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睡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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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翊坤宮路很漫長,沈沈的夜色中漸漸出先一襲娟麗的身影,她大老遠便認出了她,宴喜兒。她似乎特意站在那裏等著:“常在宴氏見過年妃娘娘,恭喜娘娘平安回宮。”說著福了福禮。

“方才多謝你。”年無憂笑著,“如果不是你告訴我皇上說過的夢話,皇上也沒那麽容易相信我的理由。”

“年妃娘娘言重了,”宴喜兒笑笑,“臣妾並不記得跟娘娘說過什麽,臣妾只記得您是年府的小姐,臣妾不敢忘本。”

“這麽說,你也希望我能重新回宮?”

“那是自然的,娘娘能回來,是臣妾們的福分。”宴喜兒奉迎地笑著,“臣妾還想多向娘娘學習呢?”

“不敢當,”年無憂冷哼,“短短時間,便能從一個小小答應提為常在,應當是我向你學習才是。”

“年妃娘娘言重了,皇上是看娘娘的面子,才對貧妾眷顧有加。”她越顯謙卑,“貧妾又豈敢與娘娘爭鋒?”

“你大半夜在風口裏站半天,難道就是為了說這幾句奉承話?”年無憂一邊說一邊打量她的神色,總覺得她另有多圖,卻瞧不出什麽端倪。

“惹娘娘生疑,是臣妾的不是,看到娘娘平安,臣妾這便放心了,”她斂裙顯得謙卑而得體,“臣妾告退。”說著,目不斜視地與她擦肩而過,瞧她現在的言行舉止,已經完全瞧不出她的出身。

宴喜兒是個很會變通的人,方才去養心殿的路上碰到她,她也穿著折身衣裳,似乎是眼下宮裏最時興的花紋和式樣,年無憂第一眼都沒能認出她來。

“是來討好本宮的嗎?”年無憂忽然對著她的背影冷笑,“容妃垮了,你是要另找靠山嗎?”

宴喜兒頓住腳步,轉身來行了一禮:“娘娘說笑了,貧妾對兩位娘娘都是很尊敬的。”

“是嗎?你看,光顧著和你說話,也不知道時候把鞋弄臟了,”年無憂笑笑,“辛苦喜常在幫我擦一擦了。”

宴喜兒望來一眼,吩咐身邊的宮人走過來,年無憂卻故意把腳挪開:“這點小事都要假手他人,叫本宮如何提攜你?”

宴喜兒不禁一笑,透著些嘲諷,“娘娘忙得連服侍皇上都沒時間了,貧妾的小事兒就不勞娘娘費心了。”她的語氣雖然恭敬卻透著嘲諷,漸漸地又起了一絲炫耀的意味,“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臣妾是時候回宮準備了,不然怕皇上久等。”說完,便轉身走開。

年無憂正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人,還沒轉頭,便聽到了辛德的聲音。

“忘恩負義的東西,縱然得寵,也是一時,娘娘不必介懷。”辛德走到她面前向他請安,“奴才恭迎娘娘回宮。”

男無憂仍舊望著宴喜兒離開的背影,拖著下巴沈思,經過剛才的試探,可以確定宴喜兒並不打算同她聯手,既然如此,她有什麽理由伸出援手呢?

“辛德,你會幫助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人嗎?”

“以前會,現在不會了。”

“這倒是實話。”年無憂笑著回到翊坤宮,除了正殿之外,其他燈火都熄了,守夜的宮人寥寥無幾,不由冷笑,“就剩這幾個了嗎?”

“娘娘,這是溫貴妃的意思,他說翊坤宮人浮於事,所以有一半人都被調走了。”

“書舞呢?”

“書舞姑娘運氣好,得皇後眷顧,如今在景仁宮裏聽差,溫貴妃的手也伸不到那裏。”

年無憂冷笑:“新妃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了我的窩,你說說看,這第二把火會燒我哪裏?”

