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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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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暗中醒來時, 衛瑩只覺得她的後頸劇痛著, 一切記憶仿佛變得極其模糊, 然而神智清醒回攏之後,聯想起自己被敲暈前發生的一切, 衛瑩只覺得心間劇顫著, 此時的她便連掀開那眼簾的勇氣都沒有。

她是被那異族男人挾帶回了定國嗎?她此刻在何處?日後她真的還能夠回到北岷國嗎?

所有的悲傷和疑惑如同潮水般湧上她的腦中, 她的呼吸微重著,床邊一直守衛的侍女敏銳地發現了床上少女的異樣。

“傳太醫。”

在兵荒馬亂的傳呼之中, 聽到那熟悉的北岷國聲音, 一種從心底再度湧起的力量讓衛瑩睜開眼, 忍不住向著床邊看去, 熟悉的北岷國人的打扮幾乎讓她的眼淚一凝,心中的激蕩情緒忍不住激湧翻出。

她沒有被定國人帶走, 雖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然而她沒有被那些定國人帶走,便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然而想到國公府中的家人還有等候著她的眉煙,衛瑩喉中一緊,卻是立刻便焦急地出聲問道。

“國公府的人在哪裏?”

然後她聲音的幹澀卻是不禁將她都嚇了一跳,而那侍女大概只聽清了她那句話後面的三個字, 於是連忙恭敬地低頭說道。

“陛下正在準備登基大事, 請夫人安心休息,陛下為了夫人耗費了這麽多心思,想必大事一完成, 定會來看夫人的。”

那侍女面容是全身心的恭敬和謹慎,畢竟誰不知道都城裏為了抓住那些異族軍而引發的陣仗,全是因為強擄了陛下的這位造成的,而陛下甚至為了這位夫人親自引弓殺敵,在數百米之外一劍射殺敵首呢。不過在親身侍候了這位夫人後,她才明白,以這位夫人堪稱天姿國色的容顏,便是得了再大的恩寵,似乎也變成一件再理所應當不過之事。

然而在那侍女看來象征著無數聖恩的事情,落在衛瑩耳中,卻只是讓她浮現出了一臉的茫然。

陛下,夫人。

這兩個詞語格外的陌生,衛瑩甚至開始懷疑她已經睡過去了許久。

胡子雪白能看得出歲數極大的太醫在啟稟她的身體無恙後恭敬退下,衛瑩方才能從稍微靜下來的人中朝著最靠近她的侍女輕聲問道。

“距離我昏迷之時,已經過去了多久?”

少女的娥眉微蹙,黑發微微散亂在腦後,她的肩頸白皙修長,哪怕不著一飾,女子華美得宛如不該在人世出現的面容落在那侍女眼中,也不由驚起她一陣心慌意亂的羞澀來。

“已經過去了足足一日了。”

女子的娥眉仍是微蹙著,光是看著便讓人心中浮現出一種忍不住為她撫平一切的疼惜來,望著少女蒼白失血面容上嘴唇的略微幹澀,一股前所未有的念頭陡然出現在侍女心中,以至於她脫口而出道。

“奴婢俯視夫人用些水吧。”

衛瑩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她確實也察覺到了喉中的幹澀,她微微點點頭。

侍女一顆躁動的心方才逐漸地平緩下來,而在更加小心翼翼,宛如害怕驚著了床上少女的請示過後,侍女方才小心翼翼地讓人送來經過無數道驗測的瓷碗,然後以著更加小心,宛如害怕碰碎了她的動作緩緩將那水送到她的嘴邊。

在喉嚨的幹燥得到些許滋潤之後,腦中紛亂的思緒也逐漸在意識的回攏中清醒了過來,望著面前的侍女幾乎憋紅了一張臉一般如臨大敵地俯視她用水的場景,衛瑩心中生出些柔軟來,就如同她第一次看到眉煙這般服侍她的一樣。

她嘴角微微顯露出些許笑意,那侍女微微擡頭望她,竟仿佛覺得自己在玷汙一個不屬於自己能夠觸碰的脫俗仙人存在一般,她的手竟忍不住一抖,那湯匙竟不穩地落在水中。

這對於一位久經訓練的宮女而言是如何的不可思議,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比反應更快的,將那碗匆忙放下後,那侍女慌亂地跪下,幾乎以著謙卑的姿態不斷磕著頭求饒道。

衛瑩心中有些無奈,她全身發軟著,卻也只能軟語讓跪在地下的那人起來,看著侍女恐懼得幾乎不敢再看她一眼的樣子,衛瑩心中微嘆,一邊卻是為了轉移侍女的註意,一邊卻是急切地想要知道一些事情,便開口問道。

“太子殿下,是今日登基嗎?為何我從未聽說過半點消息?”

