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刁難(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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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過,枝葉微動。

禦花園花開遍地,只消一陣清風,便能攪得滿園子都花香四溢。謝長安借著樹叢的縫隙,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兒,擡起的腳懸在空中好一會兒,最後又輕輕放下了。

算了,她還是不要出去了,謝長安腳尖點了點地,怯弱地想著。

趙景宸等了許久,仍不見那邊有何動靜,心中難得地生了幾分躁意,只覺得那一團樹叢礙眼得很。

砍了最好。

全安遠遠地站在後頭,等了許久都沒見殿下同謝姑娘說上一句話,眼瞧著殿下尚在發楞,實在忍不住了,徑自走到了過來:“殿下,謝姑娘是大家閨秀,自來守禮慣了,能大著膽子過來見上一面已經是了不得了,如今只怕是還羞著呢,怎麽可能還會再出來?”

“是這樣麽?”趙景宸掃了他一眼。

“如何不是呢?”全安可是頭一次見他們殿下這樣的執著,看來這位謝家姑娘當真是合了殿下的眼緣了,這才頭一次見面啊。

趙景宸忽然低笑一聲,也覺得自己今兒有些莽撞,想了一會兒便回頭道:“我們先回去吧。”

全安點頭看上,只在要轉彎的時候,心中好奇,又回頭看了一眼。茂密的枝葉掩住了身形,除了能看見衣裳是紅色的之外,旁的再看不見了。

躲得這樣快,殿下真的看清楚了麽?

心裏劃過這麽一句後,全安又覺得自己真是糊塗了,看沒看清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左右殿下上心了,往後能見面的機會還多得是呢。

腳步聲漸漸消失之後,謝長安才從樹叢裏探出腦袋來。

走了啊……

前面已經沒了人影,她的未婚夫也不見了。謝長安惆悵地嘆了一聲氣,大概是這十來年都順風順水,一直被人寵著,遇到一點兒小事都會有人站出來替她擺平,沒叫她煩惱過。是以從小到大,謝長安就沒找到過機會發過脾氣,自然,也就養著了如今這沒脾氣的性子。

不僅沒脾氣,還膽小得很,連看個人都不敢。她也想改過,可是改來改去,最後仍是這個模樣,軟噠噠的,明明該她出頭的時候卻還在後頭躲著。

不過……她伸手撫了撫胸口。方才見到趙景宸的時候,心裏又開始發慌了。謝長安還以為這回和上回一樣,許久都不會好,沒曾想,這麽一回兒功夫,心裏已經不慌了。

好得太快,都叫她都有點迷糊了,鬧不懂這心慌的毛病,究竟是因為見了趙景宸的原因,還是她自個兒的原因了。

算了,若是今兒沒事,就說明一切都是她多想,都是她自己嚇自己。

“謝姑娘?”

謝長安被這忽如其來的一聲嚇得身子一震,這才想到方才帶著她的宮女還沒有走,一直站在後頭。她這傻樣,估計已經被人看透了。

這叫錦心的宮女卻還面色如常,只同她道:“這兒的花草看得差不多了,不如奴婢領著您去別處坐一坐?”

她指了指前頭的一方水榭,延伸在水面上,清幽雅致。

謝長安無可無不可,才走了幾步,又忽然反應過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髻,認真地看著錦心:“亂了嗎?”

她記得之前走的時候,頭發被吹了好幾下,也不曉得剛剛遇上殿下時亂了沒有。

錦心被她看得晃了晃神,半晌才道:“沒亂,姑娘的頭發還是好好的。”

沒亂就好,謝長安摸了摸頭發,又摸了摸耳墜,不再疑心。

兩人往水榭那頭走,謝長安在前,錦心慢慢跟在後頭。還沒到水榭,謝長安忽然頓住了腳步。

“原來是二公主殿下。”謝長安福下身子,朝那人行禮。後頭的錦心也不知道二公主究竟是打哪兒來的,只跟在謝姑娘身後,跪在了地上。

趙漓嘴角一彎,並未出聲,也沒有叫人起身的意思。

腿彎得時間一長,整個人都不舒服了。謝長安隱約覺得,那股心慌乏力的感覺又來了。這感覺同方才一樣,也是來得叫人猝不及防。

她自小被宋氏諄諄教導,不能讓自己受委屈。覺得差不多了,沒人說話,她便自己個兒站了起來。

那態度,坦然得叫人生氣!

趙漓冷下臉:“我叫你起身了麽?”

