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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暗濤洶湧三絕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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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萍弄不清其中根由,自然納悶異常,正待向谷家麒發問,卻聽得那“聽秋小築”之中,已有歌聲傳出。

歌聲蕭悅高朗.唱的是一闕浣溪沙:

“一醉能排萬慮空,人生難得是朦朧,

清狂鎮日對西風。

嘯傲江湖千幻影,睥睨天地一飛虹,

亦魔亦俠亦神龍!”

谷家麒、水中萍一聽這首浣溪沙,便知名震天下的“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即將出現!

果然歌聲一歇,“聽秋小築”的柴扉,“呀”然而啟,自草廬以內,搖搖晃晃地走出一個醉態可掏其貌不揚的糟老頭兒,右手執著朱紅葫蘆,舉向裴通海的白發人頭,似乎要請這位業已歸位的“五湖龍神”,喝上一口。

谷家麒看得不禁暗皺眉頭,勉強抱拳問道:“老人家是否就是‘聽秋小築’主人,名馳天下的‘西風醉客’南宮前輩?”

那糟老頭兒,乜斜著兩只醉眼,冷瞥谷家麒,“嘿嘿”怪笑說道:“除了‘西風醉客’本人,誰敢住在‘聽秋小築’以內?你為什麽對我起疑,是不是嫌我這副樣兒?長得不太好看!”

話完,不等谷家麒、水中萍回答,便自“咕咚”一聲,又把那兩扇柴扉閉死!

谷家麒、水中萍見狀,不禁面面相視。

水中萍向谷家麒低聲問道:“在猜測之中,‘西風醉客’南宮漱石應該是位意氣軒昂極其漂亮瀟灑的人物才對!”

谷家麒答道:“這位南宮先生,除了‘西風醉客’美號以外,又有‘幻影神魔’之稱,形相時易,變幻莫測,所以他當作招牌吟詠的那首‘浣溪沙’中,才有‘嘯傲江湖千幻影’之句……”

話猶未了,柴扉“呀”然又開,一位身材俊挺,風采高華的中年倜儻書生,含笑當門而立!

谷家麒水中萍想不到對方易容易服得如此之快?方自雙雙一愕。

那位中年倜儻書生,業已微笑說道:“我如今這副樣兒,大概像是‘聽秋小築’主人‘西風醉客’南宮漱石了吧?”

谷家麒、水中萍面對如此絕世高人,也不禁微收狂傲之氣,躬身一禮!

南宮漱石搖手笑道:“你們不必謙恭,我還要謝謝你們擺設‘太乙千門陣’,猜謎語,對對聯,幫我趕走了苗疆惡客!”

水中萍聞言臉上一紅,知道方才那場賭約,應是自己賭輸,只因“西風醉客”南宮漱石蓄意從中作弄,才使得“傾橐先生”包一勝,極其冤枉的,把一撮留了十數年的山羊胡須割下!

谷家麒目光一閃,手指懸掛在“聽秋小築”柴扉上的“五湖龍神”裴通海的人頭,向南宮漱石問道:“請問南宮前輩,這‘五湖龍神’裴通海……”

南宮漱石不等谷家麒話完.便即接口笑道:“我知道你想殺他,但我也要殺他!”

谷家麒訝然問道:“我想殺裴通海,是因為他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南宮前輩卻殺他則甚?”

南宮漱石冷笑一聲說道:“十五年前,終南山‘百丈壁’下的那場江湖劇鬥,由我擔任證人,規定決不許倚多為勝!但誰知我因事偶離現場,這裴通海等,卻立即恃眾群毆,亂發暗器,使三位聲名頗好的武林俠士,埋恨黃泉!故而我不但已殺‘五湖龍神’裴通海,還要搜盡海角天涯,把‘陰風叟’濮陽赫等那一天在場之人,殺個幹幹靜靜!”

谷家麒聽得雙眉深蹙,向南宮漱石問道:“南宮前輩,你知道谷家麒的出身來歷?”

南宮漱石點頭說道:“我一聽你‘谷家麒’三字,便知你來歷出身,師承宗派!”

