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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回 大俠七星子的真面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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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爪牙先還不知真相,只是心驚膽寒,紛紛喧嘩,亂成一片。及至怪物追到,連傷數人,這才看出專傷原有同夥,新來教師對面遇上也不相於。

內有一個成名多年的老手,見怪物傷人大多,心中悲憤,又實不好意思,想拼老命,先發獨門連珠五鬼釘,吃怪物打落,不曾還手;又用寶劍去刺胸腹要害。手才揚起,忽見一條小黃影由左崖峰上飛星下射,一瞥而過;再看,已縱上對面崖頂,寶劍五鬼釘也被奪去。無可奈何,只得停手。另有兩人剛被怪物抓起,忽聽崖頂嚶的一聲清嘯,怪物立時松手,又追別人;被抓的雖未送命,差一點沒有疼暈過去,再遇怪物,便不加害。似這樣又放了三人,都是崖上一有嘯聲,怪物定必放手,越看越害怕,偏又無法逃走,在人叢中閃避逃竄,亂成一片。

有兩個狡猾的,因見怪物不傷新人,故意躲在這些人的身後,口中不住哀求,說:

“怪物是和舊人有仇,專殺我們,諸位伯叔大爺,好歹救我一命。”眾人都有一點江湖義氣,也拼冒險,代為掩護;不料怪物靈巧異常,走近前來,不是由人身後將其拖出,死得更快,便是崖上嚶嚶叫了兩聲,立時尋去,用毛手將人分開,硬抓出來,抓個不死,必受重傷,如往回逃,當時飛身追上,死得更慘,全都把膽嚇破。眼看二十來個舊人死傷十之七八,下餘數人,有的已然嚇暈過去,有的竟自跪地哭喊:“山神饒命”,哀求起來。一班新人見此慘狀,愛莫能助,並且十九成了一雙空手,兵刃暗器全被奪去,連命都沒法拼,實在無法,只得相繼發話,代為求饒。大意是說:山神專朝他們為難,想是平日兇橫所致,只能饒命,必知改過。初意怪物是個猛獸,難解人意,此舉徒勞,未必生效;誰知話才說完,崖上又嚶嚶輕嘯了幾聲,怪物忽然停手,朝著跪求的人怒吼了幾聲,飛身一躍,便到崖腰,略一攀援,一陣山風過處,越崖而去。

先後己死傷了一大片,才知怪物具有靈性,料其不會再來,一面各尋失去的兵刃暗器,一面斫下樹枝,擡運死屍,免得明日再來犯險,一面互談經過,並問後隊的人為何不退;才知當怪獸猩人出現時,眾人見他身堅如鐵,刀箭不傷,前隊的人已有傷亡,全都害怕,哪裏還敢停留,不約而同,齊往後跑,想要逃回莊去。剛逃出不遠,忽聽崖上嚶的一聲清嘯,低頭一看,前面崖角上站著一個周身全黃的長臂小猿,先因黃猿看去矯健輕靈,身太細小,並未在意,仍就往前飛馳。猛瞥殘陽斜照之下,電光似急射下一條金光,還未看清,便聽同黨驚呼急叫之聲,再一註視,正是先見小猿淩空飛墮,長臂伸處,先有兩人被他抓起,甩向一旁,跟著落向對面,攔住去路,伸手連比,意似不許往回逃走,否則必死。

