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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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依沐浴後便在一旁的凳子上看到了疊好的衣服,做工精致,如意雲紋的袖口繡上了幾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她穿好衣服後回到隔壁房間,沈素竟然已經倚在榻子上小憩,他呼吸均勻,似乎對她毫無防備。

她將他搖醒,問道:“你睡這兒,那我睡哪兒?”

他的聲音慵懶極了:“自然也睡在這兒。”

蘇明依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你睡糊塗了吧?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麽?”

他卻突然出手,一把將她拉到床上:“咱們又不是沒……”

蘇明依面色驟變,一把推開她,他卻不以為意地笑笑:“你不睡也行,明日在馬車上睡好了。”

她立刻轉身,在長案前坐下,沒來得及看到沈素面上漸漸消失的期冀。

沈素到底還是從榻子上爬起來,自一旁的架子上抽過外袍,披在身上,朝門外走去。

她這才鉆進那個暖和的被窩,這一夜她自始至終沒有醒過一次,她甚至還夢到自己回到小時候,被母親僅僅擁在懷中睡覺。

沈素選擇了一條山林小道。

蘇明依倚著車壁,感覺渾身都要被顛的散架了,她掀起車簾,抱怨了一句:“殷風殷大哥,您趕車能不能穩一點?”

殷風頭都沒回,答道:“雯姑娘,路不好走,您稍微再忍忍,不用半個時辰咱們就能上官道了。”

蘇明依白了一眼身邊的執卷的男子,嘲諷道:“有大道你不走,偏要揀這些羊腸小道走,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

沈素今日心情似乎極佳,聽了此話非但不以為杵,反而擱下書,含笑道:“你似乎一遇上我,火氣就特別大。”

蘇明依一怔,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別過頭道:“我這人囂張跋扈慣了,見了誰都是火氣沖天的,你自然也不例外。”

沈素輕輕一笑,有自顧自地看起書來。

蘇明依掀起簾子看了半天風景,卻覺得沒什麽意思,想了想,問道:“我說,你去伽陽城做什麽?不會和無名樓有關吧?”

沈素頭都不擡:“你猜得不錯。”

她立刻起身,剛準備跳車,就被他一把扯回來,他掛著清淺的笑容:“你就這麽害怕?”

“沈素沈大公子,你能從那個地方活著回來,更應該惜命啊,”她耐心地勸道,“我聽說你二弟的癖好與眾不同,你爹還指望你繼承香火吧,你要是把小命玩沒了,你們沈家就要斷子絕孫了。”

他笑道:“雯兒你這是在關心我們沈家,還是在關心我?”

蘇明依雙眼一閉,懶得再跟他廢話,又過了半晌,她還是決定再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錦繡前程努力努力,於是耐著性子道:“沈公子,我爹和我娘就我這麽一個女兒,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說叫兩位老人家怎麽活?”

沈素依然沒看她,淡淡道:“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讓他們發現你的。”

說了等於沒說,你說不會就不會嗎

暮色四合時分,馬車駛入伽陽城,蘇明依本以為他們要在客棧下榻,沒想到殷風竟然將車趕到了城東一出幽靜的別院前。

“你在伽陽城有別院?”蘇明依感嘆極了,“沈公子,你的膽子可真大啊,這裏可是水月堂的總舵。”

沈素還沒說話,殷風已經回答道:“雯姑娘,您不知道,當年公子離開無名樓時,帶走了整個水月堂,他們如今全都效忠公子。”

蘇明依心微微一沈,看來沈素能脫離無名樓,絕沒有她想得那麽簡單,哪怕她的暗衛能很快找尋到她的蹤跡,她也絕不會輕而易舉就擺脫面前這個男人。

“公子,屬下先退下了。”殷風說完便驅趕馬車離開了。

沈素敲了敲院門,兩個長相清秀的仆人開了門,見到沈素過來,他們都沒有什麽意外地表情。

沈素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是雯姑娘。”

“見過雯姑娘。”他們對視一眼,一同俯身行禮。

蘇明依笑道:“客氣了。”

她和沈素一前一後邁進院門,小院布置地很精致,一眼便能看出主人是個風雅之士。

晚餐十分豐盛可口,蘇明依心滿意足地將蓮子羹喝幹凈,才問對面的男人:“沈素,你說實話,你執意要將我帶到伽陽城,是為了什麽?”