谷家麒說道:“南宮前輩既然知道我來歷,我要向你討點人情!”

南宮漱石問道:“什麽人情?”

谷家麒滿面憤恨神情,咬牙說道:“你殺了‘五湖龍神’裴通海,業已使我頗有遺憾,其餘的‘陰風叟’濮陽赫、‘飛鈸羅漢’法元、‘鐵笛真人’靈靈子、‘鐵掌震中原’邊大壽、‘毒爪飛鷹’鮑通、‘毒羽飛雕’鮑永等六名惡賊,卻千萬留給我殺!”

南宮漱石“哈哈”一笑說道:“你這娃兒說話怎的不太講理?我殺了他們.你有遺憾,但你若殺了他們,豈不是又變成我有遺憾?”

谷家麒被“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兩人,以十五年光陰,著實調教成了一位文武精通,心狠手辣的驕暴少年!

眼前之事,若換其他對手,他不但不會委婉陳情,並早已反顏相向!

但“西風醉客”四字,畢竟與“七劍神君”“綠鬢妖婆”齊名.遂使得谷家麒強忍胸頭惡氣,不太形諸神色!

南宮漱石看了谷家麒及水中萍兩眼,向谷家麒微笑說道:“為了既不使我遺憾,也不使你遺憾,幹脆彼此各憑運氣,誰先遇上他們,誰便下手!我有事先行,你最好也趕快動身,否則倘若機緣湊巧,被我搶先殺光,你就要氣死了!”

話完,帶好“聽秋小築”柴扉,一聲龍吟長嘯起處,平飛八丈有餘,便自隱入蒼松翠竹之內!

谷家麒目送南宮漱石身影杳後,默然片刻,忽地目射兇光,一挫鋼牙,滿面獰惡神色!

水中萍訝然問道:“你如此發怒則甚?”

谷家麒猛一頓足,腳下巖石以上,現出一個深約兩三分的足印,兩手交握,恨恨說道:“我真後悔!”

水中萍越發莫明其妙地問道:“你後悔什麽?”

谷家麒雙眉一軒,雙目中兇光電射而出,厲聲叫道:“我後悔不應該聽任南宮漱石從容走去,應該好好鬥他一鬥!”

水中萍搖頭說道:“這位‘西風醉客’南宮先生,名頭之高,震懾天下,不比‘苗疆魔谷’的‘文賭雙魔’,你真敢鬥他嗎?”

谷家麒厲聲狂笑,目註水中萍說道:“你以為我不敢鬥他?”

話音方了,功力暗聚回身一掌推出,竟把一株百年古松,連根擊倒。

水中萍見狀,不由失笑問道:“你要鬥的是‘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卻打翻這株松樹則甚?”

谷家麒一面選擇幹枯松枝,蘸取松根油脂,一面恨聲狂笑答道:“我要利用這松脂,放起一把火兒,燒掉那妄自尊大的‘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的‘聽秋小築’!”

水中萍聽得深吃一驚,蹙眉問道:“你知道這樣做以後,會發生多麽嚴重的後果?”

谷家麒戾氣騰眉,雙眼一瞪,向水中萍曬笑說道:“我記得你曾說過要鬥些威震江湖的絕世人物,怎的卻對這‘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如此害怕?我燒了他的‘聽秋小築’,有什麽大了不得,正好借此揚名闖萬,使整個武林,震驚一下!”

話音方了,晃著火折,點燃松枝,右手連揚,飛起三四道火光,投入了“聽秋小築”!

秋高氣爽,萬物幹燥,何況“聽秋小築”又是茅草竹木所建,更易燃燒,故而剎那之間,便即烈焰狂騰,火光燭天而起!

水中萍柳眉微剔,向谷家麒傲然說道:“你不要小看我,我井非懼怕什麽‘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只覺得你師出無名,這把火兒放得太以莫名其妙!”

谷家麒眼望“聽秋小築”的熊熊烈焰,得意狂笑說道:“管它師出有名,或是師出無名,凡屬不如我意的任何事物,谷家麟必以狠辣手段對付!”

