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屋頂上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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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拽一個人,年無憂仍舊可以像飛鳥一樣穩穩地落到慈寧宮的屋頂。

“對對對,就是那裏。”楚又良激動指著空落落的院子,“昨夜她就在那裏彈琴。”

“那裏!”年無憂吃驚地望著他,“不可能的,慈寧宮正殿前面,有哪個宮女敢在那裏半夜彈琴,難道不怕吵到太後?”

“來了,來了……”楚又良低聲提醒,目光灼灼。

年無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便反手打了他腦門:“你是瞎了還是腦子進水了,來的是太後。”

“我是江湖隔墻耳又不是千裏眼,隔得這麽遠怎麽看得清?”

狡辯!看不清容貌總該分得出老少,年無憂不再與他爭執,真要驚動了太後,麻煩的還是她自己。太後走進正殿之後,裏面的燈便亮了起來,窗戶上投著一個移動的影子,輪廓秀氣,只是背有些傴僂,那影子往裏走去,消失了片刻之後又回來了,手裏舉著一樣東西,看輪廓是面鏡子,被她左左右右地照著,照夠了才放下。那影子便向門移來,燈光還亮著,正殿的門又打開了。

年無憂驚訝地張大嘴巴,以為自己看錯了。

“就是她,就是她……”

年無憂與楚又良還有胡太醫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借著對方的眼睛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進去的明明是年過不惑的女子,為什麽出來之後就變成了妙齡少女?而且洞開的正殿大門,更加證明了,這正殿裏沒有第二個人。

專門跟在太後身邊的老嬤嬤一點兒都不驚奇,搬來古琴放在焚香的案上,然後像平常服侍太後一樣站在這個妙齡女子的身後。

琴音裊裊,如香霧升起,聽得人如墜夢中。

“我要下去看個清楚。”楚又良作勢下跳。

“你不要命了。”年無憂拉住他,“想死別連累我。”說著便提著兩人離開。

回到翊坤宮後,將兩人關進配殿,並且吩咐書舞,在她回來之前,不許他們離開。

“娘娘,您還要出去?”書舞緊張道。

“我一定要看個清楚。”年無憂甩開她的手,獨自跑回了坤寧宮。

奇怪的是,坤寧宮周圍竟然連一個守衛都沒有,裏面的其他宮人好像都蒸發了。剛才那個老嬤嬤還在,一人獨自收拾著古琴,一邊收拾一邊嘆氣:“活了一輩子,居然還能遇到這種事……”說著回頭望了一眼唯一亮著的燈光的房間。

年無憂等老嬤嬤收好古琴離開,貓著腰躲到了窗臺下面,窗戶開著一條縫,她便從這裏看進去。

果然是……彼岸無涯。

無論是癡或者欲還是其他的心毒都不可能換得返老還童,除非是彼岸無涯最喜歡的食物——愛。

年無憂蹲了片刻,悄悄合上窗戶,潛了回去。

“娘娘,您總算回來了。”

“怎麽了?”

“那個……楚先生剛剛在撞門,胡太醫勸不住,現在人撞暈過去了。”書舞苦惱道,“等他醒來之後該怎麽辦?他非見那個女人不可,連命都不要了。”

“這麽多年過去,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不是呢……聽胡太醫說,他有錢了,當年那個女人,就是因為他沒錢才離開得他。”書舞嘆了口氣,“依我看,如果不把那個女人找出來,楚先生真的要把整個皇宮掀起來,我看得出,他是不惜命的。”

兩人正說著話,辛德急急忙忙來報——楚又良醒了。

年無憂可不能看到他瘋狗一樣在宮裏亂跑,於是把他拴了起來。

“到此為止,”年無憂皺眉,“她不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我不信,我一定要親眼見到她。”

與其說深情,不如說是不甘心。他失去的不止是一場愛情,更是一個男人的尊嚴,真的說不好,他到底是來求情還是來尋仇的。

“你夠了,”年無憂一腳踹到他臉上,“如果她不是因為你沒錢拋棄你,你會記她到先在嗎?你到底是想重新贏回她,還是只是想揚眉吐氣地出現在她面前?”說完便命令書舞將配殿鎖起來。沒有她的命令,誰都不能放他離開。“你要撞墻就去撞,讓人發覺了,大不了同歸於盡。”年無憂甩手離開,自找麻煩實在煩得緊。

“娘娘出什麽事兒了?”書舞跟在她身後,走進正殿,下意識地反手關門。

“我們猜到對了,的確是彼岸無涯,只是我沒想到這次的誘餌竟是返老還童。”

“返老還童!”書舞驚嘆,“是真的嗎?我從來沒見過。”

年無憂不屑冷哼:“四季時序是無法逆轉的,所謂還童是皮相上的改變,持續時間有限且不能見光,所以她只能在深夜中獨自撫琴,每返老還童一次,都是在透支性命,長此以往,她的精氣和血氣都會完全被彼岸無涯吸食殆盡。”

“那怎麽辦?”

