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造儲坊再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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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宮外都是一陣波蕩。

但是外面的風雨究竟刮下了幾回,到了太醫院的顧文君卻並不知曉。她沒有千裏眼,看不到蕭允翊回去季家的種種,她也沒有順風耳,更不知道禦書房裏發生的事。

對於現在的顧文君而言,最讓她心急關切的,就是被送到太醫院裏躺著的滌桃了。

這小宮女生得一顆不玩轉彎的腦子。

無論是待在哪裏,橫豎都是吃虧的個性。

之前跟在那不長眼的洗碧身邊時,滌桃就總是因為不會說話,不討喜討,被拉出來教訓責罰;現在跟了顧文君,似乎也沒有落得好。即便顧文君從不會打罵,可一有什麽事情,滌桃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生生受了許多罪。

現在滌桃已經上了藥。

可是那張臉還是毀了大半,腫脹成虬盤交錯的肉塊,時不時地膨起青紫色的經脈紋路,這掌摑的力道實在使得過分。

即便是太醫院裏的禦醫們在看到的第一時間,也忍不住避開了一瞬眼神。

只有顧文君註視著滌桃的眼神依然平靜溫柔,連一絲遲疑的動搖也都沒有,目光盡是心疼和嘆息。

她細細看了滌桃的傷勢,又親自檢查了用藥,重新確認每一味藥的用量還有材料成分,力求讓滌桃快些好起來,不會損及相貌。

這樣更改禦醫配藥,就有禦醫當場生了怒。

可還沒發作,就被一旁劉喜的冷眼逼退了回去。哪怕劉喜被罰,也依然還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小小一個禦醫,可不敢和那王長貴一樣,與劉喜鬥法。

而且誰知道這些陰陽怪氣的太監,心裏有多少彎彎繞繞。惹不起,還躲不起麽!

“算了算了。”

同僚一扯衣袖,低聲勸:“這顧公子的醫術連吳承吳太醫令使都比不過,那新上任的李棟升,副太醫令使又與顧公子交好,得罪不起。”

那不服氣的禦醫,細想顧文君重新開的方子,發現果然自己的精妙。

倏地,他才回過神來。

論醫理本事,他比不上顧文君,論關系後臺他更比不上,憑什麽在這裏和這位“顧公子”頂撞。他頓時住了口,面露悔意,低頭和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聽話地重新去配滌桃的內外服用藥。

滌桃等禦醫們都走了,屋子裏只剩下顧文君和劉喜,這才小小地嘶聲,帶著由衷的崇拜。

“顧公子比太醫院裏的禦醫大夫們還要厲害。”

聽得顧文君直搖頭,憐嘆:

“你啊,下次別那麽沖撞了,既然躲不過去就先忍氣吞聲,千萬不要激怒挑釁鉗制自己的惡人。我們忍一忍,再伺機尋找報覆的機會,忍一時又不會怎麽樣。”

說到一半,顧文君又忍不住想。要是她當時攔住了滌桃,沒有由著他們去造儲坊爭論,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不行!”滌桃嘴唇微動,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我要是低頭了,那群太監不就看輕了顧公子。我這點皮肉苦,哪裏有顧公子的名節重要!”

這話落在顧文君耳裏,又順過耳道滑進她心裏,讓顧文君一時觸動,都有些舍不得把滌桃放在這吃人的皇宮裏。

這宮中就是個大染坊,有些人一進去便能染了色,適應的很好,可另一些人卻要費勁掙紮也改不了樣色,在一缸子混色的池子裏,自然紮眼,便惹人嫌厭。

滌桃就是不適合在宮裏頭生存的人。

沒了人專門護著,遲早還是會落得一個糟糕下場。

想著,顧文君忍不住伸手虛點了一下滌桃,“以後最好還是把你送去人少清凈的地方,做些閑活,省得你一天到晚遭皮肉之苦,盡是倒黴。”

“不,我不要離開顧公子。宮裏危險,我要跟著顧公子,一直護著顧公子。”

滌桃那表忠心的話,顧文君和劉喜都聽到了。

這傻丫頭大的話雖然直白,但卻是真情流露。而且滌桃還為了顧文君拼過命,光是這點就比什麽馬屁奉承都來得有用。不止是在顧文君這裏,就連陛下那邊,也是記了這宮女一次功的。

劉喜心裏一陣唏噓。

“現在這樣不就很會說話麽。”

看上去,滌桃選了顧文君做主子,是倒了大黴。才伺候一天的光景,就平白無故橫遭一劫。可是實質上,已經蒙了皇帝的感念。

就是劉喜,也惦記上滌桃那一身天生就有的巨大力氣,還有忠心可嘉的勇氣,是個可栽培的好苗子。

誰又能想到,短短幾天的功夫,滌桃暗中就有了這樣的際遇。

這樣比較起來,劉喜是遠遠輸給滌桃了的。

他也是勞累一天,為救顧文君又是使出全身本事,又是暗中召集暗衛,又是向陛下請罪、把一切事情解釋清楚,還要帶陛下來截人,更要確保陛下和顧文君的安危。

吃了不少苦。

但是劉喜卻壓根不敢居功邀賞。

陛下心裏沒有再額外再記他一筆過失,就是劉喜的大幸了。剩下的,就全是將功補過,力求挽回之前的過錯。

“唉喲!”

劉喜站得久了,背上的二十大板傷又開始隱隱抽痛起來,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可不一定比滌桃臉上看著輕,誰讓他的傷藏在太監服下,誰也看不到,心疼不起來。

當然,陛下看到了,也不會理會。

顧文君就更沒有理由管了。

誰讓他之前一直壓著顧文君,防來防去,光是害自己了!

所以劉喜還得躬腰候著。

眼睜睜地看他現在的主子顧文君,親手照顧餵藥,服侍那躺在病榻上的丫頭宮女滌桃!

同樣是為主子盡心做事的,卻是人比人,氣死人。

要不是知道滌桃傻,懶得計較,劉喜心裏真要滴血了。

但面上還得配合著笑:“滌桃姑娘,放心了。以後啊沒人再會欺負你了,更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家顧公子咯。”

雖然劉喜臉上帶笑,可眼裏卻分明閃過一道冷光。

滌桃睜了睜眼,用被臉頰腫肉邊擠細的眼縫去瞧劉喜,半是疑惑半是懷疑。

“真的?”滌桃當然奇怪。

之前滌桃還以為,劉喜是陛下特意送來給顧文君的。

結果臨了經歷一場糾紛,劉喜什麽忙也沒幫上。

還是滌桃拼死相攔,才讓顧文君跑出去。

若不是趕上了蕭允翊公主殿下探宮的事情,還真不知道這場鬧劇怎麽落幕,說不定顧公子真就陷入危機了。滌桃那眼神直直盯著劉喜。

襯著那是臉上的傷,真是淒慘可憐,讓劉喜也忍不住側了目。

他心裏還落了一道歉疚。

當時劉喜要是早一點出手,這丫頭也不會落得這麽慘。

“咳咳,當然了。”劉喜清了清嗓子,又故意看了默不作聲的顧文君一眼,先向他這現任主子請示,然後才拍手。

“現在確認滌桃姑娘沒事了,顧公子也可以安心,那些備妥的也就可以一並上了。”

“啪啪!”

隨著兩下清脆的擊掌聲落下。

一群身穿太監服的宮人,從外面魚貫而入,看他們恭敬垂首的模樣,一定是在太醫院門外候了許久。

那太監服是墨綠的,顏色比劉喜身上的淺上許多,印著的花紋也有細微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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