水中萍聞言,不禁暗自搖頭。

正待再覆駁他幾句,突然一聲清嘯,傳自遙空,嘯聲中隱含憤怒意味!

水中萍看了谷家麒一眼說道:“那位‘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大概尚未去遠,業已瞥見火光趕回,你要小心一點!”

谷家麒傲然笑道:“他回來最好.且讓我獨自鬥鬥這位無人敢惹的絕頂武林高手!”

谷家麒表面雖仍狂傲,但因對手名頭太大,心中也未免頗為緊張,暗將義父母“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十五年耳提面命所傳的一身詭辣絕學,凝聚待用!

水中萍被他那“無人敢惹”四字,激得玉頰一紅,秀眉雙揚叫道:“你獨自鬥他,未免力弱,要不要我來幫你?”

谷家麒雖已心中微怯,但仍不肯輸口,傲然一笑,搖頭答道:“不要,不要……”

話猶未了,青竹澗中,白影一閃,那位“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宛如絕世飛仙般,淩空斜飛八九丈遠,飄然降落已將整個燒完的“聽秋小築”之前,面罩寒霜,目光中閃爍著一股懾人殺氣!

南宮漱石見自己這“聽秋小築”的火勢,已然無法收拾,遂雙眉略剔,緩緩回身。

冷電似的目光,略掃谷家麒與水中萍,沈聲發話問道:“這把火兒,是誰放的?”

谷家麒委實覺得這位“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目光中含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懾人神威!但在對方逼問之下,卻不得不大著膽兒答道:“是我!”

南宮漱石冷冷一笑,目光專註谷家麒,向前走了兩步!

谷家麒憑著一腔傲氣,強自鎮定心神.功力聚到十成,目註對方,巍立不動!

南宮漱石也對他這等超人膽力,略感驚異,在谷家麒身前三尺以外,停步問道:“你以為身上那點功夫,能夠與我一搏?”

谷家麒雙眼一翻,揚眉答道:“谷家麒既闖江湖,便不畏怯任何人物!”

南宮漱石“哈哈”一笑,谷家麒、水中萍如聞霹靂當頭,齊自心神震悸.微退半步,知道對方笑聲之中,蘊有內家絕頂神功“先天罡氣”!

南宮漱石這種笑聲,一發即收,目註谷家麒點頭說道:“虎父不生犬子,強將手下.定無弱兵,你果然是位膽力超群,武功拔俗的少年英雄!但可惜性情太驕,手下太狠,心胸太狹,難免把莽莽江湖,攪起天翻地覆的滔滔禍變!”

谷家麒本在凝聚功力,準備接架“西風醉客”南宮漱石見“聽秋小築”被焚,急怒之下的千鈞一擊!

如今聽了對方這番既對自己誇獎,又對自己批評的話兒,不由反倒弄得糊塗起來,瞪著一雙俊眼,向南官漱石問道:“我燒了你的‘聽秋小築’,你是不是要與我動手?”

南宮漱石冷笑一聲說道:“我若動手,十招以內,你便將名登鬼簿!”

谷家麒聽得傲然不服,一陣狂笑說道:“青山何處不埋人?我谷家麒頗願在你這等絕世名家手下,名登鬼簿!”

南宮漱石冷冷說道:“就因這‘絕世名家’四字,才令你占了莫大便宜!”

谷家麒問道:“我占了什麽便宜?”

南宮漱石道:“我以‘絕世名家’身份,怎好意思向你這年輕後輩出手?”

谷家麒訝然問道:“你這樣說法,難道就罷了不成?”

南宮漱石雙目以內如電神光,奔射而出,觀定谷家麒說道:“你燒了我的‘聽秋小築’,以及其中無數珍貴書籍,我怎肯就此算了,不加報覆?只是另換一種手段而已!”

說到此處,偏頭看著水中萍繼續說道:“你們方才與那‘文賭雙魔’,曾經大猜謎語,如今不妨猜猜我要對谷家麒怎樣報覆?”