女子的聲音宛如珠玉落入玉盤,侍女在極力控制自己將那字句記入心中,而不是只是呆呆地聽那聲音入迷後,方才回過幾分神智地反應道,殿下似乎並沒有吩咐她隱瞞今日發生的消息,於是在略微猶豫之後,侍女低聲開口,便將今日異族軍隊要裹挾衛瑩出城,然後被陛下一舉射殺敵首,然後救回衛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而在說完之後,不知是發自內心對於少女的擔憂,侍女鬼使神差地在衛瑩耳旁輕聲說道。

“不過奴婢看陛下回來時的樣子似乎並不太好,夫人……夫人最好小心一些。”

這窺視聖顏的罪名若是落入一個小小的宮婢身上,那自然是不好受的,然而那侍女說得如此赤城,雖然不明白為何她只是初次遇見這侍女,這侍女竟如同眉煙一般掏心掏肺地對待她,在這無人可依之時,衛瑩心中卻忍不住浮現出些許暖意來。

她輕柔地拍了拍侍女的手,無聲地點了點頭,而在將侍女所說的一切在腦中仔細回想一遍後,衛瑩方才察覺出其中的過程如何兇險的,不過太子殿下在宮中時曾聽聞久處宮闈,身體虛弱,如何能在百米之外準確不傷及自己的將那賊首射殺,這一點在衛瑩心中還存有疑惑,然而她沒有再問,便直奔她最擔心的那個問題。

“那你可知衛國公府中的人和我的侍女在何處?”

那侍女略微羞紅的面色上卻是不由蒼白著,侍女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著她的臉色,仿佛那回答對於她而言是一種無法承受的回答一般。

看著侍女如此小心的神情,衛瑩心中頓時湧現出濃濃的不安,然而沒有逼迫於她,少女微微垂下眉,卻是輕柔而寬宏地說道。

“若是這件事你不方便說,我便親自去問陛下吧。”

然而衛瑩也知這只是一個托辭,畢竟登基之事對於太子而言一定是一件已經籌謀已久的大事,而太子將登基提前到今日,她心中也沒什麽自作多情,認為太子如何情深的念頭,其中因為她的因素或許是有的,然而那必定所占不大,而登基要籌備的事情那麽多,不說今日,只怕今日後的數天中,她也未必能見上太子一面。

因此這份托辭只是她不想太子因為她的原因,怪罪在這侍女身上罷了,然而那侍女不說的原因,她心中也有了幾分最壞的猜測,衛瑩的心毫無止境地沈了下去,而那侍女略微猶豫之後,看著她仍不得紓解的面容,卻是終於輕聲說道。

“國公府的人,似乎已經被下獄了,此時正等候陛下去處置呢。”

饒是心中已經有了這個預測,衛瑩心中一驚,她身體微顫著,卻仍是不能接受這個消息。

只因這次入獄,不像她的二哥大哥上次入獄一般,她有著他們完全無辜的決心,因此她可以去哀求太子伸出援手,然而這一次,她的二哥主動與異族勾結,更是前朝遺嗣,甚至還拿著國公府的安危來威脅於她,這一項項實打實的罪證哪怕是訴諸於公堂之上,也是絕無半點情理可講的。

可她的大哥,她的娘親和國公府中諸多的下人都是完全無辜的,他們何罪之有,要被牽扯進這足以殺家滅國的大禍呢?她又有什麽理由,去阻止那北岷國律法中最為嚴明的一旦謀反,或者勾結異族,便誅滅九族的判決呢?

而在心頭浮現出這絕望念頭之時,衛瑩只覺得她的呼吸仿佛被人扼住,而在下一刻,在宮外接連響起的“參見陛下”的宣叫之聲中,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甚至連鞋都沒有顧忌穿上的,衛瑩便踉蹌著走下床。

在她身前,是無數人跪倒一片,吵嚷地勸道“夫人小心”這類話語的聲音。

而那聽到室內聲響的男子微微一頓,他身上的九龍冕服在烈日照耀下,九龍金爪纖微畢現著,耀動著足以讓人膽寒的象征著這北岷國無上權力的光芒。

然而在那足以讓所有人生出森冷不可及的面容微微低下,對那室中之人柔和著面色開口之時,男人身上那讓人望而生畏的冰寒便削減了許多。

“怎麽了?”

男人的話語是微微軟和而熟悉下來的,如同他還是北岷國將軍時的語氣。

付峻終於決定——

不再去做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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