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敬王的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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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頭的戲暫且落下了一幕,暫時停歇。

而此時的另一邊,京城港灣處卻仍然是風雨飄搖。

劉喜口中提及的顧瑜,也正在自己的船艙裏,與一個丫鬟抱怨。“這一天天待下去,我們都快住在這艘船上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下船!”

船上的生活漂泊,水是無形不定的。哪怕是再大再堅實的船艦,也總會有些時不時的擺動。

頭幾天,顧瑜還覺得新鮮。

過了沒多久,她就開始變得膩味,到了現在她甚至已經在發暈作嘔,得上了不適的應激反應。

顧瑜一張小臉變得青白,失了血色的櫻唇微顫,一雙柔媚的眸子裏水光閃爍,襯得越發楚楚可憐。

可當她的丫鬟小心翼翼遞來一碗剛煎熬好的藥,顧瑜卻倏地發力,神色一獰,便掀翻了那滾燙的藥碗。

“我不喝!雨蝶,你把藥給我拿開!讓我喝這些苦味的,還不如盡快讓我離開這裏,就算不去京城,回江東去,也比待在這個鬼地方好!”顧瑜蹙起眉頭,眸子裏閃過一道不甘。

為什麽她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她跟著敬王一起來京城,是要來爭更貴的榮華,謀更大的富貴!

怎麽能在這蒼茫的江面上空等?

最開始的時候,顧瑜知道要和兄長顧瑾一起去京城時,她差點高興壞了。

她自小起就一直是樣樣拔尖的,艷冠江東。

即便那郡城如何富饒豐順,到底也只不過是一片地方小隅,對顧瑜而言,那實在太小了,一眼就能望到底。

除了徐家還有一個嫡小姐徐秀容,能與她說上幾句話外,其他的盡是庸俗不入流的,顧瑜早就嫌了那把她生養大的地方。

放眼整個江東,除她的兄長顧瑾之外,顧瑜的眼裏就再也容不下第二個男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是他們都不配!

顧家也一直隱隱抱著把顧瑜嫁進高門闊府的打算,潛心栽培。顧瑾學過的,顧瑜幾乎都一並上過課,絕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顧瑜顧小姐的美名傳遍天下,不止是江東第一美人,也是第一才女

只是兄長顧瑾的才名更加顯赫,徹底壓過了顧瑜,顧瑜才會只傳出美貌之名。

顧瑜才藝雙姝,不知得了多少世家子弟的傾慕。

即便有著所謂的顧徐兩家的婚約,徐家也從來不敢奢望自己的少爺徐修言能把顧瑜娶進門。

他們只敢想,把他們的嫡小姐徐秀容嫁進顧家,嫁給顧瑾。

本來這前後兩個念頭都應該只是空想。

那徐家不過是江東一地的鄉紳世家,既比不上真正的名門貴勳,更比不過王孫將相,顧家壓根就看不起他們!

可偏偏——

“砰!”

瓷器碗呲碎了一地,湯汁濺開,在船甲板上染出許多深漬。

那叫雨蝶的丫鬟顯然伺候顧瑜已久,熟知顧瑜真正的脾性,她熟練地避過身子,要是雨蝶躲得再慢一些,她就要被藥水燙傷了。

但雨蝶卻只是飛快地蹲下去,一邊收拾碎裂的碗,一邊神情一緊,一驚一乍地看了眼艙外,壓低聲音:“小姐,你小聲些,萬一要是敬王打殿下聽到了……”

上了船。

那神秘莫測來,突地來探望顧老爺的“京城貴客”也不再掩藏。

前後來來回回,每天都有人來請示問話,即便無特意來說,所有人也便心知肚明了,原來這不良於行的“蕭大人”,便是“敬王殿下”!