水中萍微笑說道:“此事極為好猜,你既自矜身份,不肯對年輕後輩出手,還不是去找他的尊長報覆?”

南宮漱石點頭笑道:“你雖頗總明,但也只猜對一半!”

語音略頓,轉向谷家麒沈聲說道:“如今我要當面對你透露我的報覆計劃!”

谷家麒明知以“西風醉客”南宮漱石這等人物所想出來的報覆計劃,必然嚴酷得足令自己難堪,但卻不能不眉頭緊蹙地,靜聽究竟!

南宮漱石緩緩說道:“我這報覆計劃,分為兩部,一部是報覆火焚‘聽秋小築’,一部是報覆焚毀‘聽秋小築’之中的無數珍貴書籍!”

水中萍聞言,與谷家麒對換了一瞥眼色,兩人均已心中雪亮,知道無限風波,必將由此而起!

南宮漱石手指如今業已幾乎全化灰燼的“聽秋小築”,向谷家麒說道:“關於你燒我‘聽秋小築’一節,我決定采取以牙還牙手段,立即跑趟陜西蟠冢山,把你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的‘七劍宮’,照樣燒成一堆瓦礫……”

谷家麒冷笑插口說道;“你想燒我義父的‘七劍宮’,恐怕不會像我燒你‘聽秋小築’這般容易了。”

水中萍聽到此處,才知道這位在百日以內,充當自己車夫的谷家麒,竟是名震乾坤絕頂奇人“七劍神君”歐古月的義子!

南宮漱石看了谷家麒幾眼,曬然一笑說道:“你認為‘七劍宮’不太好燒,我卻還要討點利息,再加上一座你義母‘綠鬢妖婆’喬賽喬的‘江東別苑’!”

谷家麒聽得勃然大怒,兩道劍眉方自一剔。

南宮漱石卻向他搖手冷笑說道:“你不要發急,我令你哭笑不得的高明報覆手段,還未曾說出來呢!”

谷家麒此時業已決意不顧一切地,鬥這“西風醉客”南宮漱石一鬥。

遂強忍怒氣,憤憤說道:“快說,快說!”

南宮漱石目光一閃,得意地笑道:“關於你焚毀我無數珍貴書籍一節,我采取保護你那群殺父仇人的手段報覆!今後凡屬十五年前,參與終南山‘百丈壁’之事的‘陰風叟’濮陽赫等人,均在我全力保護以下,你想快意親仇,恐怕不太容易了吧?”

谷家麒聞言,不禁緊咬鋼牙,恨恨問道:“你雖自矜身份,不肯與我動手,但我若想打你一頓,又便如何?”

南宮漱石哈哈笑道:“憑你那點能為,連我一絲衣角,也沾不著!”

谷家麒劍眉雙剔,出手快如石火電光,照準“西風醉客”南宮漱石,蓄足真力地,疾攻三掌,猛踢一腳!

南宮漱石冷笑一聲,儒衫大袖揚處,宛如蝴蝶穿花般,極其美妙輕靈地,在谷家麒拳風掌影之中,從容閃過!

谷家麒哪裏肯服?鋼牙暗挫,一面攻出一招威力極強的“推山填海”。

一面探手腰間,取出七柄長約七寸的金色小劍!

但他剛剛取劍在手,“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的身影,業已到了十來丈外,“青竹澗”旁,縱聲狂笑說道:“谷家麒記住,你今天的這一把火兒,不但燒毀了你義父母的‘七劍宮’與‘江東別苑’,也將把你自己燒得焦頭爛額!”

話完,人杳,谷家麒欲追不及,只好對著四外秋光,及“聽秋小築”的餘燼火光,頓足長嘆!

水中萍微笑說道:“你嘆息什麽?南宮漱石不是已經表示今後要盡力保護你的仇人,難道還怕沒有與這位,西風醉客,鬥智鬥力之日?”

谷家麒劍眉雙軒,縱聲狂笑說道:“我知道今後在江湖間,必將與南宮漱石處處相逢,只是可惜他方才跑得太快,未能嘗嘗我的‘七劍齊飛’滋味!”

