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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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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以前,她才不怕他,只是現在寄人籬下,與其看他臉色,不如兩眼一閉假裝暈倒。

這一招奏效,皇帝著急地命人將她送回了翊坤宮。

“她若有個萬一,你們也別活了!”

他這句話才將她嚇出一身冷汗,躺在床上裝暈,等太醫離開了,周圍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敢睜開眼睛,可是該來總是來得太快,躲也躲不及,一個皇帝不夠,還有一個宴喜兒也來湊熱鬧。

“說!”皇帝瞪了他一眼,眼神耐人尋味。

說什麽?年無憂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才仔細一想,大概是叫她解釋昨夜的事,便扯謊道,“臣妾只是想……”

“朕管你想什麽?”皇帝不耐煩道,“快說,那個夢。”說著便對著宴喜兒擺擺手,等宴喜兒告退之後,他忽然湊到床沿,“不管是你聽到的,還是看到的,朕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朕。”

“皇上指的是臣妾回宮時,對您說起的那個關於刺客出沒的夢?”

“沒錯。”

糟糕!那只不過是她胡扯的,不過是找一個貌似正當卻又無從查起的被拐出宮的理由,誰能想到他還抓著那個夢不放。

“臣妾已經記不……”

“就算是忘了也要給朕想起來。”他說著,雙手用力地壓住她的肩膀,“不然朕留著你也沒用。”

他並不是關心她,他只是擔心沒人陪他吃人說夢。事到如今,只能繼續編了,為了讓他死心,她決定告訴他,在夢裏,那個刺客,被她一劍捅死,這樣她便在夢裏救駕有功,他要賞不賞都無所謂。年無憂正準備開口,門外卻又響了叩門聲:“皇上,皇後來看望年妃娘娘,還說又要事求見皇上。”稟告完,宴喜兒又以賢德的口氣,在外不停進言,提到了尊卑有別,等級森嚴,當皇帝的不能不顧慮發妻的面子,他終究擺駕去了景仁宮。但是年無憂看那樣子,不問出結果,他是不會罷休的,所以應該很快就會回來,這給她了將繼續編故事的機會。

皇帝剛離開,宴喜兒便走了進來,手裏多了一個緞面包袱。

“皇上都走了,你在我這兒也撿不到便宜。”年無憂好奇地多瞅了兩眼那包袱。

“娘娘誤會了。”宴喜兒提著它走過來,“方才皇上問起夢境中事,臣妾是來幫助娘娘度過難關的。”

“你到底為什麽幫我?”年無憂的視線從包袱上移到她的臉上,想看出一絲端倪。

“臣妾說過,臣妾不敢忘本,您畢竟是年將軍親自挑選入宮的人。”

“這麽說,你是念著故主情分?”年無憂揣摩著她的神色,仍舊將信將疑。

“娘娘說是便是吧。”她倒真不認生地湊過來坐到床沿,“皇上稍後問起,你便找我的話重覆,他一定會再追究你昨夜的過失。”

“我覺得我會信你嗎?”

“您還有的選嗎?”宴喜兒笑得自信,“拒迎聖駕,藐視皇恩,這罪名萬一要是扣到年府頭上,別說翊坤宮的宮人,就是年府上下恐怕也難逃牽連。”

宴喜兒知道她和師兄情非泛泛,一下子就摸準了她的脈。

她料得不錯,宴喜兒甚至沒來來及多說一個字,腳步聲便在外頭響起了,而宴喜兒則避嫌地躲進了櫃子。

皇帝免她行禮,一步跨到床前,卻像是在審問犯人:“快說。”

“皇上,臣妾還有一問。”

“說!”皇帝面露不耐煩。

“皇後娘娘似乎有要事稟告,不知臣妾能否幫的上忙?”他只想知道皇後有沒有為她求情,可是又不能直接說出口,便只能旁敲側擊。

“你手伸得倒是長?”皇帝冷瞥她一眼,諷笑道,“皇後向朕稟告這一月後宮用度,向朕提出了幾個節省開支的法子,你若也想插手,朕也可以給你這個權利。”

年無憂不由試探著開口:“包括統攝後宮的權利?”

皇帝倏忽皺眉,眼神越發地冷了:“之前沒看出,你還有這野心。”

年無憂低頭:“臣妾知錯。”

皇帝冷哼地笑著:“不,你沒錯,這也算是進去之心,後宮女人都有,但沒有一個像你這樣暴露心事的。”

會暴露是因為她沒多相隱藏,她本來就是沖著後位來的,按照苦行僧的指示,只有皇後這個世上至尊的女人才能得到花神秘寶。

皇帝有趣地笑著:“會有機會,但要看你表現。”

“臣妾一定知無不言。”

“那麽告訴朕,那夜夢裏,你夢到了什麽?”