沈素沈默了片刻,才道:“昔年坊間有一句話,這個世上沒有散花使者發現不了的危險,我要做的事,除了你,沒有人能辦成。”

蘇明依笑了笑,當年確實有這樣一句話,說揮劍使者和散花使者撐起了整個無名樓,這個世界上沒有揮劍使者殺不了的人,也沒有散花使者發現不了的危險。

揮劍使者武功做絕,十步殺一人,百裏不留名。而散花使者不會武功,卻有著這個世界上最為縝密的心思,任何潛在的危險都能被她發覺,她精通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置人於死地的方法,所以即便手無縛雞之力,依然能夠穩居使者之位,以女兒軀統領無憂堂、無虞堂和鏡花堂。

沈素看著她道:“有人要刺殺陳王殿下,我需要你去找出所有可能的殺手。”

蘇明依輕輕皺眉,陳王謝篤,她的四表哥,早早失去聖心,避居伽陽城。

年深日久,她對這位表哥的印象已經十分模糊了,只隱約記得他是個很溫柔很和善的少年,輕輕一笑便□□花都失色。

“是招魂堂還是歸冥堂?”

沈素笑著問:“你怎麽知道是樓裏的人?”

她笑了笑:“連你都擺不平,還會有別人麽?”

過了片刻,沈素問道:“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無名樓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為什麽它屹立不倒?為什麽它行蹤不定?為什麽連朝廷親自出手,依然不能鏟除這個組織,它究竟是憑借著什麽留存於世?”

是啊,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存在,皇帝舅舅派了那麽多密探,依然無法查出當年的真相。

沈素道:“明日我們便去見陳王殿下。”

她搖搖頭道:“我沒想到你居然效忠陳王,他可是最沒有勢力的皇子,窮盡此生都沒有機會登上大寶的。”

沈素笑著說:“你是這樣認為的,可我只剩下他這麽一個朋友了。”

“朋友?”她嗤笑了一聲,“沈公子居然也會交朋友,今日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夜色已深,兩人沒有再交談,蘇明依回到自己的房間,很快就陷入了睡夢之中。

“這便是陳王府?”蘇明依看著眼前略顯寒酸的宅子,感嘆道,“京中隨便哪位公主的府邸都比這豪華個十倍。”

沈素笑了笑,沒說什麽。

進入在中,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下人將他們引入後院,陳王謝篤正在池邊釣魚,見沈素過來,他展開笑容,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阿素,你過來了——這位姑娘是?阿素,你不會是悄無聲息地娶了娘子吧?”

“是一位故友。”沈素解釋道。

“哦,”謝篤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蘇明依,時隔太久,他並沒有認出她,“姑娘怎麽稱呼?”

她見了闊別多年的表哥,心情也很舒暢,笑著道:“陳王殿下,您叫我小雯就好。”

陳王道:“好的,小雯,請坐,在我這裏不要客氣。”

沈素和蘇明依一同落座,沈蘇問道:“你可能發現這裏有什麽危險?”

蘇明依笑了笑,回答道:“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陳王殿下不留一個隨扈在身邊,單獨接見我和沈公子,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危險。”

沈素和謝篤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謝篤道:“小雯姑娘,我信任阿素如同信任我的眼睛,若是連阿素都要懷疑,那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麽值得我相信了。”

她好奇地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約莫有十年了吧,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出京。”謝篤的聲音中有一種淡淡的懷念,他問道,“不知道如今京城是什麽模樣。”

“陳王殿下為何不回去看看呢?”大年三十,皇室歡聚一堂,唯獨不見這位表哥,母親常說皇帝舅舅是明君,是英主,胸襟廣闊,卻唯獨容不下她的四表哥,而她這位四表哥也從來不為自己爭取。

“父皇應該不想看到我吧,”他神色黯淡,笑意淡了很多。

“小雯姑娘就不同了,我看小雯姑娘一定是被父親母親視為珍寶,無憂無慮的長大,”他眨了一下眼睛,帶著點心照不宣的意味說出了這番話。

她立馬便知道他認出她了,或者從一開始他便知道她是誰,只是顧念著兄妹情分,他才沒有在沈素面前拆穿她。

她感念地報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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