水中萍盯他一眼,點頭說道:“怪不得我總覺你做事有點過份驕橫狠辣,原來你竟是‘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綠鬢……”

說到此處,因“綠鬢妖婆”的”妖婆”二字,太以難聽,有點未便出口。

谷家麒臉上也覺微微一熱.略含歉意地,向水中萍蹙眉問道:“我早就說過彼此最好不要詢問來歷,如今你既知我義父母威名,還敢和我交朋友嗎?”

水中萍聽得柳眉微揚.妙目一翻答道:“有什麽不敢?我師傅的名頭,也不在你義父‘七劍神君’之下!”

谷家麒笑道:“我的來歷,你既知曉,你的來歷,也該讓我明白明白!”

水中萍伸手一攏鬢邊秀發,傲然笑道:“我的來歷,偏偏不對你說.讓你慢慢去猜,反正我師傅住得遠呢!”

谷家麒微笑說道:“任憑住得再遠,總不會跳出八荒,越過四海!你暫時不說,讓我慢慢猜測,倒也蠻有意思!”

谷家麒忽然微抱雙拳,向水中萍躬身一禮,發話問道:“熊耳山小戰‘文賭雙魔’一事,業已暫告結束,我這作馬夫的,應該請示主人,另外有何驅策?”

水中萍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揚眉說道:“我們當然要趕熱鬧,總不會去巫狹觀雲,峨眉賞月!”

谷家麒絕頂聰明,聞言會意,“哦”了一聲說道:“你是不是要與我同往‘邛崍幽谷’,參加‘三絕大宴’?”

水中萍點頭笑道:“這等聚集天下豪雄的熱鬧場面.你難道不想去嗎?”

谷家麒笑道:“這場‘三絕大宴’,哪有不去之理?不過時間是在明年正月初十.似乎超過了我這‘百日馬夫’期限?”

水中萍聞言,櫻唇微動,“哼”了一聲說道:“你盡管放心,只要一滿百日,我便不坐你的‘六駿飛車’,自己走路!”

谷家麒想不到自己隨口而出的一句戲話,居然逗得水中萍滿面嬌嗔。

遂趕緊陪笑說道:“我只是一句玩笑之話,你怎麽竟認真起來?你若喜愛坐我的‘六駿飛車’.我甘願為你駕車一世!”

這幾句話兒以內,情意綿綿.又把這位水中萍聽得滿面飛紅,嬌羞無勝,索性佯嗔說道:“馬夫無禮,主人應該加以處罰.我罰你……”

谷家麒接口笑道:“該罰,該罰,你便罰我上天入地,蹈火赴湯,我也概然接受!”

水中萍瞪他一眼說道:“誰要你上天入地,蹈火赴湯?我只罰你將來去往‘苗疆魔谷’之時,仍做我的馬夫便了!”

兩人一面說笑,一面折返來途。

谷家麒在山民家內,取回六駿飛車以後,又向水中萍請示問道:“邛崍山位於四川西北角上,我這做馬夫的,又要請示主人,在途程方面,怎樣走法?”

水中萍笑道:“蜀道險巔,不便馳車,正月初十的‘三絕大宴’之期,距今也還尚早,我們不如在‘漢口’換船,溯江西上,走完‘三峽’,過了‘羹門’,再改步行,直赴‘邛崍幽谷’!這樣走法,也可把沿路風光,多多領略一些!”

谷家麒如今對水中萍的一身武學,及絕代容光,已極傾倒,自然點頭同意,遂趕到漢口,尋家殷實客店,寄好六駿飛車,雇了船只,溯江西上。

一路山水景色,無非豹隱層巒,螺堆列嶂,蒼迷遠浦,碧接長天。

但船過“西陵”,入峽以後,風光卻非尋常可比,逐漸醉人,激湍奔騰,排空若慕,奇峰峭拔,障天如屏。

谷家麒、水中萍久聞“三峽”之名,初次經行,自然越發覺得悅目賞心,襟懷壯闊!

