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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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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是否要喜悅, 喜悅那人死而覆生?又是否要欣喜, 為了他們能夠有再續前緣, 終老相伴一生的可能?

可在他以著三皇子的身份醒過來之後,為何不來找她呢?

當這個念頭在心中升起時, 衛瑩幾乎能為眼前男人想到無數個回答。

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光是要應對宮中的險局, 應對元安帝和宮中嬪妃,身邊之人的懷疑或許便已經用盡他太多精力了, 而將元安帝弄瘋, 這一件事看來簡單, 若是沒有專心到極致的謀劃, 和幾乎不能露出一絲破綻的小心謹慎,眼前之人今日也不可能穿上這套九爪龍袍的。

可是, 在那人終於能來找她之後, 卻為什麽還要選擇隱瞞呢?

衛瑩仍能找到為他辯解的答案,或許是那人顧慮的太多, 或許是他擔憂著前路的危險太多,若是過不了那一個個難過便只有死路一條,於是為了不讓她難過,最終便只能選擇隱瞞吧。

而那人露出的破綻如此之多, 她卻一直傻傻地被瞞在鼓裏那麽久, 或許就只有怪她自己沒有再往那方面深想吧。

畢竟從未出過宮闈,也沒有過任何名聲和教導的三皇子為何能陡然越過這諸多皇子,登上無人敢置疑的儲君之位?又為何一介不能出宮的皇子, 會和士卒之身起家,並且長住軍中的付峻結為好友?

再細想著,衛瑩幾乎要覺察出自己竟沒有再深究下去這諸多疑惑的可笑來,付峻向來性格沈穩,卻不可能是願意將私事事無巨細地告訴給另一個人的性子,而他哪怕有關系再如何深的好友,也不可能將她的事情全部告訴給另外一個人。

而三皇子與她素不相識,卻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愛吃的菜肴,包括她喜歡的花燈樣式,還有在她最為無助之時,永遠是這般第一而且唯一會將她這樣牢牢庇護於身下的樣子。

這樣的付峻,這世上還有幾人,當初她有了這般猜測,為何卻是沒有深想下去呢?

仿佛一層冰融化在了眼中,淚水分不清已經是冰冷還是火熱,望著面前容貌輪廓冷峻得讓人心驚的男人,那九爪龍袍之上耀動著灼目光線的男人,仿佛一切問題都有了答案,衛瑩笑著,眼淚卻不禁落下來了,她伸手去探眼前之人,是第一次柔軟而不帶任何利刺地回報著他的樣子。

“你,終於回來了,你為何到現在才回來……”

少女哀哀的哭聲在他的懷中響起,那一聲聲比較剛才更輕得多的哭泣仿佛在他心頭劃開了無數口子,付峻卻在鮮血湧出的疼痛中,終於有了自己隱藏起來的一切終於得見天日的感覺。

他的瑩瑩仍是相信他的。

他抱著少女,那一刻恐懼得仿佛刑囚的心情就在少女依賴之中仿佛終於得到赦免,而他與這塵世間始終隔著的灰蒙蒙難以破滅的隔閡,就在少女依賴著抓緊他的衣擺中如見天日般被拂開。

“我回來了,”付峻抱緊衛瑩,從未有一刻他會如此刻這般詞窮,甚至不知自己能給出怎樣的承諾才能讓懷中少女的哭聲停止,然後向他坦露出以往一般依賴而柔軟的笑容。

“這一次沒有人能將我們再分開了。”

付峻慎重地承諾道,他從來都是一諾九鼎的,除了那次出征時沒有如約回返,他每一次答應她的承諾,無一例外都是做到了,而現在他也確實是做到了,在除掉了那與外族私通的元安帝之後,他正式登記為北岷國新帝,這一次,無論何種力量,都不能再將他們分開。

“占星監和禮部都商量過了,下月十四宜嫁娶,到了那時——”

男人的眉宇黑深著,冷峻得如同冰川般的面容上望著少女時眉宇微柔著,顯出別人難得一見的專註和柔和來,就如同他在望著這世上最獨一無二,也最不可替代的珍寶一般。

如同自己夢中才能出現的話語此刻在她耳邊響起,字字句句都帶著衛瑩心頭一顫的深情和平靜。

“嫁我可好?”