“奴才無能,身為總管,卻沒能替娘娘守好翊坤宮。”辛德站在她身側彎腰弓背,像是在領罪。

“都是些沒用的奴才,”年無憂的眸子輕輕一掃,冷然道,“你們這些留在這裏的人,其實正在心裏羨慕離開的同伴吧,同樣都是奴才,你們卻要在這裏受窩囊氣。”

辛德普通一聲跪在地上:“奴才們萬萬不敢有此邪念。”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年無忽然發怒,“看見你們就礙眼,都給我滾下去。”

“總要有人守夜的。”辛德擔憂地擡起頭來,望著年無憂冷冽的側臉。

“我說不需要就不需要,”年無憂冷冷瞪來,“怎麽,本宮使喚不動你們了?”

“奴才不是這個意思,”辛德惶恐地低下頭,“奴才遵命。”他應承著起身,準備調遣宮人去了。

“等等,”年無伸手往袖子裏掏掏,掏出一根細長的竹管,“聽差的有三間房吧,擠嗎?”

“回稟娘娘,原本是十人一間房,只是夠躺,自半數宮仆被調走之後,便空出了許多鋪位,稍稍勻一勻,翻個跟頭都不成問題。”辛德頓了頓,“多謝娘娘的關心。”

年無憂把玩著竹管,滿不在意地說:“將宮人全都全都趕到其中一處,方便聽差。”

辛德吃了一驚:“娘娘,這可就不止十人一間了,恐怕鋪位不夠。”

“那就擠一擠。”年無憂重新將竹管塞進袖子,“實在不行疊在一起,一群無能之輩還想翻跟頭,給你們個窩你們就該感恩戴德了。”

辛德無語了一會兒,恭順地應是,便按照她的吩咐去辦了。

剩下的半數人中,就算有衷心之人,恐怕也已在這命令下如燭化去。

年無憂冷笑,這些人的衷心她才不稀罕。

等到偌大的翊坤宮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時,年無憂先去檢查了翊坤宮的大門,大門很結實,門栓也是真材實料,就算用木樁子撞也撞不開,之後,又拿出袖子裏的竹管,偷偷摸摸地走到宮人的住處,半蹲在床沿下聽了一會兒,然後把竹管插破窗戶紙,把裏面的迷煙吹進房去,她也沒辦法,這點兒迷煙就夠一個房間的,所以只能讓他們擠一擠。

年無憂放完迷煙,丟了沒用的竹管子,往配殿去了。

書舞不在,沒人替她把風,彼岸無涯絕對不能被別人察覺,目前看來,這是穩妥的做法。

年無憂走進配殿,搬開地板,跳進了密道。

當她推去推那扇門時,她明顯感到有一股更強的力量往外頂,她能感覺到,彼岸無涯已經不甘於囿於這狹小陰暗的地下密室。

年無憂稍稍用力,轟地一聲將門推開,塵土四揚,那蠢蠢欲動的藤蔓仿佛感受到危險的臨近,一下子安靜地蟄伏了。

可是眼前靜止的畫面,仍舊讓年無憂驚駭。

巨大的花瓣微微開啟,就像展開一個妖冶的笑臉,那胖碩的花身足足比之前大了一圈。

年無憂不由伸出手,那花瓣像是懼怕她的觸碰,被她指尖一碰的地方,立即露出枯萎暗沈色。

“是誰?”年無憂攀住一塊花瓣,自言自語道,“是誰擁有如此強大的欲念,竟能飼你之此。”

這便是得到花神秘寶的鑰匙之一嗎?年無憂嘆了口氣,重新將已經有些松動的鐵門合上,沿著原路折回,經過岔道的時候,忍不住望向另一條深邃的通往黑暗的甬道,本來想去看看,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這點好奇心變得微不足道,對她而言,呆得越久就越會暴露。

這裏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必來了,有這扇千斤鐵關著,彼岸無涯一時半會兒還得安安分分地呆著。

