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我終於可以舞出一手極致的鏡花水月。墨老頭告訴我，我的太子哥哥已在南疆苦守五年。而今是我下山助他的時候了。

我當即大怒，質問墨老頭為何不早點告訴我，順便以削掉了墨老頭愛不釋手的長胡子為送別禮，屁顛屁顛地下山了。墨老頭在璇璣嶺上氣的吹胡子瞪眼，跳腳大罵我是白眼狼，沒良心。我揮一揮衣袖走得相當瀟灑。

本來是想像雲師兄那般策馬奔騰，來個三百八十一公裏不回頭的。但後來我一想想，墨老頭這些年從未教過我騎馬。所以我做了件更損的事情，那就是喚來白離，幾條鮮魚就賄賂了它帶我出山。墨老頭要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坐騎為了幾條魚就可以棄他而去，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麽樣子，估計從昆侖殺到南疆都是有可能的。然而事後，事實證明了我這一預測是相當正確的。那都是後話。

我沒有去見我的太子哥哥，而是去了南風。

夜風樓。

樓內終日燈紅酒綠，鶯歌燕舞，男人的溫柔鄉。

大堂臺上到處系著飄帶，這裏的姑娘身子多輕柔，所以借助這些飄帶，個個酥胸半掩，衣著暴露，營造挑逗之勢，惹得臺下男人們心癢難耐，頻頻高呼。

堂上二樓有一暗窗，窗前立一紫衣女子，女子容貌妖媚，看起來雙十年華。額間一朵妖嬈的紅蓮綻放。丹鳳眼，柳葉眉，說不出的嫵媚風情，道不盡的俗世風騷。女子滿意地看著樓下香煙繚繞的欲望大殿，端起早已斟好的女兒香，小啜一口……沒啜到……楞了下，仰頭一飲……一滴都沒有，杯盞之中酒香猶存，這酒……

“二十年陳釀，女兒香。好酒。”身後忽然響起一個雌雄難辨的聲音。

紅娘轉身向背，黑暗中一個白影，看得不真切。

能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想必能耐不低，若想對自己不利，恐怕早就下手了，還用等現在。索性松了口氣，“閣下真是好刁鉆的嘴，一杯而已，就嘗出年份，當真是品酒的能人。”紅娘目光流轉，盈盈而來。

只見白衣人手指虛空一擡，紅娘笑容便僵在臉上，一瞬間，身體移動不了半分。

“我不喜歡你這身脂粉氣。”白衣人笑笑，從黑暗中走出，行至桌邊坐下，悠閑地為自己又斟了一杯。

紅娘見之大驚，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白衣少年郎，竟有隔空點穴的功力，當真是，不可小覷。

少年唇紅齒白，飲酒姿勢優雅，竟生幾分嫵媚之態。

“夜風樓歷代鴇兒都叫紅娘，想必你就是這一代的紅娘吧。”少年聲音恬淡。

紅娘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張笑臉，到底是風月場中打滾的人，這處變不驚的能力倒是練到家了。“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閣下好眼力，一眼便看穿紅娘身份，倒叫紅娘好生傾慕。”

“公子不如先放了紅娘，且讓紅娘好好服侍。況且公子武藝高強，紅娘定不敢造次。”紅娘盈盈一笑。

“到底是夜風?******??出來的人，當真是八面玲瓏。”說著手指虛點，一道勁風而過，紅娘動了東，盈盈一拜。

“公子遠道而來，定是貴客，且容紅娘吩咐下去準備好酒好菜，好生招待公子。”說著便往門口走去。

“紅娘姑娘，本公子今日來此，不過是代為故人捎句閑話。”墨洵身形未動，聲音平淡，這紅娘倒是驚出一身冷汗，放在門環上的手，推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知紅娘可還記得＇明月無影，浮萍無根＇？”墨洵說著便順手掏出一塊紅絲線穿的和田白玉。上刻“湚”字，字周身圍繞一只欲將騰飛的金龍。