謝長安本來不舒服,實在不大願意理她。幼年她進宮的時候,趙漓便不大喜歡她,可即便不喜歡,也從來沒有難為過她,頂多是每回見到翻了個白眼罷了。直到七歲那年,皇後詔她進宮,在去永安宮的路上遇上了趙漓。也不知怎的,兩人都沒說話,趙漓自個兒忽然發了瘋,將她往旁邊的湖裏推。

幸好謝長安手快一步,拉住了湖邊的柳樹枝。

她是沒事了,可趙漓卻被禁了兩個月的足,連帶著陳貴妃也好生沒臉。自那之後,她與趙漓這梁子便算結上了。

謝長安從來都不是愛惹事的,知道趙漓喜歡找她麻煩,每每進宮的時候都特意避著她。今兒,算是倒了黴,出來才多久便碰上了。

謝長安無聲地嘆息一聲:“殿下怕是想什麽想得太過入神,一時忘了說。未免叫旁人覺得殿下是此舉是故意為難謝家人,我才先起了身的。”

趙漓譏笑了一聲:“幾日不見,你這口齒倒是又伶俐了不少。”

謝長安低頭望著鞋尖的一簇粉珠,眼前模糊了一下,片刻後又清明了許多,頭有些眩暈。

“殿下謬讚。”聲音有幾分虛弱。

趙漓氣得笑了一聲。

皇後的這位好兒媳,還真是越來越不知道尊卑了,這是仗著那不知道從哪個山頭鉆出來的三皇兄?

趙漓在宮裏橫行多年,可做的太過總會碰上幾個軟釘子。次數多了,她自然也就知道了什麽人可以得罪到什麽程度,哪處該多一分,哪處該少一分,她都一清二楚。趙漓眼神一閃,對地上的錦心道:“你也起來吧,這樣守禮實誠的,宮裏確實是不多了。我只是忘了叫你起來,你便不知道自己起身了?”

錦心聞言站了起來,知道二公主是個霸王性子,最愛拿奴才撒氣。她便是心中不服,也沒本事拿一個公主如何?

趙漓擡了擡下巴:“我同謝姑娘有話要說,你同她們先去外頭站著,莫要過來打攪。”這個她們,指得便是趙漓帶過來的幾個宮女太監。

錦心道:“殿下恕罪,皇後娘娘交代過了,讓奴婢一寸不離地跟著謝姑娘。”

“你這是擔心我傷了你們謝姑娘?”

錦心越發地低著頭,只脊背還是筆直地挺著:“不敢,奴婢只是謹遵皇後娘娘的旨意。殿下若是不信,可親自去永安宮同皇後娘娘求證。”

“你既說了,我又怎麽會不信呢。”趙漓忽然笑了。

錦心剛以為今兒這事算是了了,誰想下一刻又聽到二公主問了一句:“那邊的花是什麽,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錦心看了一眼:“這是前些日子禦花園的工匠弄出來的花,聽說是外頭進貢上來的,奴婢也不知道名字。”

“雖不知道名字,卻特別得很。”這個時節,難得還能看到開在水裏的花,趙漓瞧著謝長安,“我前陣子課業繁忙,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去給母後請安了。母後最愛花草了,若我能帶著這花送去,母後定是喜歡的。就是不知道,謝姑娘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謝長安難受至極,聽不進去她到底在說什麽,連臉色也比方才進宮時白了不少。

“謝姑娘好歹也和我三皇兄有婚約,同母後也親近得很。這樣盡孝的事兒,想必謝姑娘也不會推辭吧?”

錦心看得心急,忙道:“這花在水裏,如何摘得?”

趙漓指了指不遠處:“這不是有船麽?”

“可謝姑娘——”

趙漓打斷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個宮女挑釁,叫她實在沒了耐性:“你放心吧,我隨她一道去。這等盡孝之事,豈能叫謝姑娘專美於前呢?”

趙漓故意這樣說,為的就是看謝長安的笑話。她也不會做什麽,只想惡心一下謝長安而已。打了她的臉,同打皇後母子的臉有何分別?

“時辰不早了,咱們這便過去吧。”趙漓拉著謝長安的手,將人往船那邊帶。

“等會兒……”

趙漓覺得謝長安忒矯情,只當作未聽見。

謝長安正難受,丁點兒勁都使不出來,任她拉著往前走。

錦心正想阻止,還沒動一下便被幾個宮女攔著,裏一道外一道,遮得嚴嚴實實,絲毫看不見那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沒法子,錦心只好高喊道:“二公主殿下,皇後娘娘交代了,謝姑娘身子不大好,不能近水。”

趙漓走了一截路,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嘁,別不是你自個兒瞎謅的吧。這話可是汙蔑了,我瞧謝姑娘身子挺好的,是吧?”

她扯了一下謝長安的胳膊,還故意使了不小的手勁。

本欲膈應她幾句,誰知下一刻,就見那人腳一軟,往她這邊倒過來。

趙漓一驚,立馬避到邊上去。

謝長安卻已經沒了知覺,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趙漓嚇得驚叫了一聲,旋即反應過來,直接瞪著謝長安。好啊,這人長進了,竟還會使苦肉計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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