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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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很快就換好衣服,他一心請辭,可清河長公主哪裏肯放過這個讓她和女兒相處地好機會,她笑著說:“沈公子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離開,來人,在翁主上首替沈公子添置席案茵褥。”

蘇明依眼角微微一抽,看著自家娘親悠悠嘆了一口氣。

沈素無奈,只好在蘇明依身邊落座。

六公主道:“姑母,醉湖之宴向來是由女子參加,今日著實不合規矩啊。”

清河長公主含笑道:“筠兒啊,我們大昱向來民風開放,男女同席亦是常事,偏這個醉湖之宴與眾不同,我本就想改改了,嗯,便借今日這個契機除了只有女子才能參加醉湖之宴的規矩吧。諸位今日回去不妨轉告家中的公子郎君,往後人人皆可參加此宴。”

謝筠冷笑一聲,沒再說什麽,倒是蕭霖兒帶著嘲諷地語氣道:“姑母當真是胸襟廣闊、百無禁忌啊。”

蘇明依聽到“姑母”二字,嘴角微微勾起,這個蕭霖兒真是有意思,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嫁進皇家,居然就跟著謝筠管她母親叫姑母了。

清河長公主似乎完全不以為意,她笑笑:“多謝太子妃誇讚。”

六公主淡淡開口:“早聽聞父皇將梨園坐部伎借給了姑母,我還等著欣賞姑母家的樂舞呢。”

清河長公主輕輕笑著,環視著眾人,而後輕輕擊掌。一群穿著舞衣的妙齡女子魚貫而入。她們身姿裊娜,姿容絕麗,如彩蝶一般緩緩散開,上下翻飛,舞姿蹁躚,仿佛月宮仙子下凡塵,饒是見慣了歌舞的貴女命婦都目不轉睛地看著。

唯有沈素只是默默地低頭飲酒,偶爾投上一兩個空洞明澈的眼神,似乎完全不為所動。

蘇明依隔著冪籬看了他半晌,覺得他這人和現在的情境實在是太格格不入了。身為醉湖之宴上唯一的男子,他面對這些人間尤物,竟然連一個稍顯迷醉的眼神都不曾露出來。若非她早就與他相識,她簡直要懷疑他根本就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灼人,他似乎註意到了這邊,竟然向她這邊輕輕瞥了一眼。明知道他什麽都看不見,她還是迅速收回了目光,再也不敢看一眼。若是被他發現她的身份,那就真的完了,她太了解他了,他一定會惡狠狠地嘲諷她,揭開她華服珠翠下那個殘破的靈魂。

她愈發堅定了要讓他從眼前消失的決心,哪怕如今的他還沒有犯下任何罪過。

沈素自然不會想到身邊這位陌生的瑾陽翁主正盤算著怎麽除掉他,他知道清河長公主有意讓他和身邊的女子親近,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她對他產生哪怕一絲絲的好感。

他尋思片刻,自己的病是推拒任何女子的戀慕且不失體面的完美方法,於是他猛地灌了一口酒,一連嗆咳了好幾聲,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取出帕子掩住嘴,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將帕子攤向蘇明依的方向,好叫她輕輕處處地看到那一大片血跡。

蘇明依的確看得清清楚楚,心跳也猛地加快了一拍。但不是因那血跡而震驚害怕,那時一種隱隱的興奮。

也許根本不必等到她出手,這個人就會永遠從世上消失。

但下一刻她便對他的病情產生了懷疑,別人不清楚,她卻清晰的知曉當年他所謂的養病不過是沈家為了遮掩他突然失蹤的借口,也許他現在依然是在裝病。兩年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身子明明非常健朗康碩。

她突然想明白了,剛剛也許就是他做給自己看的。她又擡頭看了看滿面春風的母親,思及方才侍女說母親強拉沈素入宴,突然就明白過來,她那不著調的母親,居然想把她和沈素湊做一團!

