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化為灰燼

關燈
年無憂的眼睛貼到水文殿的窗戶外,偷偷觀察裏面的情形。

裏面簡樸又寧靜,別有一番情味。

皇帝蓋著被子,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年無語以為他睡覺,但是那被子忽然纏動起來,如同一條條綠色的蛇。

年無憂猛然發現那條所謂的被子其實是是一條條緊緊纏裹著他的藤蔓。

彼岸無涯!

年無憂一腳踹開門。

那些如蟻跗骨的藤蔓一下子縮回了墻內。

而這堵墻的另一邊則是那間古怪的配殿。

“你醒醒。”她叫了叫他,搖了搖他,可是無濟於事。她眼尖地看到他脖子上細密的針孔,擼起他的衣袖一看,上面也同樣布滿紅點。年無憂知道彼岸無涯的胃口,於是便守在他的床邊,一直守到天亮,第一縷晨曦照進來的時候,他身上的紅點自動消失了。

他又像一個正常人的貪睡的人一樣,一起來發現已經錯過了早朝。

“年妃!怎麽是你?”

“皇上,你能告訴我,隔壁到底有什麽秘密嗎?”

皇帝容色一凜,只冷冷說道:“滾。”

年無憂點點頭,很順從地出去了,然而趙清眸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外的臺階上。年無憂轉身將門拉上,又問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年妃娘娘,實話告訴您,我從未在錦年宮裏留宿過,我所知道的只是皇上已經漸漸和這座宮殿融為一體了,我從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有種說不起的詭異感覺,它好像是活的。”趙清眸深邃的目光滿載笑意,“你也看到了,皇上的氣色越來越差,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對他做些什麽,我只要慢慢在旁邊看著,替主子目睹他的下場……”尾音一重,帶著惡毒的快感。

“蛇蠍女人,你給我滾。”

“等到晚上,我自然會離開,我可不想變成這座活宮殿的食物,不過……”她的眼角一厲,“我不會讓你帶他離開,我會讓他永遠被囚禁在這裏,直到只剩一副白骨。”

年無憂凝視著她臉上的惡意,忽然笑了起來:“你看著狠毒,可是在後宮裏閱歷還是太少了,這麽快就把心事全都吐露了,以後可怎麽好?”

“怎麽?你還有別的法子嗎?”

年無憂親自端來洗臉水,經過她的面前,走向水文殿。

“沒用的。”趙清眸冷笑,“你沒看出來嗎?皇帝的心常在這裏了,她是不可能離開的。”

“咱們走著瞧。”年無憂說著,推開水文殿的門走了進去。

年無憂捏了毛巾遞給他問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困倦地搖頭,神色呆滯。

年無憂只得道:“凝輝堂的桃花開了,您不去看看嗎?”

“這不是桃花盛開的季節,妖異無格的東西有什麽好瞧的。”他說著,倦怠地倚在榻上。

“是碧色的桃花。”

“碧桃……”

“是啊。”

這幾日做夢的時候,隱隱想起,胤禛似乎很喜歡凝輝堂碧桃樹。

“朕記得它已經好幾年沒開過了。”

“是啊,如此美景怎可辜負。”年無憂說著,上前挽起他的手臂。

他猶豫了一會,懶懶地起身,帶著她一道去了凝輝堂。

等他們到了凝輝堂,皇帝微微蹙眉:“年妃,你又欺君。”語氣中飽含著一絲無奈的責怪。

年無憂撫著幹枯的樹幹,笑道:“哪裏有,您再仔細瞧瞧。”等皇上擡頭,年無憂按住樹幹,在一瞬間調動全身的真氣,頭上的碧桃花剎那間競相綻放。

這是許多人一生都難以目睹的美景。

眼前有幾片碧色的桃花瓣飄過,年無憂伸手一抓,向前一個踉蹌,立即拉住他的手臂才沒有摔倒。

“你瞧瞧,多大的人了,走路都站不穩。”

年無憂挽住他的手臂:“是啊,希望您能扶著我。”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看那盛放的桃花。

“皇上,據說夜色中的碧桃更好看,咱們今晚就留在這裏看桃花好不好?”

然而皇帝沈默良久,並沒有回答她,只是一個人走到旁邊的亭子裏休息。

年無憂也想走過去,卻被拉了一把,回頭一看,趙清眸陰魂不散地站在身後。從錦年宮裏出來,她便一直跟著她們,臭不要臉的。

“年妃娘娘,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等到晚上,皇上還是要回到錦年宮的。”

年無憂一聲不吭地打開她的手,卻又被握住。

“娘娘,就算你真的阻止的了一次,能阻止第二次嗎?皇上終究還是要回到那裏去的。”

年無憂憤恨地望著她,咬咬牙沒說話。

“你想想,如果你逆了皇上的意,只會更加失寵,到時候年將軍怎麽辦?”