眾人做夢也沒料到一個小黃猿如此厲害,雖然驚慌,但因那猿身高不滿二尺,除看去輕靈敏捷而外,並不起眼,又只一個,除兩個剛被抓甩吃過苦頭的而外,仍恃人多妄想逃走。略一驚亂,仍往前沖,內中幾個武功暗器好的並想合力沖殺。誰知剛一上前,小猿便把大眼一瞪,飛身而起,由此飛舞人叢之中,見人就抓,也不殺害,只將人抓起朝前拋去,被抓的入黨著抓處奇痛欲裂。那兩條又細又長的猿臂比鐵還堅,兵刃斫將上去紋風不動,震得手膀生疼,休想絲毫抗拒。小猿身子又小,每次縱起,將人抓住,都是就勢淩空拋出。如不強掙,任其拋擲,還好一些;只一動手,不是多受傷痛,便是跌得更重。內有兩個腿快狡猾的故意立定不動,等小猿飛起抓人,乘機往回路逃走;不料小猿一縱至少十餘丈,一任眾人分頭逃走,逃得多快,晃眼仍被追上,一爪一個抓起,不間死活,往來路拋去,兵刃暗器,全被奪下。除卻幾個膽小無能、自知無力與抗、事先嚇得倒退的,無一幸免,才知萬逃不脫,只得退回原處。前後相隔本來不近,後隊的人又逃出了半裏來路,谷中光景昏暗,金兒身材細小,正當谷徑轉角之處,前面又有猩人危害,竟聽小猿指揮,厲害通靈,可想而知,事後想起,還覺膽寒。互相疑神疑鬼了一陣,匆匆擡了死傷諸人,垂頭喪氣,趕回桃源莊。秦迪正在大開筵宴,等候眾人回莊吃慶功酒,一面傳令多備木樁和各種非刑,準備擒來仇敵毒刑拷打以報舊恨。秦迪真在得意忘形,土人進來報說:“教師打手被大小兩獸殺敗,死傷擡回。”秦迪做夢也沒想到,這多有本領的教師打手,會被大小兩個怪獸殺得如此慘敗;聞報眾人擡了死傷同黨狼狽逃回,還當又是蒙面大俠七星子所為,又驚又急,惟恐金。朱二人知道,不是意思,忙即迎出。因韓奎假裝力疲,故意途中歇息,遙望眾人擡了死傷回轉,方始起身,差不多同時到達。一問經過,韓奎首說遇見怪物經過,自告無能,繪影繪聲,說得怪物格外厲害,眾人再恐秦迪輕視,實情之外,再一加倍渲染。

秦迪聞言,先頗驚惶,後來間出除大小兩怪物外並未發現敵人蹤跡,暗忖:“東南山中森林本是有名兇險之地,仇敵如與怪物相熟,無不現身之理;好在幾個成名武師傷之者少,怪物打不過,莫非人也打不過?這班人仍有大用,即便再非七星子之敵,也可由他們呼朋引類,約了能手前來,豁出把家財送掉一半,此仇也是必報。只把七星子除去,便可侵吞新村,為所欲為,此時再花多少金銀,也是一本萬利,如何可以慢待輕視?”念頭一轉,兇心又起,立用好言撫慰,厚殮死人,撫恤家屬,受傷的專人照料,延藥診治,一面又請眾人更衣人席,暫時不談,等到水退,送走官親,再打除那怪獸主意。眾新武師未到以前,趕上韓奎,暗中已各受了警告;加以成名多年,剛到人家,便遭慘敗,這多的能手,連兩個怪獸都打不過,也太說不下去,自覺顏面無光,主人又是一個陰險兇橫的惡霸。細詳韓奎口氣,好似怪獸竟是蒙面人所養,再不見機,平白送死,豈不冤枉?早在暗中,打好抽身主意。無如秦迪十分殷勤,傷敗歸來仍以以禮相待。一毫不以為意,暫時難於辭退,只得敷衍上數日再作計較。

眾人本就有了去志,韓奎因奉李誠之命,急於立功,惟恐眾人為秦迪禮貌所愚,心又搖動,席散回房,再向眾人暗中勸誡,力言:“秦氏父子積惡如山,決無善死,何況又有幾個隱名異人和好些怪獸與之為仇,今日如非對頭知我們全是新來,無什惡跡,休想活命。你看那些平日狐假虎威、助紂為虐的飯桶教師打手,受報之慘;是活著回來的,都是人較善良,才得對方手下留情,死裏逃生。我們如還老了臉皮,久留不去,死傷諸人便是榜樣。實不相瞞,我們第一撥入,便慘敗在七星子一人手裏,此時他們人數頗多,個個厲害,像你們所見怪獸也都在旁,但只七星於一人上前,餘者只所騎三馬把前後路攔住,不令人過,踢死了兩人。馬尚如此厲害,人和怪獸可想而知。單那一身神力先就驚人,所發飛刀更是百發百中,其技如神,你們只見兩個怪獸已然生死認命,逃都無望,何況怪獸主人和那多的同黨。姓秦的要真是個人物,為他賣命,已無話說;主人先是一個陰險惡人,為了幾個臭錢助紂為虐,自投死路,豈不冤枉?這類話本想不說,為了朋友義氣,不怕見笑多心,直言相告,最好明日婉言辭退,還可保命回去,我已留此多日,細查情勢,雙方仇怨太深,土人常年受秦氏父子殘害,心已恨毒,禍事不久必要爆發。