不過好在沈素對她無意,她略微松了一口氣,下意識又看了沈素一眼,不過這次眼神已經和善多了。

一舞閉,眾人紛紛鼓掌,他們連連稱讚,道此舞只應天上有,清河長公主得意極了,笑著說:“本宮這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你們若有排好的歌舞,也叫本宮見識見識。”

六公主自知自己此次排的歌舞不及長公主,冷著臉道:“我不及姑母空閑,近些時日專心為皇祖母抄寫經書,無暇排舞。”

清河長公主面上笑意更甚,其他人見一向心高氣傲的六公主都選擇了認輸,哪裏還敢叫自家的舞姬登臺。

就在蘇明依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蕭霖兒突然道:“我近日得了古曲《歸風送遠操》,排了一出舞,雖然粗鄙,但還是想請各位賞玩一番。”

十幾名身著留仙裙的少女走上前來,紛紛散開,輕歌曼舞,廣袖如雲,每一個動作都美的令人迷醉,連她也不得不承認這舞曲比她母親所排的還要更勝一籌。只是可惜了,偏偏是歸風送遠操。

清河長公主也輕輕拍掌,含笑道:“太子妃娘娘果然蕙質蘭心,能編排出這樣的舞曲,本宮認輸了,明年這醉湖之宴將由太子妃做東。”

蘇明依詫異地看了自家母親一眼,母親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豁達,這麽拿得起放得下了,她不是為了這支舞熬了一夜沒睡麽?

蕭霖兒得意極了,坦然地接受著各家夫人的恭維和稱讚,她甚至沒有註意到一向和她交好的六公主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沈素面上也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朝蕭霖兒投去了一個輕飄飄地眼神,其中的憐憫意味已經不加掩飾。

醉湖宴罷,眾人散去,清河長公主叫住了沈素,她柔聲道:“今日沈公子應本宮之故受此磨難,本宮實在過意不去,今日本宮府上來了一位名醫,公子若是不嫌棄,本宮明日便叫他去貴府為公子診病。”

蘇銘依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家中何時來了一位杏林高手,她怎麽不知道?

沈素明知她是想知道他的病情,也不推拒,反而拜謝道:“長公主費心了,微臣感激不盡。”

清河長公主這才放走沈素,待他離去,蘇明依問道:“母親,家中何時有神醫了,您匡他做什麽?”

“你這孩子,我何時匡過別人?”清河長公主白了蘇明依一眼,“我可是禦妹,一聲令下,明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必然能出現在咱們府上。”

蘇明依服氣地點了點頭,心中暗暗祈禱他的病情最好不要太輕,否則她還要想辦法打消她母親的心思。

“確定沒有?”沈素淡淡地問。

殷風回答道:“咱們細細搜尋,什麽也沒搜到,也向近些時日來此的人打聽過,可無論怎麽問,他們都說不知道有這回事。”

沈素細細瞇著眼,眸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看來她應該是先發現了他的存在,所以讓那兩個小尼姑來欺騙她。真是狗急跳墻啊,連這麽拙劣地騙局也能編出來,當他是傻子不會來求證嗎?

他冷聲道:“把那兩個小尼姑給我帶過來!註意不要打草驚蛇。”

審慎起見,蘇明依還是打發了侍衛去積善庵走了一趟:“近日積善庵可有什麽不同尋常地地方?”

侍衛恭恭敬敬道:“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只是昨日悟雲和悟川偷偷溜下山,玩到很晚才回來。”

“悟雲和悟川?”蘇明依打發了探子,輕輕皺眉,為什麽偏偏是她們兩個,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麽,所以叫人把她們兩個帶走了,她向來了解悟雲,以她貪生怕死的程度,根本不需要刑訊逼供,她就會將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若非她們根本就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現在被悄悄帶走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她向來是知道他的手段的,不由有些後怕。

她掃視了懸珠閣一眼,當年出了那樁事之後,父親便命人嚴加守衛她的住所,連一只蚊子也不能放進來,她母親還開玩笑道,便是皇宮大內也沒有這裏難進。如今至少她在這裏是安全的,她不能再耽擱了,必須要在數日之內讓他徹底從京城消失。

“小雯?”清河長公主在門外輕輕喚了一聲,她連忙去開門,笑著說:“母親要見我,差人叫一聲便成,怎麽親自過來了?”

清河長公主步入閣中,面上露出一絲遺憾的神色:“沈素沈公子他果然病的不輕。”

她立馬松了一口氣,說道:“母親,女兒還想和心愛的人相攜白首呢,您就不要逼著我嫁給他了。”

“不逼了,”清河長公主明顯有些憂郁,“母親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她下意識便覺得有些不妙,果然下一秒便聽她娘親道:“那孩子風采、氣度那般動人,看著真叫人喜歡,索引我想收他做螟蛉義子,你說好不好?”

蘇明依幹笑兩聲,勸道:“母親,他是沈丞相的長子……”

“無妨無妨,咱們家也不需要他承繼香火,我只是想把他帶在身邊好好照顧他,沈丞相朝政繁忙,估計也無暇照顧他,況且……況且我又不是要他每日都住在咱們府上,我和你父親說過了,他正在和沈丞相商議此事。怎麽了,小雯,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哥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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