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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憂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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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做出最後的警告,我轉身離開冷宮,那個在外面偷聽的宮人立即縮回腦袋,對著門口低頭行禮,我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伸手想去碰他腰間的一把鑰匙,卻被他敏捷地避開。

我不像無憂,有著傲視天下的武功,身體也不強壯,硬搶是搶不過的,但是覆仇的力量和憎恨一定能讓我娶她性命,我會讓在無憂親眼看到這個女人受盡折磨。

為了無憂,我做得到。

回到翊坤宮的時候,皇帝正坐在床邊,身旁站著一個年老的太醫,皇帝指著他說:“這位是孫太醫是太醫院橋翹楚,她會協助你診病之事。”

那個年紀長我一倍的太醫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搖頭晃腦道:“真是後生可畏啊,孫某鉆研回生之術已逾三十載,至今未有所得,今懇望先生不吝賜教。”說著,便謙遜地彎下了駝背。

孫太醫是太醫院出了名的醫癡。“好說好說,”我咳嗽一聲,挺起胸膛道,“斬百斤聚魂枝,在凝魄露中浸泡兩天,然後用聚魂枝搭成一個臺子,約摸半人高,五尺見方即可。”

“敢問先生,何為聚魂枝,何為凝魄露。”他一邊說一邊從藥箱裏拿出了毛筆和簿冊。

“這你都不知道啊。”我一本正經道,“便是把酸木枝放在薔薇香油裏泡上三天,然後再用來搭臺子。”

他一邊記錄一邊感慨:“聞先生之言,方知自己乃是井底之蛙,待老朽回去,一定仔細翻看古籍。”

我聽後,只覺得他較真迂腐,無奈地搖搖頭道:“三日之後,必須在乾清門前搭好臺子,不可貽誤時機。”

“明白,明白,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說著便立即從門外喚來候命的宮人,將簿冊交給他,“按照著上面的奇方,趕快去準備去吧。”

“是。”那宮人低著頭,捧了簿冊正要退下,我卻叫住了他。

“且慢,”我眸光一轉,笑道,“多虧孫太醫提醒,否則我真要望了一件要命的事。”

“臺子搭好之後,三尺以外,不得讓女子靠近,尤其是心懷怨恨的女子,恨意越大,對聚集靈氣越有障礙。”

宮人得了命,看了我一眼,立即退了下去。

可能他覺得我在說胡話,可起死回生本就是最為匪夷所思之事,所以這也就不奇怪了。

皇帝揮退孫太醫,他自己卻仍然坐在床沿,我站了一會兒,放輕腳步走過去,看到他正握著無憂的手,掰她的拳頭,於是立即稟報道:“皇上,草民該給娘娘用藥了。”我一直說了兩遍才把他趕走,他站起來時,目光瞥向無憂,唇角噙著一抹諷笑:“到死都那麽倔。”

我不喜歡居心不良的人,哪怕他是一國之君。

我坐到床邊,把她的衣袖拉下來,遮住她的拳頭。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知道無憂和阿麋的秘密。”就算是一個人自言自語我也開心,只要能看著她。

“阿麋要一輩子和無憂在一起。”

我大著膽子,俯身吻在她的額頭上。我想,這一生足矣。都說愛一人就會不知不覺變成她,那麽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像無憂的人。

“再見了,無憂。”

第二卷 當時年少情竇開 第九章 百年之期

三日後,一張酸木枝搭造的臺子擺在敞開的紅漆宮門後,越過這道乾清門便是前朝,按照阿麋大夫所說,必須要同時吸收陰陽兩氣加以平衡,方能使年妃覆生。

入夜時分,風一吹,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一股濕潤卻緊張的薔薇香。

後宮嬪妃以皇後為首悉數到場,她們要來親眼看著年妃回來。

“皇上駕到。”伴隨著這一聲吶喊,一對禁衛軍舉著火把從臺階上跑下來,皇帝走在中間,禁衛軍副統領得了令,便指揮著手下在臺子外圍城一圈,妃嬪們被攔在外面不得靠近。皇帝經過想向他行禮的妃子們的眼前,目不斜視地走到木臺子前。

臺子上鋪著薔薇花,尚帶著芬芳的露水,他便隨意撿起一朵嗅著。

不一會兒,一個宮人匆忙跑進來,稟告:“棟鄂都統在宮外求見。”

“不見。”他冷淡地回答,朝著一個方向望去,片刻之後,便見到幾個人影出現。等他們走進圈子,他才看清坐在轎攆上的年無憂,轎攆在臺子前放下,吭的一聲,正坐的年妃又歪歪地倒下去,皇帝伸手扶了她一下,比阿麋快了一步,他看了阿麋一眼,將年妃抱到木臺子上。

