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孔雀

關燈
楚辭在前方的街角看到了一片衣角。

很鮮艷的青翠色,紋著金色的孔雀尾羽圖案,華麗得和流民巷的氛圍格格不入。

但楚辭對這個圖案很熟悉。她曾經憑記憶一遍一遍地將它描摹在紙上,以至於它早就刻在她心裏,一見到就情不自禁地心裏發緊。

這個圖案屬於孔雀一族的少主。

可那個人即便來了明月城,又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楚辭不再向前。

她不敢再向前,不管在那的是不是他,她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然而現實總是不給人逃避的機會。

那片衣角動了,墻角的另一側走出了屬於衣角的主人。

那是一個好看到有點妖艷的青年。身上的衣服流光溢彩,滿頭墨色發絲卻隨意地披散,只有一小部分用一根青色繡金線的發帶束在腦後。

他的神情中不可思議又理所當然地透著不屑一顧的傲氣,一如當年初見的模樣。

楚辭僵硬地站在原地。

距離上一次見到他,已經過去了二十年還要多。她以為自己多少也有點長進,可現在卻再清晰不過地意識到——原來他們相距這麽遠。

這條街上只有他們兩個。

楚辭已經做好了他視若無睹或者更甚看也不看上一眼就離開的準備,但那雙狹長的鳳眸掃了周邊一圈,卻定定地落在了她身上。

……

是首。宋詞一下就聽出來了。

他在巷子口站了兩秒,決定當做什麽也沒聽到地離開。反正聽上去也不像是她吃虧,還是不要碰面為好——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又幫過他又坑過他的首打招呼。

像以前那樣友善?他總覺得不太對;冷眼相對?他又做不出來。

而且唐小姐對首的態度也挺微妙……

他想著這些,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宋先生。”

身後有人喊他,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你等一下。”

宋詞也不能裝作沒聽見,他心情無奈地轉回身,看到倚在巷子口的首。她身上沾了血的白襯衣和牛仔短褲,讓他非常懷疑她離開四季園之後就沒衣服換了。

“……好巧啊。”他生硬地打招呼。

“是挺巧的。”首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一路順風。”

宋詞:……

這算什麽?特意叫住他就為了看他一眼問個好嗎?

宋詞無言以對地離開了,似乎完全沒看出來首的欲言又止。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這條街上,首的身邊,眼看著空無一人的地方響起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首,臨陣內亂是大忌。”

“我這還不沒亂嗎?”首拐回巷子裏,拎起一袋子食材,“你也差不多得了啊。出來買個菜還全副武裝,好像誰不知道就是你在針對唐小姐一樣。”

那個聲音沈默了三四秒:“……像你這種過早暴露的,就是沒有職業素養。去,跟上宋詞,看看他都做些什麽。”

首:……

職業素養?這家夥還玩上癮了?

她覺得這樣不太行:“你到底要欺負小孩子到什麽時候?你這樣讓我覺得很丟份誒,雖然我本來也沒什麽好名聲……”

“這個,決定權可不在我手裏……呵,呵呵呵……”

聲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蘊含的某種意味讓首摸了一下手臂。

“……隨你。”她把菜放下整理一下袖子,“不過我去跟蹤了誰做飯?”

“你早去早回。”

首:“……那你把菜拎回去啊,真君大人。”

……

楚辭認識孔瑜,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認識唐詩還要早。

準確來說,說認識也不太合適。應該是楚辭單方面見過他,單方面知道他的事,單方面……喜歡他。

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二十多年前,東南區和東北區的交界處。

那時候孔瑜突然駕臨明月城,她正好在交界處打完架,一拐彎就看見遠遠的地方那個衣飾華麗的男人。所有人都為讓開道路,而他目不斜視地經過,傲慢的姿態在他身上顯得如此理所當然。

只不過是那麽驚鴻一瞥。

時至今日,楚辭對當時的記憶唯一鮮明的就是那片衣角。可孔瑜這個人從此在她心理烙下痕跡,讓她沈迷於那種奇異的吸引力中。

許多人臣服於他的力量,他的權利和他的美麗。

楚辭僅僅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然而這並沒有什麽要緊。她只知道她想得到這個人,而要做到這件事至少要和他有等同的地位——

