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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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策聽聞二位夫人…可救公瑾?”孫策細細打量著眼前分別牽著孩子的兩個婦人,二人禮數言談,周身衣飾用度無不顯示著這兩人非但出身名門,嫁入的夫家也定然是一方望族。且論及相貌,這二人也可談得上是這天下一等一的絕色了。

她們倒讓孫策想起了另外兩個人――皖城的喬家二位小姐。當年他與周瑜破入皖城時亦曾與名動天下的二喬有過一面之緣,喬老甚至還想過說和四人,只是彼時他們早兩心相同,心思根本未放在其上,匆匆婉拒之下,甚至未及看清佳人相貌便辭別了喬宅。

眼前二人倒與孫策模糊記憶中的二喬甚為相似,只是年歲有些不對,似是年長上了許多。

“自然,”其中稍年輕的上前福身應了,“人命關天,妾等不敢也無由欺瞞將軍,只是…我姐妹尚有三個條件,不知將軍應與不應。”

“夫人但說無妨,只要能救回公瑾,便是要換本督之命亦無所惜。”

72.

“夫…”年長些的那位方才一直沈默著用一種懷念又苦澀的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孫策的眉目,此時卻突然開口,“妾自然知曉將軍如此情深於他。妾便請將軍愛重於他,此生此世,不得相負,情若終了,便是大羅金仙也再難保他一日。”

“這是自然,不必夫人多說。”孫策有些疑惑她為何出此一言。

“好…好…你總該當有一世好好愛過某人,無問世俗宗法,不顧禮教人倫,一心一意…堂堂正正地愛過他。”不知為何她忽而加重了“堂堂正正”四字的語氣,神情也由苦痛怨懟轉生出一絲絲釋然,“這便是第一個條件。”言畢便怔怔然移開了目光,在明知錯付了這許多年後,她終是死心了。

“其二便是,”見姐姐不再說話,她便又接口道,“妾的姐夫多年前遭人暗算,早已亡故,亡…拙夫也重病在床,不能遠行了。亂世之中我姐妹甚為不易,又想著幼子將來當效仿二位將軍為國效力,跟著妾等一介婦人平白誤了前程。故而,妾懇請孫將軍……”言及至此,女子將身側瞧著不過三五歲的稚童牽至身前,“收養這兩個孩子。”

孫策倒是一楞,猶疑半晌,終下定決心般地牽過兩個孩子,那稚兒倒也不認生,不哭不鬧,還讓孫策有種無來由的熟悉感,他也不及細想,只當是他二人像極了他與周瑜少時罷了。

“本督與公瑾膝下無子,這兩個孩子本督定當視若己出。”一聲“視若己出”便是承下了現時關愛教養,來日爵位功名。

那婦人點了點頭,又神色略帶淒惶地續道:“最後一個便是,拙夫…還想見您一面。”

“夫人方才不是說……”

“將軍莫急,他會見到的,他總會見到的。”她低聲應答,又更似自語,“好了,時不我待,請將軍許妾等入內診治。”

73.

“夫君…”那女子款步走至病榻前,伏下身,柔聲喚其上早已昏迷不醒之人,“你說要來見他的,妾身帶你來了…妾知道你定要來的,當年你走時,不惜永無輪回也要用精魄與十殿閻羅賭他一人真心,拼死也要來見他,也要來成全他,妾知道,妾什麽都知道……”

“妾身不怨你了,眼見你生前十載寂寞,妾便早不再怨你了,但妾還是謝你,謝你許我姐妹此生與你二人再無相見。今日帶你來,也算全了我二人多年夫妻,有份,無情。”她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握在手中,眷戀地輕撫著,好似陷入某段回憶,“這是當日成婚你送予妾的……”

“妹妹,該走了,他回來了。”年長些的那位引著她的手將那玉佩置於周瑜胸口。

“……你還記得嗎?周郎……”

一陣幽光閃過。

74.

