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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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啊,宋先生。”

在從陽世回來的第二天一早,首叫住了宋詞。

她倚在廚房門上,卷起白襯衫的袖子:“宋先生,你等會兒有空吧?”

有是有。宋詞問:“有什麽事嗎?”

“唐小姐又差使我辦事呢。”首吐了吐舌頭,“宋先生,在外城你的面子可比我大多了,幫我一個忙吧?你只要去露個面就行。”

首都這麽說了,又是唐小姐的事,宋詞自然沒什麽不答應的。

兩鬼出了留月樓往四季園裏的傳送室走去。唐詩在二樓臥室的窗邊,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四季園的花草山石,亭臺樓閣中。

楚辭在邊上吃完了一盤水果拼盤,才問:“不攔住他們?”

這時兩鬼早就出了明月城了。

唐詩淡淡斜了她一眼:“把給我西北叫來,然後去找孟婆。”

楚辭微微嘆氣:“你這算是相信她,還是不相信她?”

唐詩不回話。

楚辭隨便問問,沒得到答案也就作罷,披上自己的大衣出去了。

唐詩看向房裏的另外一鬼:“三百。”

“唐小姐,請您吩咐。”三百站在暗處,幾乎要和房內的陰影融為一體。他的唐刀已經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出鞘。

唐詩卻說:“你留在城裏,一切照常。”

三百驚了一下:“……唐小姐!”

她的目光已經轉回了窗外:“去吧。別讓我說第二次。”

三百動了動唇,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退下了。

臥室裏又只剩下唐詩一個。她按上自己的右手腕,想到今早明清說回給自己的傳音符。

在上次石婧事件之後,她就猜到是誰三番兩次地找自己麻煩——無非又是明清說的那個仇家。她當天就用傳音符聯系了明清說,卻到今天才收到回信。

最不正常的是,符中明清說言辭含糊,只是向唐詩保證了那家夥不是真心想找她麻煩,過陣子就好了,另外什麽也沒說。甚至委婉地表達了自己最近不方便來明月城和她見面,倒像是在躲著誰一樣。

可是大名鼎鼎的蓮華真君……需要躲著誰呢?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唐詩收起思緒:“進來。”

“唐小姐。”白色旗袍的人偶推開門,是西北。

……

“這裏……是?”

宋詞環視了一下四周,連自己也未察覺地微微皺起眉。

要說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倒也不盡然,只是和醧忘臺門口差不多的道路而已。但空氣中那種微妙的氣味,被霧氣遮掩的微微顯出褐色的道路,都讓他忍不住反感和……熟悉。

是比見到唐小姐時更熟悉的感覺,強烈到讓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疼。

“宋先生?你沒事吧?”

首緊張地查看他的情況:“……哎呀,要不然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沒錯……要趕快回去才行。

這樣的想法模糊地浮上來,宋詞張口想說“好”,可在那之前,他忽然在一瞬間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唔!”

“啪”

像是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已經站不住了。腦中的混亂像是要讓頭部炸開,令人作嘔的攪動感覺清晰到無法無視,比之前兩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心……”自己也沒法理解為什麽做出了這樣的提醒。

肩膀在痛。手臂在痛。小腿在痛。

全身的骨頭和破碎了一樣的痛。

恍惚中,似乎聽見了令人膽寒的鎖鏈破開血肉擦過骨頭的聲響。

不……要馬上回去,不然……不然……

會變成……

“鏘——”

耳中傳入的兵器交接聲讓宋詞的渙散的意識有了片刻集中。

“……宋先生!!”

首架住領頭鬼的偃月刀,餘光看到宋詞目光清明一些了,連人帶武器飄散在空氣中,下一秒又重新凝聚在他身前。

黑沈沈的鐮刀劃出一道弧線,利落地將趁她在和領頭之鬼纏鬥時圍上來的鬼差一網打盡。鮮紅的血液飛濺,沾上了她雪白的襯衫。

外表平平無奇,實際上也沒什麽特殊的普通戰鐮握在首的手中,就像是“死亡”的預告。鬼差們一時之間震懾於她的狠辣,不敢再上前。

宋詞眼中印入這一副畫面,竟還有空想……這些鬼,是從哪來的血?