船到“巫山”,水中萍忽然向谷家麒笑道:“江湖傳言,這‘巫山十二峰’的‘集仙峰’頭,每逢朔望之期,可見沖霄劍氣!今天正好是臘月初一,距離‘邛崍三絕大宴’,尚有四十日之久.時間頗為寬裕,我們何不命舟子們停船休息兩日,小游‘巫山’……”

水中萍說到此處,忽然發覺“小游巫山”四字,大有語病,不由窘得螓首一低,紅潮滿面。

谷家麒武功雖好,但卻系初涉情場,對於男女間事,鴻蒙未辟,雅嫩異常,竟未聽出水中萍語病,反倒接口笑道:“何必‘小游巫山’?我們便在此盡量領略領略‘巫山雲雨’,也不礙事!”

水中萍聽谷家麒說得更不像話,自然益發羞窘,要想嗔叱幾句,又恐越描越黑,遂只得岔開話頭,向駕船舟子們含笑說道:“峽中水流太急,有時遇到險灘急湍,還須背纖行舟,你們連日頗為辛苦,可在此休息兩日,我們也好游賞名馳天下的‘巫山十二峰’風光景色!”

舟子們欣然應諾,立時設法靠岸停船。

谷家麒、水中萍遂向當地居民,略為探詢“集仙峰”路徑,相偕走往巫山深處。

谷家麒走了一段以後,見水中萍始終默不作聲,並且微含怒意,不禁詫然問道:“你為什麽不大高興?”

水中萍柳眉微揚,反向谷家麒問道:“你為什麽言語輕薄,想占我的便宜?”

谷家麒仍未悟出就裏,越發詫道:“我何曾言語輕薄……”

話猶未了,突聞前路峰腰,傳來“篤篤篤”三記木魚聲響,但入耳便知不僅木魚是鋼鐵所鑄,擊這鐵木魚的僧人,並還是位內家高手!

水中萍見谷家麒那等神色,知道他確非有意輕薄,遂也不再計較,嫣然一笑說道:“前面峰腰敲擊鐵木魚的這位僧人,好似腕力極強?可能也是來尋沖霄劍氣的武林同道,我們趕去看看!”

谷家麒一面隨同水中萍,提氣騰身,一面仍自疑懷難釋地,蹙眉問道:“你方才生氣之故,究竟為了……”

水中萍見他竟要打破砂鍋,追問到底,不禁氣道:“你要是再問此事,休怪我從今以後,不再理你!”

這幾句話的威力極大,谷家麒果然不敢再問,但心頭總覺疑雲深幕,一時難以參詳透徹!

正在此時,鐵木魚又覆“篤篤”連響,並系貫足真力施為,敲得遠峰近壑,一片回音,極具懾人威勢!

鐵木魚響後,又有一個朗脆口音,帶笑說道:“出家人應以慈悲為本,方便為懷.在下意欲登峰眺覽景色,大和尚為何阻往山道,不肯與人方便?”

谷家麒、水中萍聞言,趕緊雙雙施展“淩空虛渡”身法,悄無聲息地,縱上峰腰。

然後從容緩步,轉出一看,只見當地山路極狹,有位披發頭陀,當路盤膝而坐,身前放著一具巨大鐵鑄木魚,估計起來,重約三四百斤光景!

發話之人,則是一位青衫秀土,仿佛被頭陀擋住道路,不能登峰.正自蹙眉無奈。

谷家麒、水中萍身形一現,那位青衫秀士便即含笑叫道:“這位仁兄與這位姑娘,請來評評理兒,哪有如此蠻橫的出家人?恃強硬擋山路,不讓人登峰眺覽景色!”

水中萍見這青衫秀士年紀約與自己仿佛,劍眉星目,挺拔不群,簡直與谷家麒難分瑜亮!

谷家麒雖較英俊,卻多了一股桀驁暴虐之氣.這位青衫秀士,略嫌秀美,但那副高華仁厚的沖朗風神,則遠非谷家麒所能比擬!