年無憂頂開地板,帶著一身的灰土跳了出來,沐浴之後,披著濕漉漉的長發在游廊下坐了一會兒,借著夜風將頭發吹幹。可能太過安靜,反而有些不大尋常,但仔細一想,這翊坤宮的人都已經中了迷香,有動靜才怪,這樣一想,便覺得自己杞人憂天,打著哈欠回房去睡了。

這一夜睡得香甜,正因如此,睜眼一看,天已大亮。

糟糕,睡過頭了!年無憂立即起床穿鞋,給皇後請安遲到,又要給人留下話柄了,恐怕第一個上門找茬的就是幫親不幫理的太後。

“辛德、辛德、辛德……”本想開口叫個宮女,可是除了書舞卻想不起第二個名字,所以只是叫辛德,她一連叫了很多聲也沒人答應。奇怪,一夜的時間,迷香早該失效了,她簡單地穿好衣裳,披著頭發便來到宮人們聽差的房間,發現門在風裏搖擺,裏面的卻一個人都沒有,年無憂楞了楞,這滿地狼藉是怎麽回事兒?

“呦,年妃娘娘起得好早啊,這太陽估計還沒曬到屁股吧。”

年無憂聞聲回頭,發現宮門也是半開的,一個宮女走了進來。

年無憂驚詫之餘,不由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來,宮女中竟然出了這等姿色,清眸善睞顧盼生輝,神采容貌與當年的崔煙有幾分相似,卻比崔煙美出十倍不止。而且看你架勢,除了身上穿著宮女的衣服,也沒有一處像是宮女兒。

“你是誰?”

“回稟娘娘,奴婢是溫貴妃宮裏的,這次來是想想看看無兵之將是怎樣的?”她的下巴微微昂起,透著一股得意,這膚淺樣兒倒真是得了溫貴妃的幾分神髓。

“來的正好。”

“什……什麽?”

“不管你是誰,快來給本宮梳頭。”年無憂有些煩躁地皺眉,正愁找不到宮女,現在有人送上門來,她便隨手使喚來用。

宮女兒一楞,臉上閃過一瞬的不高興,但是轉瞬即逝,一字一句道:“奴婢本來就是來伺候娘娘的,娘娘不說奴婢也會做。”說著,便低頭走到了她的身邊,扶著她回到正殿梳洗。

“娘娘,”宮女一邊為她梳頭一邊對著銅鏡說,“娘娘不想知道您宮裏的奴才都去哪裏了嗎?”

“你知道?”

“回稟娘娘,這群奴才狗奴才玩忽職守藐視聖上,竟然皇上在門外吹了一個時辰的風,害得皇上染上風寒,他們已經被溫貴妃處置了,貴妃娘娘宅心仁厚,特地遣奴婢前來服侍娘娘,免得娘娘無顏面聖。”她微笑著,將她的長發盤在頭頂,很快地擁簪子固定好。

皇帝也真是,沒事瞎往前湊什麽,她又沒叫他等,自己吹風著了涼,把屎盆子往別人頭上扣,什麽人哪!

“哦?溫貴妃是怎麽處置的?想必正等著本宮去看吧。”年無憂對這鏡子左右顧了顧,這宮女的頭發梳得不錯。

“他們罪無可恕,娘娘仁慈,賜了辛德全屍,其他宮人一百大板,命後宮中人前去觀刑,引以為戒,就等娘娘了。”宮女俯身,將最後一根簪子插進她烏黑的房間,之後便退了半步,“娘娘,您可以起身了,以免諸位娘娘久候。”

年無憂的手撫過精致的臉龐,不悅地皺眉,擡手向後一揚,在一聲脆裂的聲響中,她緩緩起身:“怎麽梳的頭,想把本宮頭皮撤掉嗎?狗奴才,本事沒有,臉皮倒厚,打得我手疼。”還不解氣,便又踹了她肩膀一下,“既然溫貴妃替本宮教訓奴才,本宮也應當禮尚往來。”說完,便冷笑著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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