聽到師兄,年無憂渾身打了機靈。

“娘娘,您還是先回去吧。”趙清眸緩緩地嘆氣,“皇上自由他的心意,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我可以答應你,如果他不提回錦年宮,我絕不強求。”

年無憂一句話沒說,只是懷疑地看向她。

“您知道我是怎麽得到趙清眸這個身份得嗎?”她貼近年無憂的耳邊,“多虧了年將軍的安排,所以我進宮之後第一個找得人便是你,放心,我不會害你。”

再次聽到師兄,年無憂無話可說,回頭看了看那個孤寂的側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等年無憂離開,趙清眸慢慢逼近亭子,坐在他身邊,低聲勸道:“皇上天色不早了,您不回進錦年宮嗎?”

“錦年宮?”他的神智似乎已經有些不清楚了。

“是啊,藏著您許多記憶的錦年宮啊。”

“不,朕要救救自己才行。”

“是嗎?”趙清眸失望地嘆,“錦繡文章,似水年華,您真的都不要了嗎?”她的聲音帶著惋惜的哭腔哽咽著。

“不……”他忽然站起來,“朕想要,朕要。”他說著,便搖搖晃晃急急忙忙地往陷阱裏趕去。

可是他們剛靠近錦年宮,便看到一片火光沖天。

趕到錦年宮門口時,只見裏面濃煙滾滾而出。

“快,快救火!”趙清眸喊人救火。

錦年宮四周罕有人至,所以火燒得這麽狂妄都沒有宮人發現。

呆楞的皇帝一個機靈,忽然清醒過來,正要往裏面跑。

趕過來救火的侍衛立即將他撲倒在地上:“皇上,救我的事就交給我卑職吧,請您一定要保重龍體。”

“不不不……”他掙紮著,“不要管火,箱子……箱子……”他的下巴磕出了血,已經語不成句,只是反反覆覆地強調箱子。

眾人不解其意,只是不停地接著一桶一桶地往裏面潑水,一個嬌小的身影一閃,但是誰也沒註意。

皇帝坐在地上,下巴淌血,也無暇顧及,只是喃喃地重覆:“沒了,什麽都沒了。”

最憤怒的莫過於趙清眸,她大汗淋漓地喊了一句:“這是誰幹的?”這時候見年無憂過來,立即跑過去捉賊似的捉住她的手,“是不是你?”

說不是也沒人信,其他人的手裏都提著水桶,就她一個人光天化日地舉著火把。

“是。”年無憂坦然地承認,順手將火把朝裏丟進去,“怎麽樣子?斬草除根。”

“你簡直不要命了。”

“我燒了便燒了,你能耐我何……”話剛說完,便響起一陣響亮的耳光聲,年無憂只覺左耳嗡嗡作響,捂著臉頰看向耳光扇來的方向。皇上沖了上來,看他的臉色,知道他終於恢覆了神智。

“來人,將年無憂打入冷宮聽候發落。”他調理清晰,字句鏗鏘,看樣子已經恢覆了不少。

果然,手劄上記的不錯,被蠱惑了心智的人只有極致的憤怒或者悲傷才能喚醒他。

年無憂冷笑:“錦繡文章,似水年華已然付之一炬,您的夢也該醒了。”

“住嘴,”皇帝暴怒,“再多嘴一句,信不信朕立刻砍掉你的腦袋。”

“殺了我又能如何呢?”年無憂冷笑,“你以為你還能回到過去,失去了便是失去了,你再也找不回來了。”

“至少朕還能解恨。”皇帝一聲冷哼,“年無憂,這是你自找的。”皇帝擡起手正要下令,平地忽然想起一聲尖叫。

“看,有人跑出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看到一個拖著箱子的女人艱難地跑了出來。這些宮人之中,只要不是近年入宮的,應該都能認出來,這個女人便是許瑤許答應。許瑤曾位及嬪位,後來才被貶為答應,也是風光過一段時日的。

“答應許瑤參見皇上。”

然而皇帝卻專註地盯著那只被熏黑額箱子,除了杯熏黑一點之外完好無損。

“許瑤,告訴朕,你要什麽賞賜?”

“臣妾請皇上繞過年妃娘娘。”

各宮之中,數許瑤與她的交情最好。她會出來求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是年無憂的反應卻很冷淡,仿佛與她無關似的。

“年無憂,朕再問你一次,你知不知錯。”

“回皇上,臣妾沒錯。”

“年無憂,你有膽子就再說一遍。”

“回皇上的話,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放火。”

啪……一記耳光讓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