雨蝶打心底裏害怕那敬王殿下。

都說敬王溫潤如風,是難得有著君子作風的好王爺。

因為敬王折了一雙腿,他自知與帝位無望,幹脆從不參與朝政,只是好行善事,甚少出現在世人面前,幾乎是半歸隱了。

這傳聞中的敬王殿下,無疑是個溫和良善的大人物。

可是雨蝶這幾天隨著小姐一起上船,免不了會和敬王或者敬王的手下打照面。畢竟一艘船,再怎麽大,也不會大到和府邸一樣,隔絕不了人。

然而只是見了幾次,雨蝶便對敬王落了一層深深恐懼的陰影,不敢再接近。

只因每一次,那敬王殿下那張完美無暇的臉,疏冷地像是一張雕刻的面具,根本不像是活人。

一旦被那雙淺色的琉璃眼一望,雨蝶就覺得手腳發麻,心中顫顫,只覺得頭頂上投來一道帶來巨大壓力的註視。

可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天上的仙佛看著,還是被陰間的鬼神盯上了。

一提到敬王。

顧瑜也縮了脖子。她看著地上的殘渣碎片,頓時悔了,顧瑜害怕引來敬王的厭煩,連忙道。

“你再去熬一碗治暈船的藥,別讓人知道。”

她也是怕敬王殿下的,顧瑜對敬王的恐懼,甚至不比她的丫鬟雨蝶少。

明明敬王是她娘蕭清樂的父王。

可是顧瑜和顧瑾卻都不能算作是敬王的兒孫,甚至他們都只能和其餘所有人一樣,喊一句“敬王殿下”,什麽特殊待遇也沒有,這是什麽道理!

但是顧瑜卻連多餘的一句嘴都不敢問。

她是任性狠毒,卻不是蠢。顧瑜分明感覺得出,敬王看待她,與看待其他手下,與看帶雨蝶的眼神,都幾乎沒有任何不同。

那雙疏離的眼,冰冷淡漠地掃過,眾人在他眼裏,皆是螻蟻。

似乎就算是顧瑜這樣的姿容,顧瑾那樣的才情,敬王也不放在看眼裏。而那些敬王的手下,要麽就與敬王一樣沈默寡言,要麽就面色陰沈,氣勢駭人,顧瑜更不敢鬧。

她一連在船上憋屈了數日,直到今天才發了一通火。

這已經是顧瑜在壓著自己了。

雨蝶看得出小姐心裏並不爽利,安慰道:“小姐別擔心,敬王殿下已經向宮裏遞了折子,敬王是先帝的親弟弟,又是陛下的皇叔,應該很快就能靠船安定了。”

主仆的話談到這裏,去突地一頓。

船艙點起了照明用的孔明燈,光線下映照出兩張臉,全哦都顯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懼,兩雙瞳孔具是震顫。

原本,他們按計劃是要直接停靠京港,在京城的敬王府住下。

可不知道為什麽。

某一天的一夜,一只信鴿振翅而來,敬王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臨了變卦,是途中最難接受的事情之一。

顧瑜那時候還覺得坐船新鮮,不以為意。她不似兄長能出去念書,從來沒有離開過江東,所以難得出一趟遠門,還興奮得很。

可顧瑾卻厭極了。

要是有選擇,顧瑾根本不願意回京!

自從那顧文君橫空出現之後,他便從京城一直輸到了江東,被顧文君壓得一敗塗地。

他正是因為比不過顧文君,動用手段才被趕出了文山書院,倉皇逃回江東。

可即便是在江東,顧瑾又在鄉試中敗給顧文君,不僅榜中名次遠低於顧文君,甚至還被設計得娶了一個不想要的妻子!簡直從昔日的江東第一才子,淪落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接連失利厚顏無存,他現在又怎麽甘願就這麽狼狽地回去。

他拉不下這個臉面!

所以顧瑾是那第一個發了脾氣的。

“既然不停船,那就回去,我不去京城了!”顧瑾已經被顧文君打壓得沒了鬥志,他渾渾噩噩,只剩下一腔怨氣,寧願縮在自己顧家那一方天地,也不願意面對京城那些昔日的同窗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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