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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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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從那日莫名其妙的見面之後, 三皇子再也沒有在她屋中突兀地出現過, 而她也得了數日的安寧, 然而這安寧終究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很快便被打破了。

“如今外面正下著小雨, 太後怎麽忍心宣小姐在這般寒冷的時節進宮?”

眉煙一邊小心地為少女撫平著著外袍的褶皺, 一邊皺眉小聲地咕囔著。

自從眉煙昨夜聽到太後今日宣她入宮, 就一直不滿地在她耳旁嘀咕著到現在了。

而衛瑩心中此時也存著些訝異,畢竟這段日子春雨連綿著, 略帶著寒意的春風吹入骨讓她也覺得身子有些畏冷, 而姑母做事體貼, 以往也是記得她的習性, 在春寒之時較少會宣她入宮陪駕的。

然而這一處畢竟不是她的府中,因著那日畫舫旁諸多侍女的表現, 她雖面上不顯, 心中卻也對她們的行為生出了些許芥蒂,此時眉煙在她身旁小聲嘟囔著, 衛瑩輕輕按住了她的手,卻是無聲地搖搖頭示意她不能在此時多言了。

收拾齊全後,宮中等候的馬車已經在靜柯寺外了。

腳下踩著青石板上坎坷的水跡,不過一出門, 衛瑩便感覺到了那如酥小雨中透進的森涼寒意, 她刻意地放慢呼吸,輕裘之下的身子不自然地緊縮著,卻是在眉煙關註的眼神下強忍住不適地搖搖頭, 露出和以往無異的笑意來。

宮中來接她們的人和以前不同,似乎也換了一批,至少瞿侍衛應該不在那些人之中了,不知為何,衛瑩心中生出了些許不安,她順著腳凳上了馬車,進入到安然平靜的馬車中時,再感覺不到帶著刺骨寒意的春風吹入她身體,面上方才逐漸地再有了血色。

在馬車略微的顛簸,她們一行人順利地到了宮門前,然而與之前不同,之前哪怕是審查,也是過了宮門後才命她們拿出令牌,然而這次早早在宮門前便有了結成冰冷隊伍的士卒,而在拿過她們的令牌看察後,那為首的身著齊全兵甲的男子還拿過了太後賜下的信物仔細查看著。

衛瑩從那人仔細而絲毫不害怕會得罪她們的面色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然而她面上不顯,在和眉煙下馬車緩步入宮之後,看到沿途隨處可見的兵甲齊整的士卒守衛著,在綿壽宮之人在面前遠遠帶領下,到了略微遠離他們的一處後,她方才低聲地在眉煙耳旁開口道。

“眉煙,到了綿壽宮後,一定要慎言慎行,知道嗎?”

眉煙從少女攥緊的略帶著寒意的指尖感覺到了少女的決心,雖然不明白她家小姐為何如此慎重地叮囑她,然而看著那些站立著面含煞氣的武夫,她不由也白了幾分臉色,小心地應道。

“我知道了,小姐。”

聽了眉煙這句答話,衛瑩心中方才安定了下來。

在宮門處看到那被層層兵甲守衛的景象後,衛瑩便已經明白,或許宮中發生的一切,比民間所傳的謠言還要可怕而驚險,畢竟一位正當壯年的皇帝發了瘋病,不僅對於朝野,哪怕在後宮之中,也應該是與驚濤駭浪無異的一件幾乎可以主宰千萬人命運的事情。

而在這確立皇儲,也幾乎與確定新皇無異的時刻,貴為太後之尊的姑母,此時也應該是處於驚濤駭浪的頂端,在這般想法之下,她甚至覺得在綿壽宮中看到何種沸騰的景象,都不是一件太過驚異的事情了。

想到姑母此時面臨的處境,衛瑩只覺心中也是一片感同身受般的沈沈和擔憂。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當真正到達了綿壽宮後,寬敞而恢弘的宮殿一片沈靜,竟是要比平常還要靜上幾分,侍女帶著路,她和眉煙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殿中,然而一擡頭,衛瑩沒有見到熟悉的人影,卻發現被姑母宣來的,不只是她一人。

在看到男人挺拔如高松般的身影時,她第一的反應便是那三皇子為何會在殿中,然而等那男人平靜地轉過身時,少女方才松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那人。

然而還沒等他明白為何這綿壽宮中有外人出現,姑母還要召見她時,只見那眉眼平淡,身子高直的男人漫不經心地回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黑沈的眼中卻是陡然亮起了一抹神采。

傅聞辰將負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松開,心中對著這趟宮中之行倒也沒有了那麽不滿,他面上軟和了些許笑意,終於啟唇說道:“可。”