騎虎難下,年無憂低頭將眼一閉:“那個刺客,臣妾並沒有看清她的容貌,她說她是已死之人,是因為皇上而死之人,所以月圓之夜的前一天,她將回來尋仇,生死不休。”其實說這樣的話,她自己都覺得荒唐,既是已死之人,又如何回來?

“月圓之夜是太後的壽宴。”皇帝輕輕皺眉呢喃,“前一夜似乎並不是什麽特別日子。”

不問蒼生問虛夢,倒真像個昏君。

“沒別的嗎?”

還有?饒了她吧,她本來就不喜歡說瞎話,真不知道該怎麽往後編了。

“沒了。”年無憂裝作老實巴交的樣子。

皇帝盯著他的眼睛,猶豫了片刻:“算了,你是越來越會騙人了,不過沒關系,朕有辦法判別。”

“皇上的意思是……”

“如果那一天,她沒有回來,那朕便治你欺君。”

“這不公平,夢中刺客,本就虛妄。”

“可你不是也信了嗎?”皇帝勾唇試探道,“還是你也是騙朕的,你根本就不是為了那一場夢出的宮。”

說謊真的是一件費腦筋的事,年無憂避開他審視的眼神,走下床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眼珠子轉了轉,笑著認錯:“臣妾也信夢,只是不大信已死之人還能回來尋仇。”說著便口幹舌燥地喝水。

“不對啊。”皇帝抱著手臂踱到她面前,“你們千月門不是有起死回生之說嗎?”

“咳咳咳……”年無憂拍著胸口喘氣,心臟驟然狂跳,阿麋不可能在他面前提起千月門,他是從哪裏得知的?年無憂緩了緩道:“皇上,其實臣妾一直有一一個疑問,當初您為什麽會相信有人能令年妃起死回生?”

“是在一本手劄……”皇帝楞了楞,“朕記得朕好像告訴過你。”

這是他跟阿麋說過的話,她哪裏知道,年無憂從來不撒沒有準備的謊。

“臣妾惶恐,沒放心上,還請皇上恕罪。”

皇帝仔細地審視著她笑道:“如果不是這張臉,朕懷疑先前的郎中和現在的其實是兩個人。”他說著,慢慢貼近她的脖頸,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是女人獨有的香氣,你以郎中的身份進宮時,朕怎麽就沒有察覺呢?竟把你這麽漂亮的姑娘當成個男人了。”

一看就是在風月情場上身經百戰的人。

靠得太近,讓她覺得不舒服,年無憂故意打了個噴嚏,然後立即後退請罪。

皇帝卻不介意,反而更好奇地擡起她的臉:“仔細一看,你的眼睛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越看越入迷的眼神另她心神一顫,年無憂連忙低頭,撫著半張面具道:“當時穿著男妝,現在塗了脂粉,自然有些差異,況且臣妾還帶著面具呢。”

本來想等師兄凱旋時,將這張臉作為迎接師兄的禮物,現在卻成了暴露身份的把柄,他能控制蛻皮的速度,但是無法阻止這臉漸漸變為原來自己的,等到那一天,出現在皇帝面前的,將是真正的,死而覆生的年無憂。

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年無憂便轉移了話題:“臣妾也覺得,月圓之夜的前一夜,您等的那個人一會回來。”可是說了半天,他等的是誰她都不知道。

“胡說什麽!”他略微倉惶,語氣泛冷,“朕告訴,朕就算等,只只是為再殺那個人一次。”

那種嘴硬倒是可愛,年無憂莞爾一笑:“可你至少希望那個人現在是活著的,不是嗎?”

“自作聰明!”他不屑一哼,拂手離開。

等他離開之後,年無憂打開櫃子,將宴喜兒拽拉出來:“這就是你出的主意,我到哪裏去找刺客,真是多虧了你,讓我晚幾天死。”說著用力一甩。

她狼狽地撞到墻上,肩上掛這的包袱掉在地上散開,露出幾件趕緊的新衣裳,她一邊整理衣裳,一邊道:“既然信了我,就不妨信到底,我向您保證,一定會有刺客出現。”

“你到底想幹什麽?”年無憂皺眉,“你該不會真想行刺吧?”

“娘娘多慮了,那是男人才幹的事兒,臣妾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而已。”她笑著,將包袱重新系好。“臣妾告退。”優雅行禮,姍姍地行至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娘娘,你知道皇後娘娘為什麽沒有為你求情嗎?”

“對於後宮的女人而言,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因為她知道皇上根本不會要你性命。”

“皇後是最了解皇上的人,這也不奇怪。”

“不僅皇後,其實後宮嬪妃都能知道,皇上不會要你性命。”

“這是為什麽?”

“太後壽誕在即,皇上是孝子,不會因一時怒火讓宮中見血,大家都知道的,我也不例外。”

“那你不早點說……”年無憂好氣又好笑,“你是想告訴我,你在利用我。”

“不,我是想告訴你,皇後同樣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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