“讓我再想想,”年無憂咬著指甲,“等我想想。”她以前也又緊張的時候,但咬指甲是頭一次。

“娘娘,您很關心太後。”

“狗屁關心。”年無憂瞪她一眼,“太後不能死,不然我怎麽當皇後。”

書舞低頭無奈地笑了笑。

“算了,你也幫不上什麽忙,出去吧。”說著便把書舞趕出去,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要阻止彼岸無涯,必須要解開太後的心結,不論是遺憾憎恨亦或是眷戀,只要把那些因為愛生出的罪拔除,彼岸無涯找不到情感據點,自然會將爪牙收回。關於太後,她只知道在她代嫁閨閣之時,曾經很喜歡過一個水煙戲江湖賣藝之人,這還是從雲海戲班的老班主聽到的,因為那個會水煙戲絕活的人是他的至交好友。

年無憂翻了個身,忽然想到一個人,楚又良不是號稱江湖隔墻耳嗎?關於當年的傳聞,他在市井打聽到一些也未可知。

這樣想著,便安心地睡了過去,第二日清晨實在睜不開眼,便蒙著枕頭繼續睡。

“娘娘,該去給皇後請安了。”

“要罰也等我睡醒再說。”說著將被子拉到頭上。

夜裏忙著飛檐走壁,白天再不睡,血肉之軀怎麽撐得住。一睡便是一整天,掀開被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書舞正坐在等下縫補:“娘娘,皇後忌憚著你有任務在身,非但沒有怪罪,還叫你好好休息,有什麽幫忙的盡管去找她。”說著咬斷絲線。

“她倒大方,就會在皇上面前賣好撿現成。”年無憂伸了個懶腰,精神抖索地站起來,“楚又良怎麽樣?”

“上午的時候還在鬧,還好胡太醫進去勸著。”書舞將衣服拿過來在她身上比了比,“你說,胡太醫多好一姑娘,長得又俊,又會醫術,還處處為他考慮,他怎麽就看不到?”

“那是因為她站太近了,”年無憂嘆了口氣,“山下的人總希望往遠處看,明明是只是站在山腳上,卻要弄得像一覽眾山小一樣。”年無憂不屑地切了一聲。

“等等,別動,我再量量袖子。”書舞說著,將袖子展開,“太長了,剪短一些才好。”

年無憂等她量完,便直接從她腰上拿了鑰匙,往偏殿跑去,打開門一看,楚又良正蜷縮在角落裏。

“你想通了沒?”問了兩遍,終於等到他點頭,“把頭擡起來。”年無憂覺得不對勁,端起燭臺一照,“胡太醫,怎麽是你?”

“楚先生說他想通了。”胡太醫笑笑,“到底是尋情還是尋仇,得見了面才能知道,先生開口,我不能不幫。”

“蠢貨。”年無憂咕噥一聲,縱身躍出窗去。

年無憂趕到的時候,他正坐在樹下聽琴,那麽悠閑而愜意,直到彈琴的女子起身,他也才跟著告辭。

不對,不對,這畫面應該出現在江湖,而不是出現在深宮裏,年無憂站在屋頂,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看著他們的舉止,聽著他們的說話,就像沿著書裏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樣。

“你從何處來?”

“回憶之處,過往之處,遺憾之處。”

“你又往何處去?”

“此心歸處。”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問緣分吧。”

“時辰到了,我該回去了。”

待妙齡女子走進正殿,年無憂便下去把楚又良撈了回來。

“你說的不錯,果然不是她。”

“那你還在那裏嘰嘰歪歪。”

“不然呢?”楚又良聳聳肩,“我不小心讓她瞧見,她本來是要喊人的,可見了我的臉便改了主意。”

“你這拐彎抹角的,是在說自己英俊瀟灑嗎?”

“不,這是事實。”

“是你個頭,你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你知道她今年幾歲嗎?你還敢在那裏沒大沒小。”

“說也奇怪,”楚又良疑惑,“這姑娘到底是誰,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卻好像跟家父是舊相識,看到我還叫出了梁升,我剛想問她如何得知家父的名字,她便邀我聽琴。”

年無憂想了想,問道:“江湖隔墻耳,不是你祖傳的本事嗎?”

“哪裏啊?”楚又良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我是因學不好水煙戲,才改了行當。”

年無憂深吸一口氣,原來還有一段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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