谷家麒也暗對這青衫秀士的器宇風華,頗為傾折。

聞言目光略瞥那當路盤坐,兩眼看天,滿面驕傲神情的披發頭陀,曬然一笑,暫時不加理會,卻向青衫秀士問道:“請問仁兄尊名上姓?”

青衫秀士笑道:“小弟許慈航,尚未請教二位!”

谷家麒笑道:“小弟谷家麒.這位姑娘姓水,芳名中萍……”

水中萍聽到此處,含笑叫道:“你們且慢攀談,先讓我向這位不太講理的出家人,請教幾句!”

話完,姍姍走到那披發頭陀身前,聲若銀鈴地含笑問道:“大和尚,我們想登峰縱目,耽覽巫峽煙雲,你能讓讓路嗎?”

那披發頭陀聞言,雙目一翻,兇光四射,打量了水中萍幾眼,依舊大咧咧地,冷然說道:“誰不讓你們登蜂。”但我今天太累,已在此地休息,懶得再動,你們最好明天再來!倘若執意要想立即登臨,便請把這鐵木魚搬開,不就可以走了?”

水中萍聞言猜出這披發頭陀定是對峰頭沖霄劍氣,有所發現,才故意阻人登峰,遂佯作不知地,微笑說道:“大和尚英要以為我們搬不動你這只鐵木魚,萬一滾下山去,墜入江流,豈不……”

披發頭陀不等水中萍話完,便自冷笑一聲說道:“女娃兒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亂發狂言,我已看出你們全是武林人物,但你們大概尚不知我的來歷,以及這只鐵木魚究有多重?”

水中萍聞言,曬然冷笑,一句“最多不過四百來斤”,尚未出口,那位自稱許慈航的青衫秀士,已先含笑說道:“大和尚這只鐵木魚,似是用極好鋼鐵,加雜‘西域紫金砂’鑄造,質料極厚,除了當中稍留空隙以外,幾乎等於實心,從而外表看來,雖僅三四百斤,實際重量恐怕要在千斤左右!”

披發頭陀想不到許慈航一口道破自己這只足重千斤的鐵木魚底細,不禁微帶吃驚地,點頭說道:“看你不出,倒還有點眼力!但既知我這鐵木魚.足重千斤,可有信心搬得動嗎?”

許慈航搖頭笑道:“我兩只眼睛,雖尚識貨,但手上氣力卻弱,一二百斤或可勉強移動.千斤之重,委實無法勝任……”

披發頭陀聽他這樣說法,方自傲然一剔雙眉……

許慈航又覆含笑叫道:“大和尚且慢得意,我方才業已說過兩只眼睛,頗能識貨,看出這位谷兄,與這位水姑娘神采飄逸出塵,似乎身懷絕世武學,故而你這只足重千斤的鐵木魚,雖然難得倒我,卻恐難不倒他們兩位。”

披發頭陀目內兇光,冷瞥谷家麒、水中萍,滿面傲然不屑神色曬道:“就憑他們……”

言猶未了,谷家麒劍眉微軒,業已緩步當前,從從容容地,伸手向地上那具足重千斤的鐵木魚抓去!

這披發頭陀雖頗兇橫狂傲,卻也是當世武林中一位有數人物,起初在谷家麒伸手之際,尚自曬然冷笑,但見谷家麒那只右掌,伸到距離鐵水魚僅約半尺左右,突地一擺一震,手掌幾乎漲大了一倍有餘,色澤並由白潤,轉成朱紅!

不由大吃一驚,失聲說道:“你用的是‘朱砂巨靈神掌’?”

“巨靈神掌”四字方出,谷家麒狂笑懾人地,已然抓起那只足重千斤的鐵木魚,奮力一甩,甩得淩空直墜百丈,落入三峽江中,激起一天水雨!

披發頭陀從“朱砂巨靈神掌”的功力以上,已猜出谷家麒來歷,故而雖對自己那只成名標記鐵木魚,痛惜非常,卻敢怒而不敢言,一挫鋼牙.面色如土!