不在此時懸崖勒馬,全身而退,到了危急關頭,你們已受人家優禮厚待,明知有殺身之禍,勢成騎虎,也無後顧之理。諸位均是久走江湖的有名人物,本是初來,因見所投非人,在他未敗以前潔身而退,只顯來去光明,怎麽也比冤枉送死或是臨陣脫逃,要強得多。”

這班新教師,多與韓奎相識,至少也是彼此聞名,互有關照。知他義氣,對友心熱,如此痛陳利害,必已看透形勢,聞言多半點頭,去志越堅。只有兩個鏢師貪圖土豪重聘,還在遲疑,方說主人禮貌太優,多不好,也應敷衍些日,到時相機而行也來得及。韓奎冷笑道:“我也是個最愛面子的人,秦家這等厚待,如非看出危機將臨,自知萬無幸理,怎舍得走?要知諸位剛來,如時走了,還不致被人恥笑。如到危急關頭,不上前叫什人物,上前平白送死,再要走不脫呢。我想七星子不特武功神力非人所能相抗,莊中並有不少內應,諸位只要多留上個十天半月,不出變故,也必接到警告,莫要吃了苦頭,進退兩難,就來不及了。”話未說完,猛瞥見一蓬寒光由窗外打進,眾人大驚,紛紛縱起,想要迎敵。韓奎見那寒光乃是八口飛刀,眾人原是酒後回房,圍著一張大圓桌正在飲茶說笑,除自己外,恰巧每人面前各釘著一把,內中一把還附有一張紙條,知是李氏兄弟飛刀警告,並不傷人,忙即低喝:“諸位不可妄動,看完紙條再說。”

眾人還未及答,目光到處,多半做聲不得,原來窗檻上蹲著黃昏前所遇怪獸長臂小黃猿,正朝眾人口眼亂動,伸手欲抓,作出示威神氣。內有兩人先前不曾同去,雖聽說起厲害,初見之下,忘了前聞,還自輕視,方要上前動手,吃韓奎一把抓住,低喝:

“二位兄臺怎的不知厲害?”話未說完,小猿已嚶的一聲清嘯,揚手一掌,把那寬約尺許的窗檻擊成粉碎,身隨縱起,跟著便聽快馬急馳之聲。眾人連忙追出一看,一個白衣蒙面大漢騎了那匹白馬正由左側林前小徑中馳過,其行如飛,方才小猿已騰身樹抄,朝前追去。月光之下,宛如流星跳擲,更是迅速,晃眼追上白馬,飛身一躍十餘丈,由一老松樹梢斜射過去,落向蒙面人的肩上,一同飛馳而去。就這略一指顧之間,在前途林樹中略一隱現,便自失蹤,端的神速無比。眾人見狀,全都面面相覷,做聲不得。總算對方點到為止,略一警告,便自退去。

初意當夜莊中必有變故,既受主人之聘而來,未走以前,有人入莊擾鬧,自無袖手之理。以前單是一個蒙面人已鬧得河翻水轉,況又加上一個無人能敵的怪獸,如何應對,全都愁慮,不敢安眠,準備硬著頭皮,不問勝敗吉兇,好歹敷衍一回,事後再說。等到快要天明,毫無動靜,才放了心。韓奎知為查考自己心跡而來,料知背後勸人之言已被聽去,才放了心。經此一來,連那未同去的幾個也全看出厲害,各自死心塌地無一敢留。

