活的，在外面跑的，有這東西的，只有盛晰一個。”

於返景皺眉：“他不是這麽和我說的。”

“他當然不會這麽和你說！”蔡未的情緒激動起來，“他肯定還告訴你，等環上的紋路都亮起來，就把他送回仿監部。”

“不是，他讓我只亮四圈就去找。”於返景反駁。

“那麽嚴謹幹什麽！四圈五圈有什麽區別嗎？”蔡未情緒激動。

“沒有。”於返景承認，“那你知道紋路為什麽會亮嗎？”

“不知道！”蔡未理直氣壯，“這是他自己的東西，我怎麽會知道？”

“………”

於返景沈默片刻，又問：“既然這東西那麽重要，有辦法把它放回去嗎？”

這問題把蔡未也問懵了：“不知道他一個人是怎麽拿出來的，要裝回去肯定得找仿監部裏當時在他身上做研究的人。”

頓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但是他既然把這個東西給你，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但願吧。”於返景嘆氣，“不提這個了，解繩子要緊。”

懸浮繩正在不斷地發送定位，相信仿監部早已知道他進了這個包子鋪，也不知道雪豹們有沒有成功把抓捕者們拖住。

“這些懸浮繩會發送定位，我沒辦法解開。”於返景說。

蔡未晃了晃腦袋：“具體點，你為什麽沒法解開？是需要多重驗證，還是只要密碼？誰綁的？在哪裏綁的？”

於返景一一解釋了，蔡未松了一口氣道：“那這繩子還挺好解決的，暴力點就行了。”

“我暴力方法試過了，沒用。”於返景好心提醒。

“你用的是什麽暴力方法？”蔡未看了他一眼，“軟暴力還是硬暴力？”

話題仿佛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見於返景沒有回答，他嘖了一聲，“我當然知道這繩子砍不斷，我又不是傻子。”

“所以你知道密碼？”

蔡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知道很奇怪嗎？我好歹也是深入過敵方的友軍，知道點密碼不算什麽。”

“再給你講個笑話。仿監部那幫人，每一個人都會有一個固定的自用密碼，而我知道大部分人的。”

於返景：“？？？？”

蔡未繼續道：“他們老了，思想頑固一些，記憶力退化一些，過度依賴生物識別技術，密碼只用一種並不奇怪，最多就是順序顛倒一下。”

蔡未擺擺手，示意於返景自己看。

他伸手在懸浮繩上連擊兩下，一個光屏彈窗就跳了出來。

【請輸入口令密碼】

“給你欣賞一下我的暴力解碼之一個一個試。”蔡未的手指蠢蠢欲動。

居然還真給他試開了。

於返景：“……”

蔡未哼著小曲，解下那已經沒有用的懸浮繩。

他從窗戶裏探出頭，看準了時機。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懸浮繩準確地落在一輛蔬菜運送車上。

運送車的速度很快，並且朝向了巴溫小鎮的反方向，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中。

蔡未滿意地拍拍手，“這樣一定會有抓捕者跟著車一起走。”

果然，隱藏在人群中的幾個人壓低了帽檐，朝著車遠去的方向小跑過去。

“好了。”蔡未轉身靠著窗，“現在暫時還很安全，我們觀察一會兒盛晰的情況就出發。”

於返景安靜地點點頭，轉頭看著床上的盛晰。

蔡未攪了攪鍋裏的藥，盛出來涼了一會兒，塞進於返景的手裏。

“餵他。”

“昏迷的時候能餵藥？”

“我說能就能，他又不是普通的人類。”蔡未大有一種你盡管餵，能把他搞死算我輸的自信。

……

“餵完了？”蔡未看到於返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問道。

“好了我們就出發吧，能離巴溫小鎮多近就走多近。開車去。”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車？”於返景挑了挑眉，看著眼前的土味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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