許慈航看得失聲驚讚說道:“這只鐵木魚足重千斤,谷兄不僅能夠抓起,並甩出這遠,委實太以驚人!大概除了‘朱砂巨靈神掌’以外,還練有‘金剛力’!這兩種神功,武林中極少有人精擅,所以小弟業已猜出谷兄來厲,定是‘蟠冢山’七劍宮‘七劍神君’歐古月的得意弟子!”

水中萍暗驚這位許慈航著實目光犀利,見識淵博,不禁又覆向他打量幾眼,越發覺對方風采高華,宛如天際神龍,雲中古月,令人好生傾折!

谷家麒也因人家一口道破自己來歷.只得點頭笑道;“許兄猜得不錯,‘七劍神君’歐古月正是我的義父!”

說到此處,偏頭目註披發頭陀,冷然問道:“我谷家麒業已遵命將鐵木魚搬開,如今便要登峰游覽,大和尚是否還有什麽指教?”

披發頭陀的一張嘴臉以上,滿布嚴霜,緩緩站起身形,一面側身讓路,一面念了聲“阿彌陀佛”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間倘能再遇,便是貧僧要向谷施主,索還鐵木魚,清算這段蘭因絮果之際!”

谷家麒雙眉略軒,一陣縱聲狂笑說道:“大和尚能有這等志氣,再好不過,谷家麒索性也發句狂言,第二次江湖相逢.大和尚便當涅 舸歸西,功德圓滿!”

說到最後兩句,雙目中厲芒電射,一張俊臉以上,業已滿布森森殺氣!

他這兇殘個性,水中萍因巳見慣,故尚不覺為奇。

但那位謙和沖朗,秀美高華的許慈航,卻看得眉梢一聚,暗自搖頭嘆息!

披發頭陀自知功力不敵,既見谷家麒目射兇光,眉騰煞氣,哪裏還敢逞強?

長嘆一聲,僧衣飄處,一縱便是五六丈遠,剎那之間,便自消失在“集仙峰”腳的叢叢樹影以內!

谷家麒怒氣一消,目註披發頭陀去路,微笑說道:“頭陀是哪路人物?不但膂力奇強,一身輕功.居然亦頗不俗!”

許慈航一旁愕然插口問道:“谷兄難道真個不知這位披發頭陀來歷?”

谷家麒回身與許慈航、水中萍,相偕登峰,向許慈航含笑道:“許兄見識淵博,大概認識這位披發頭陀?”

許慈航笑道:“我雖不認識他,但從他那只特制鐵木魚之上,知道他是‘飛鈸羅漢’法元的師兄‘鐵魚羅漢’法本!”

谷家麒聞言,“哼”了一聲,雙目厲芒又射,伸手抓裂一塊巖石,雙掌猛合,擊成粉碎!

許慈航詫然問道:“谷兄何故動怒?”

水中萍接口笑道:“飛鈸羅漢法元,是他不世深仇,許兄倘若早早叫破‘鐵魚羅漢’法本來歷,大概自‘集仙峰’腰,甩落巫峽江水的,就不會單單是那只鐵木魚了!”

許慈航搖頭笑道:“水姑娘這種猜測,未免有點過份!‘飛鈸羅漢’法元,縱和谷兄有仇,卻與‘鐵魚羅漢’法本何幹?谷兄決不會如此氣量狹小,心毒手狠!”

谷家麒狂笑說道:“水姑娘猜得一點不錯,常言道得好:‘無毒不丈夫’,凡屬與我仇人沾有絲毫關系之人,谷家麒都要殺他個幹幹靜靜!”

許慈航聽得一皺雙眉,默然無語地,施展輕功,攀登“集仙峰”頂。

谷家麒、水中萍冷眼旁觀,見這許慧航雖然氣宇高華,見識淵博,但在武功方面,卻最多可以勉強算是上中之選,與自己的超級身手相較,尚距離了一段地步!

許慈航援登峰頂,縱目眺賞片刻,向谷家麒、水中萍微笑說道:“無怪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筆下,凡屬談到雲景,不推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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