她的四肢不長,個頭也不高,瘦巴巴的,穿著身白衣躺在那兒兒就像在那兒鋪了層雪。那鮮艷且倔強的薔薇花,倒是真的襯她。

“什麽時候開始?”他輕飄飄地問。

阿麋立即跳上臺子,背對著年妃盤腿而坐,笑著指向夜空:“月掩軒轅,天星搖落,傾命之火種,以救生死。”

沒人聽得這句話,皇帝並沒有多問,只是退開三尺的距離,和她的皇後和妃嬪一起觀望。

漆黑的天空忽然被一道雪亮的利刃割開。

“快看。”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眾人仰頭,看到蒼穹之上,流星成雨,百年難得一見。

短暫的震驚和流星一樣轉瞬即逝,皇帝重新將視線落到木臺子上。

月掩軒轅,天星搖落,指的應當是此刻。

他耐著性子等著,只見那個叫阿麋的大夫似乎坐不住了,不安分地動起來,換掉盤腿的姿勢,將兩條腿掛在木臺邊上,似乎是坐得累了,不時地晃了晃,看樣子,他已經胸有成竹。

“哢哢……”靜悄悄中,那仿佛從骨頭上傳來的嘎嘣聲尤為突兀刺耳,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年妃仍舊躺著,一動沒動,那個阿麋大夫突然跳下臺子,踩斷了一根聚魂枝,結果也被絆倒,膝蓋磕到地上,隨後,他拍拍膝蓋站起來,目不斜視地走向一處,侍衛不敢阻攔,立即給他讓道,只有禁衛軍副統領跟著,他便一徑走到臺階前坐在第一級臺階之上,若無其事地捶著膝蓋。

看他著樣子,應當是成功了,皇帝走向木臺子,眾妃緊跟其後。

禁衛軍副統領望了一會兒,緊張道:“阿麋,你是男的,也不要緊,快跟我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其實話剛說完,就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侍衛奉命拿下妖言惑眾的江湖術士,阿麋四肢無力,並沒有掙紮,任他們兩人各架著她一條胳膊,將他丟到皇帝面前。

“年妃為什麽沒醒?”

阿麋朝著木臺仔細看了看,忽然皺緊眉頭,認真道:“起死回生逆天悖理,世上沒有這樣的法。”他說著從一個侍衛手中奪過火把,朝著柴堆扔去。

浸了油的柴火一碰到火,便開始熊熊燃燒,烏黑的雲層中列過一道絕望的閃電,火勢騰地一下躥高,蒼白的容顏被火光掩去,嬌弱的薔薇花在瞬間化為灰燼。

阿麋剛快意地笑了一聲,便被一道力掀翻在地,皇帝自幼習武,力道本來就比平常人大。

他撐著手臂向後挪了挪,突然一把淩厲的劍鋒便遞到了眼前。

此時他身後的黑夜電閃雷鳴,如同他的表情。

“你膽敢欺君!”

阿麋的鼻尖能嗅到劍鋒的殺意,用陌生的目光仰望著皇帝,一聲不吭。

禁衛軍副統領跑過來勸阻:“皇上,太醫囑咐過,大動肝火有損龍體。”緊接著又撲通一聲跪到他面前,“請皇上息怒。”結果挨了皇帝一腳,他爬起來大聲叫道:“皇上,阿麋先生沒有欺君,您看……”

有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阿麋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個火人突然沖了出來。

“年妃,年妃……”嬪妃失控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皇後低喝一聲:“住嘴。”

兩個宮人朝她身上潑了兩桶水,一個侍衛又拿著一條毯子不提地拍打,最後她在滾了幾下,才把身上的火滅到,或雖然滅了,可她整個人都沒了動靜。

皇後掃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妃嬪,無奈地搖搖頭,轉而對身邊一聲不吭的宮婢道:“芙蓉,你去看看。”宮女應是,疾步去了,片刻之後疾步回來,欲言又止,先搖搖頭,又在走道皇後身邊用別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語幾句,皇後一驚,立即走到阿麋面前呵斥:“你快說,你如何使計陷害蜜妃?”說完又轉向皇帝稟報:“皇上,這個江湖郎中不僅枉殺人命,更罪犯欺君,絕不能輕饒。”

阿麋望去,一個太醫已經在為那個人診脈,她不由冷笑,想扭身逃跑,沒跑幾步便一個踉蹌,她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那個副統領正在迅速靠近,忽然後腦一痛,整個人便暈了過去。失去意識之前,阿麋聽到一陣喊冤似的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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