“宋先生,”首擋在他身前,“往裏跑。”

“不行……”宋詞下意識地反駁,他努力排除那些幹擾,讓自己的思維集中一點,“……我帶了城主令,我們回明月城。”

“……”首沒說話。

帶著鬼差來伏擊他們的領頭鬼扯出一個帶著點嘲諷的笑容。他收回武器,拍了拍手:“不愧是當年的乙一,就算如今跌到了三百以外,也有以一當十的實力啊。”

首的目光冷了下來:“過獎,只是比你這種排名第二卻連我這個三七七都收拾不了的強一點。”

宋詞趁著他們言語交鋒的時間,在身上摸明月城主令,但是……沒有。

……怎麽會沒有?

他頭痛欲裂,可還是忍著痛回憶今天的事……沒錯,他的確是帶了城主令出來的。

到底……什麽時候……

鬼差在領頭鬼的命令下又開始上前。首咬牙:“宋先生,來不及了,往裏跑。”

“……”

宋詞狠狠咬了一下下唇,不顧自己下意識的抗拒,跌跌撞撞地往霧氣裏跑去。

沒有鬼去追他。

除了領頭的鬼站在原地,所有鬼差都向著首圍過去。

首冷笑,戰鐮舉起,揮下——

……

“我還以為唐小姐會早一點來找我呢。”

孟婆在自己院子裏的躺椅上躺著,悠閑地叼著一根煙——她最近找到了新的發湯人選,好好地偷了幾天懶,心情還不錯,就想八卦一下:“畢竟事關那位宋先生嘛……他們前陣子是吵架了嗎?”

楚辭面無表情:“關你卵事。”

孟婆一下子黑了臉:“滾。和你說話真沒意思,首呢?”

“……”楚辭頓了一下,“她不是四季園的人了。”

孟婆楞住了:“什麽?”

“她背叛了唐小姐。”楚辭說。

孟婆有點意外,她一個人不做聲地想了半天,最後嘆氣:“……我知道了。唐小姐打算怎麽處置她?”

楚辭和她認識以來不知道第幾次用看蠢貨的目光看她:“處置完了啊。”

孟婆更楞了:“就這樣?那要是她來投奔我怎麽辦?”

楚辭反問:“你說呢?”

……

首收回了戰鐮。

她擦去臉上無意沾上的鮮血,周圍鬼差堆積在一起的“屍體”慢慢變成熒光消散,那一地的血色卻還留著,慢慢滲進土裏。

“唉,真是狠心啊,連合作夥伴的手下都不留情。”領頭的乙二還“活”著,他皺著眉嘆氣,“這下子我那裏鬼手又要不夠用了。”

首淡淡瞟了他一眼。

乙二註意到她的眼神,忽然又笑了:“怎麽?不去我那裏坐坐敘敘舊?”

“免了吧。”首毫不避忌地表達出自己的厭惡,“我怕忍不住拆了你的地方。”

乙二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你現在打不過我啦。”

“是嗎?”首也笑了,她的臉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你試試?”

乙二僵住了。

很久以前,首仗著那個人直闖地獄的時候,他也曾在首的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笑容。

“……那就不必了。”

他僵硬地回答。看著首離開這裏,閉了閉眼,還是忍不住罵道:

“瘋子!”

首當然沒聽見,聽見了她也不會計較。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想——四季園是回不去了,以後她要住哪裏?

地府不算小,可是肯接收她的地方,還真不多。

首站在路上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去醧忘臺試試看。孟婆那個鬼,生前就是個爛好人,死了之後倒是脾氣見長,可還是心腸軟。

但到了醧忘臺,她一眼看見那個門口站著的鬼,轉身就想走。

“來了?”那個鬼倒是和她打了個招呼,“沒地方去了吧。”

首“嘖”了一聲,又轉回來:“你怎麽在這?”

“你付錢嗎?就問我問題。”楚辭在醧忘臺門口站得筆直,看新來的小姑娘發湯,“我其實不明白,你在四季園待的好好的,有什麽理由非要做這種事?”

首微微笑起來:“我也不明白,孔瑜連句話都沒和你說過,你怎麽就非要喜歡他?”

楚辭終於舍得把視線挪給她了:“……你想打架?”

她的聲音冷颼颼的,連發湯的鬼都抖了一下。

首卻不為所動,繼續說道:“我不和手下敗將過招。更何況,我和你打,到底是打架呢,還是餵招啊?”

“行了!”眼見楚辭就要拔武器,孟婆叼著她的煙從門裏面走出來。她看著首,忽然嘆道,“你怎麽又變成幾百年前那樣了呢?”

首怔了一下,然後不在乎地笑笑:“說什麽呢?”

“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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