韓奎看出眾人心意,再把林中遇險悔禍經過照實說出,只不把李氏弟兄姓名說出。眾人商計了一陣,決計分頭抽身。

次日早起,兩個最負盛名的首向秦迪告辭,推說學業不精,連一兩個野獸均為所敗,實太丟人,無顏再留。下餘多推同黨好友為怪物所傷,自己又丟大人,此仇不報,以後無法在外走動。並且這兩怪物如此厲害,相隔又近,早晚被它侵入莊來,無人能敵,不先分頭出外,請來異人奇士,代為報仇,為莊主除此大害,心實難安。這類怪物,不是尋常人力所能抗敵,故非多人四出尋訪不可。秦迪不知眾人有了戒心,知難而退,心想仇敵厲害,馬天龍等三人初來時滿口大話,結果仍被七星子大鬧一場把人救走。次日率眾人山搜敵,又遇怪獸,連帶去的舊人都死亡殆盡,只韓奎一人狼狽逃回。便都留下,也未必能夠成事,所說也極有理,七星子已是難當,況又加上這類猛惡怪物,身家財業在此,大是可慮,莫如豁出多耗金銀,由他們轉約異人奇士,來此除這兩害,一舉兩便,一勞永逸,要好得多。只要稍微斂跡,亦不再囚禁藥客土人,七星子就不會再來擾鬧,說不得只好忍此一時氣忿,等人約到,再作道理。便向眾人再三拜托。因這一夥新人無一肯留,好似約定一樣,行前各送川資之外,又備了幾份厚禮,請作聘請異人之用,一任苦口勸說,眾人全都固辭不受,同聲推說千裏遠來,傷耗主人許多資財,上來便敗在畜生手裏,已然無地自容,如何再承厚賜?至於約人聘禮,這類人物不似我們,並非重金所能打動,何況人還不曾請到,即使有點零星費用,為數不多,等把人請來再向主人討還也是一樣。秦迪素來貪鄙,不特不以為意,反覺這類成名人物行事光棍,好名愛臉,不貪非分之財,不似原有舊人一味吹拍架弄,惟利是圖,無論何事,非錢不行,彼此傾軋,也無一點義氣;斷定眾人必要為友報仇,爭回這口惡氣,越發放心喜歡,相對也更恭敬。

眾人見他先送川資聘禮,好似出於無奈,及見固辭不收,立時滿面喜容,辭色分外謙恭,去了好些驕據之氣,心中好笑,也不露出,到了走時才由韓奎為首,說道:“我受主人之聘,在此雖無多日,到底不少破費,如今一事無成,丟人而去,別位或許請得異人前來,我卻自知無能,再如來此,愧對死友,今當臨別贈言,惟望莊主此後寬待土人,不再縱容手下囚禁鞭打,要少好些麻煩驚擾。蒙面大俠七星子的來歷姓名雖不知道,連日細心查探,得知此人並不與新村的人相見,請來能手,再往東南兩山口內尋他,必能遇見。對於新村的人,如能聽我忠言,最好不要再尋新村晦氣,以免多樹強敵。一犯眾怒,便自難當,多大本領的人也無用處。何況公道自在人心,越是異人奇士,越不肯昧良助虐。遇事還望三思,免得後悔就無及了。”秦迪一向驕狂任性,忠言逆耳,不禁大怒,方想發作,眾人看出要變臉,忙拿別的話岔開,紛紛告辭。秦迪知這班人多半同道之交,恐生反感,勉強忍住。

因眾人力言,未除怪物以前,一時也無顏停留,多大的水也須上路,韓奎為想往投七星子,推說在此較久,要往鎮上尋人話別,起身較晚。行時秦迪又不住的挖苦了一陣,如非韓奎本領頗高,無人能敵,直恨不能將人囚入石牢,毒打出氣。韓奎也不再理他,挨到眾人走遠,假意去往鎮上繞了一轉,自挑行李往東南山口走去。快把山溝走完,忽想起李氏兄弟雖已知我心跡,但那兩只怪獸何等猛惡,森林之中光景昏暗,危機密布,形勢險惡,途徑不熟,又不知七星子住在何處,如何去法?此時往投新村,更有好些不便。昨日七星子又曾命我暫住桃源莊,打探秦賊兇謀,隨時告知舊後事完,再投新村,安身立業,如何這等心急?

韓奎正在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忽聽異聲大作,聲如電轟海嘯,由遠而近;仰望天心,又是碧空澄鮮,白雲片片,不似變天神氣,心中奇怪。人已走到森林外面,高崖之下,耳聽異聲,越發洪烈,猛又想起,昨日逃往森林,先由崖腳繞過,曾聽崖頂有人馳過,也許上面有路可以通往七星子所居,何不試往尋路,就便看那異聲來路是何異兆?心念才動,異聲相隔更近,連腳底地皮也在搖撼,仿佛地震神氣,必更驚疑,忙往崖坡上面跑去。到了頂上,覺那異聲已如密雷聚哄,萬馬奔騰,潮湧而來,震得人耳鳴心悸,四山皆在搖晃,忙回頭朝那異聲來路山口外面一看,山外到處已被白光布滿,緊跟著,山崩地裂一聲大震,南山口外突出的一片峰崖禁不住白光潮湧猛沖,竟自整座崩塌,山口立時加寬了好些,大片白光和山岳一般正由南山口往外狂湧,不由大驚失色,暗中叫起苦來。要知盤龍峽決口,倒灌桃源莊,秦氏父子遭惡報,大俠七星子百丈懸崖飛索救美,大開荒原,自力更生,李氏兄弟重建樂土,全書完成,許多新奇驚險情節,均在下回中披露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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