“咚”！紅娘一見此玉，瞬間跪地。“暗閣十七代首領，顏紅，拜見閣主！”說完稽首一扣。

“紅娘請起。”墨洵站起身，扶起跪在面前的紫衣女子。

“謝閣主！”紅娘起身，收斂一身妖嬈，瞬間變得遷恭起來。

“紅娘，我問你，上一代閣主炎汐……臨終之時……可有交待過什麽？”

“紅娘可否冒犯地問一句，閣主能不能將那玉交與紅娘看看？”紅娘擡起眼睛，眉間透過掙紮。

墨洵看出紅娘還是不信她。這倒也是。暗閣訓練出來的人，又怎會只因一句暗號，一塊玉佩就相信他人。

墨洵笑了笑，將和田白玉遞到紅娘手裏，紅娘仔細辨認，確認天下只此一塊——神龍羊脂玉。

“我姓慕，名洵。”墨洵看著楞在當場的紅娘，晃了晃手，收回白玉。

紅娘頓時熱淚盈眶將墨洵攬在懷裏，失聲痛哭：“小主子。五年了！……”

墨洵輕輕拍著紅娘的脊背，默不做聲。

是的。

長公主殉國五年了。

大湚覆滅五年了。

“小主子。這五年，您是怎麽過的？”紅娘擦擦臉上淚痕。

墨洵沈默了一會，道“我而今已不姓慕，隨師父姓墨。”

“墨？”紅娘略一沈吟“莫非是那日城破時以一片翎羽，替公主擋下一箭的墨離先生？”

“正是家師。”墨洵頷首稱是。“暗閣這五年全靠你這夜風樓撐著，我若再不來，你們也差不多該撐不住了。”

“不！”紅娘再次跪下“紅娘定不會讓暗閣毀於紅娘之手！紅娘便是拼死也要保住暗閣！不負長公主臨終所托！”

“紅娘一片赤膽忠心為我大湚，我墨洵自會銘記在心。”說完雙手托起紅娘。“”紅娘與我說說暗閣吧。當年我尚且年幼，母親大人從未提起此事。只是城破那日將這羊脂神龍玉交與我，若我能躲過此劫，便讓我帶此信物來夜風樓找紅娘。”

後來紅娘叫人備上好酒好菜，這次不是為了尋機會脫身。紅娘告訴我暗閣是當年高祖平定天下之時，托慕容皇後一手創建。湚帝在明，湚後在案暗。所以大湚幾百年來國泰民安，繁榮昌盛。只是到了炎帝這一代……罷了，不多說了。暗閣作為一個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地下王朝，並非只有殺手，文臣倒是有一些，主管分析囯勢，出謀劃策，這些暗閣之人倒是比朝堂的人會說實話。暗閣每代都由湚帝皇後掌管……日子久了，竟形成了與湚帝相爭的格局，所以到了炎帝這一代，暗閣交由長公主炎汐統領，本來下一代本也應當是我，只是沒想到我母親孝廉皇後與我舅舅忠親王聯手欲將我鏟除，父皇不得已，才將我交與炎汐姑姑。終日以男兒身示人。暗閣最重要的不是奇殺手令人聞風喪膽，也不是龐大地無處不在。而是財力。傳聞天下半數商業掌握在暗閣手中，而這些掌管這些商業的分舵都並不知曉彼此的存在，也就是並不知自己的產業歸於暗閣，便是紅娘自己也並不清楚。唯一知曉的人，恐怕只有炎汐，可炎汐已死，這倒是個傷腦筋的事情。

“今日之事，紅娘萬不可與他人提起。”墨洵目光突然凜冽起來，眸中寒光大盛。

“是。”紅娘俯身稱是。

墨洵起身，“如此，我就先走了。”看了眼紅娘，“有事，我會再來找你的。”說完，人便消失在屋內。紅娘楞在原地，內心五味摻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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