只要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就好了。

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楚辭,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孔瑜會屈尊降貴地跑到她這片破地方來,黑著他那張俊臉親手綁架她。

楚辭當然是打不過他的。所以她沒有抵抗,沒有掙紮,乖乖地跟人走了。然後很聽話地在對方的“威脅”下,給唐詩發了求救的傳訊音符。

反正她不發他也會發的,還不如自己主動點也好向唐小姐傳達一些訊息。

那張傳訊音符飄飄蕩蕩地穿過半個城,最後被明清說截下,她打開符紙,就聽裏面傳出少女冷靜中透著點茫然的聲線:

“唐小姐,孔瑜把我綁了,要求是你親自來換人。”

“哎呀,”明清說摸了摸下巴,“這可真是個大新聞啊。”

……

“宋先生,哎,您坐、您坐——”

長得有些富態的,名叫收貨的收貨人把宋詞按到座位上,親手給他倒了杯茶,然後笑呵呵地在對面坐下:“沒想到是這回是宋先生來送貨,真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沒什麽,”宋詞很不擅長應付這樣的人,他坐了一會就想提出告辭,“既然貨物已經送到了,那我……”

“不急,不急!”收貨打斷他的話,“宋先生,我們再聊聊……”

宋詞皺了皺眉,他在心裏對唐小姐說了聲抱歉,決定借她的名氣來用用,擺出一副冷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下次再聊吧。”

收貨急了:“那我們長話短說、長話短說好吧?宋先生,我是聽說您有套房子要租出去……”他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和四季園搭上線,哪能這麽放棄?

房子?

宋詞楞了一下,仔細想想還真有。之前他剛來地府的時候,家裏人給他燒了一套房子,三百告訴他放出去租掉了……不是已經租掉了嗎?

他心裏的想法轉了一圈,臉上倒是沒多大變化:“倒的確有。”

“那,那……”收貨搓了搓手,堆著滿臉笑,“宋先生,您看,我和流民巷那位交情也挺好,您那房子,能不能……?”

是嗎,宋詞看了他一眼,心想楚辭明明是恨不得把你拖出東北區打一頓吧……

他知道自己在外人看來和唐小姐關系匪淺,套近乎的不管什麽目的,他都不會擅自給出回答:“這件事我沒怎麽關心。您要是感興趣,可以去問東南。”

那五個最知道唐小姐怎麽想。

宋詞說完就起身離開,收貨也不敢再攔。畢竟他是去攀交情的,把人得罪了那還攀什麽?他殷勤地送人送出一條街,等確定宋詞離開東北區,才回去把自己關房間裏,嘆了一口氣。

——怎麽一個兩個,都是這麽難搞的呢?

……

楚辭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家裏,看孔瑜沈著臉嫌棄地打量她家的擺設。

“你好歹也是蓮華她孫女的二把手,怎麽能窮成這樣?”

因為錢都拿去買修煉相關的東西了啊……楚·窮鬼·辭在心裏默默回答。

其實她在唐小姐手底下工作,也是因為唐小姐給了她一本修煉心法。名字很高大上,內容很高大上,價格也很高大上的心法。具體有多高……反正她是買不起,只好以身抵債,把自己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賣出去了。

當然唐小姐本來是不打算收錢的,但她也不好意思白拿人家東西啊。

……這種話楚辭是不可能告訴孔瑜的。

她半天沒想出答覆,只好轉移話題:“說實話,作為孔雀一族的少主,我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親自來這麽一個地方綁架我這麽一個人?”

孔瑜手裏拿起來打量的小竹杯子立時化作了齏粉。

他很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尷尬的沈默中,兩個不會聊天的人默默對視。

突然,孔瑜嫌惡地瞇起眼睛,冷冷警告:“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楚辭一點也不怕。

作為一個鬼,她還怕被挖眼珠子?

不過嘛,在這種情勢下,最好還是不要得罪這個人比較好。她想了想,很誠懇地回答:“這也不能怪我,你確實長得舉世無雙,我偶爾有點不應該的想法也是控制不住啊。”

雖然知道這是她的花言巧語,但孔瑜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算你有眼光。”

他心情稍微愉悅了點,覺得這房間也不是很差了,勉強能坐一坐。

楚辭:……

要怎麽說呢……這人也有點太好哄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