“這世上的紅血玉,我已經都為你取來了,到了那時,鳳冠和鳳袍之上,你想要如何改動便如何,天下無人能再能置喙你半分。”

他已經擁有足夠不讓她受任何人欺辱的能力了。

……

仿佛只有在美夢之中方才出現的場景此刻便出現在衛瑩的眼前,看著男人定定伏下頭,將再柔和不過的吻輕輕落在她唇角時的樣子,衛瑩便感覺如同全身都漂浮在虛幻的泡沫中一般,一切都離她極為虛渺而極其飄遠。

“不好。”

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平靜而清醒,就如同是置身這美夢之外神智唯一清醒的之人一般。

“付峻,你不能娶我。”

宮殿中久久的寂靜,男人黑深眉宇間的柔情在聽到她話語的那一刻,宛如被無盡深邃的深淵吸入,他與她十指交扣的動作仍是極為輕柔的,就連聲音也放得極輕,就如同害怕是嚇著她一般。

“為什麽?”

奇異的是,聽到少女回答的那一刻,付峻的情緒並沒有太過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宛如被一碰涼水澆醒自己所有的僥幸和美夢一般,從少女的依賴和親近中醒來,他在不真切的幸福之中浸潤的那一顆高懸著的心,似乎終於為著這美夢的破碎而終於能完全墜入深淵來。

也對,就算他一直努力向著目標行進著,這世上何曾有過寬待他一分一毫?何曾有過一次能讓他美夢成真?

所以他哪怕為了他的瑩瑩,忍耐住了這無邊的痛苦和黑暗的囚禁,他也終究還是不能得到她。就如同一個可悲而可笑的宿命一般,也許是老天也覺得這場笑話太過可笑,便要繼續看他絕望地繼續掙紮著的樣子。

確實可笑。

付峻在心中對自己的行為冷冷評斷道,他本是做好了要交一切決定都交給他的少女處置的念頭,然而在事實就這般擺在眼前的那一刻,他方才明白,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不可能看著他的瑩瑩改嫁他人,他不可能讓她孤獨終老,他不能容受自己每天醒來,都在想著今天到底有沒有見到她的可能,就如同徒勞地追逐著火焰的飛蛾,他心中那一直如同淤泥一般惡臭的心思便連他自己都是厭倦的。

因為無論少女的反應如何,他的內心都在誠實地告訴他。

留下他面前這個人,不惜用一切手段地留下他面前的那個人,哪怕是讓她厭棄,哪怕是要一直在她怨恨的眼光之中將她牢牢地鎖在他的身旁,他也要不擇手段地留下她,哪怕他會變成他最厭惡的那個人

而瑩瑩,她知不知道,一個被著她吸引從深淵中爬回,不僅是軀殼腐臭,便連心中每一寸血肉都是腐臭至極的惡鬼,是如何悍不畏死的?所以哪怕失去了一切的光亮,失去了這人間能見到的一切尊榮富貴,眼中從來便只有自己小心翼翼呵護珍寶的惡鬼,從始到終,想要的都不過是那守護著的珠寶罷了。

而若是他的瑩瑩不願意,哪怕冒著死的危險都想要擺脫他,那麽那惡鬼也是可以絲毫不留戀這人間一切,縱身陪她跳下黃泉的。

明明是她答應了生生世世的,所以哪怕他真的要纏著她直到生生世世都毫無盡頭,也是她,先答應他的。

一直提心吊膽著宛如處在虛幻美夢中的一顆心,在真的聽到了那拒絕之後,反倒真的安定下來了。

因為無需再心懷卑微的她可能愛上他的可能,無需再抱著本就不該有的僥幸,那只從一開始便鎖上沈重枷鎖的惡鬼,卻是終於可以用盡自己一切手段,將自己唯一的光留下來了。

若是不能讓他的少女心甘情願地留下,那麽就只能用盡他畢生之力,編織一個最大也最華美的囚籠將她永永遠遠地困在他的身邊,誰也不能再見,誰也不能逃脫,這樣她就再也不能用這般清澈得甚至望著他讓他心痛的眼神,說出那麽幹凈而柔軟又信賴的拒絕了。

腦中在一剎那閃過不知多少甚至讓他自己都覺作嘔的恐怖念頭,付峻的眼陡然變得如深淵般黑沈,他望著面前的少女,就如同久處深淵者望著面前最後一絲燃盡的光亮,就如同久處冰川者望著手上最後一絲溫暖即將殆盡,那一刻,他的心中仿佛已經被望不盡的寒冰凍結,而那唯一一點的希望,隨時都有從他手中逝去的可能。

“瑩瑩,為什麽?”

男人黑深至極的眼神讓衛瑩不知為何掙紮著想從他懷中掙出,然後後退一步,然而付峻的鐵壁宛如圈錮在她腰身上的束縛一般,沒有讓她有任何讓她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你是這北岷國的新君,”少女在他胸膛前擡起頭,平靜地望向她,然而那眉睫微顫著,晶瑩的淚水便從臉龐上安靜地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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