當孫策安頓好兩個孩子回到周瑜房內時,其中早空無一人,更惶論玉佩了。

正猶疑之間便突然聽得榻上之人微弱的一聲“伯符”。聞此他忙上前用手抵住周瑜的額頭,卻只覺早前的高熱已退,那人的呼吸亦平穩了許多。欣喜若狂之際正要起身去喚醫官,卻不防被那人一把拉住。

“我終於又見到你了,伯符……”

孫策笑著安撫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也無暇去顧及那“終於又”三字從何說起,便匆匆出門叫人去了。

身後人一句“你終是與我一般年紀了…他們都說我將未盡壽數換予另一時空寰宇之人不值得,可…多好,我還能再喚你一聲‘伯符’。”無人聽到,輕散於風中,周瑜說完便又再度昏迷。

“大都督放心,周將軍只是體力不支,並無大礙,”醫官捋著白胡子,邊診脈邊阻止見周瑜昏迷便又要撲上前去的孫策,“奇怪,將軍脈像中竟無半點不妥,肺疾之兆全無,老朽行醫多年也未見這等奇事。敢問都督是哪位神醫襄助於將軍?”

聞畢孫策的敘述,老人嘖嘖稱奇,連呼幾聲“蒼天庇佑”,又道:“老朽去開幾副溫補的方子,讓周將軍好生將養幾日,想來便可痊愈了。老朽告退。”

孫策幾乎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他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輕松之感,好像周遭一切突然空白,天地崩塌之後卻又如春雨般溫柔輕落,滋潤一季繁花,雙眼在不經意間便濕潤了。

“多謝。”他不知對誰說道。

75.

“孤問你,此地離巴丘還有多遠?”孫權在馬車中搖來晃去,一路顛簸,晃得渾身骨頭架子都要散了也不敢減速。

“回吳侯,還有約四十裏。”

“停停停停車!!!”孫權叫道,還差點因急剎把自己的舌頭一口咬下來,“孤已輕車簡從了,怎的還如此慢?!”言畢,自顧自地鉆出車架,然後又“嘭”一聲撞上了車門頂。

“哎呦!”一聲慘叫。

“保護吳侯!”身後衛士齊齊拔刀上前。

“保護什麽啊你?!替孤斬了這車嗎?”孫權揉著腦袋,瞪著他碧色的大眼睛斥道。

“是!”眼見那被顛傻了的衛隊長持刀便要上前,孫權忙一掌呼上他的後腦勺,手卻又被頭盔震得生疼,“行了!天天喊打喊殺的!”為了吳侯的威嚴他強忍著沒有叫出聲來,“你的馬給孤征用了,孤自己騎馬去!”言畢便翻身上馬。

“吳侯!乘車還有半日便……”

“閉嘴!你們公瑾將軍可等不了半日!”

76.

連夜趕到的孫權一進門,便見醫官已被摒退,徒餘孫策一人沈默地坐在周瑜床邊扣著他的手,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那人。

他身側案幾上是尚未批閱完的軍務公文,有幾冊染著幹涸的血跡,一半是周瑜的字跡,一半是孫策的字跡,想是第一個批閱的人未能完成便病倒了才由第二人續寫的。

朝陽灑在榻上人無甚血色的臉上,映著他緊閉雙目。“大哥,”孫權試探著打破了寂靜,“仲兄他……?”

“你來了,”孫策平靜地開口,平靜得讓孫權如墜無波深井,他看向孫權,好似是怕打擾了何人般輕聲道,“公瑾他只是睡著了。”

孫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直想砸點什麽,可惜手裏沒東西,更不敢砸他仲兄房裏的東西,只得大吼一聲:“大哥!你清醒一點!仲兄已競走……”

“可是主公來了?”孫權聽見榻上之人微弱的聲音,第一反應不是“詐屍了”,也不是驚喜,而是――

“仲兄你不要生氣!我錯了!”孫權撲通一聲跪下了,閉著眼睛就喊,看著懵逼的兩人,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沒做錯什麽呀……唉?話說仲兄沒事呀?

其實周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脫口而出的是一聲“主公”。

然而還未等幾人反應過來,孫權便被一只小團子撲在了地上,一聲“有刺客!!!”沒能出口便湮沒在一句軟軟糯糯的“叔叔”之中。

而另一個小團子則呼著“爹爹”直接撲進了周瑜懷中。

“孫伯符,你最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TBC.

閱讀理解:問小喬真的放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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