而聽了傅聞辰的這句話,內殿中提心吊膽著關註著事情發展的碧雲終於放下了一顆心,她吩咐著讓如雲般進來的侍女們端上茶水,卻是收拾著面容,緩緩出去後朝著傅聞辰一施禮,然後便對著還有些摸不透詳情的少女說道。

“衛小姐,過來見過賢王的二公子。”

聽著碧雲說起賢王,衛瑩心中便有了些許不祥的預感。

傳聞賢王和當今聖上乃是一母同胞,而先帝最想要立的是賢王,然而朝中推舉以長為重,最後也只能立了當今聖上為儲君,而在先帝未病逝之前,便有過幾次想要廢黜聖上的舉動,只是被朝臣勸阻了下來,然而即使如此,為了護住他最疼愛的這個孩子,先帝也仍是分給了賢王最為富庶的黎州和黎州駐紮的兵隊兵權,甚至將此寫入了聖旨,這些都是已經在民間傳得謠言四起的了。

而如今這等敏感的時候,當今聖上一被傳出瘋病,這賢王的二公子便現在了綿壽宮中,難不成,姑母心中已經屬意了那個位置屬於賢王?

這般想著,衛瑩心中擔憂,畢竟國公府已經算是被綁在了三皇子一脈上,然而若是姑母屬意了賢王,那兩者相爭之下,豈不是一定要有一方淪為這相鬥之下的敗者?

衛瑩是絲毫不懷疑三皇子的手段的,畢竟他能將牽扯到造反之事的兄長解救了出來,已經說明了他的手段如何可怕,然而當朝以孝為先,若是有著姑母的偏幫,賢王倒也未必就一定會是輸家,而若是事情真的到了這般地步,無論哪一方勝,哪一方敗,血脈相連的家人和從小疼愛她的姑母自然都不能兩全。

一想到這裏,衛瑩心中沈沈,卻是一時未來得及再想碧雲姑姑面上那殷勤引見的笑意和那賢王二公子說出的那句話到底是何用意。

她沒有過多遲疑,便順著碧雲姑姑的引見平常行禮道。

“見過二公子。”

傅聞辰面色沈靜,想到眼前的女子日後可能便是他的王妃,嘴角卻不由地放柔和地說道。

“我們是見過的,在先帝出來獵場,開辦慶功宴的時候,你那時坐在我的身旁。”

先帝在位時,她不過是一個不經事的五六歲孩童,哪裏還會記得賢王二公子口中說過的這些場景。

衛瑩只是有禮地笑著,心中因著眼前之人突如其來的熱絡而產生了些許不適。

她禮貌地應了一句後,卻是找了個說辭退避到一旁,對著在旁邊站著的碧雲姑姑問道。

“碧雲姑姑,不知姑母現在可有時間見我?”

一提到太後,碧雲的面上顯出了避不開的沈重之色。

“娘娘,娘娘她前些日子憂慮過重,得了心病……”

望著此時的二公子已經被著侍女引到殿中的位置坐下,他面容普通,面色沈靜,一雙眼卻直直地朝著這裏看來,碧雲心中微松,卻是伸出手,緩緩握了少女的手。

“瑩兒,你和碧雲姑姑說句心裏話,太後娘娘待你如何?”

碧雲這句話問得少女有些怔楞,她心間隱約預料到了碧雲如此問的用意,嘴上卻是自然至極地應承到。

“太後娘娘待我一向是極好的。”

似乎終於等著她說出了這句,碧雲面上終於顯出了些許釋然的神色,然而她鄭重著,卻是將緊握著少女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那你可知——娘娘這心病為何而來?”

她迎著碧雲姑姑熱切地視線,有些退怯地想要收回手,卻發現碧雲五指細長地握緊,力道大得幾乎硌疼了她的手腕。

而不等衛瑩回答,碧雲便迫不及待地說完她心頭要說的話。

“娘娘這心病,有一半都是為了你啊。”

“姑姑……”

衛瑩有些啞口不能言地喊道,此時她覺得這殿中似乎不知何時也透進了帶著冰冷寒意的春風,而那寒風吹進她的身體,帶著讓人無法呼吸的冰冷和沈重。

“你若是真的心疼娘娘,也真的將我當成疼寵你的姑姑,瑩瑩,答應我——

嫁給二公子,娘娘看著她,他一定會待你極好的。”

碧雲循循善誘著還要繼續說下,然而此時衛瑩只覺心頭仿佛被一頂大鐘狠狠敲中,而她看著一向親近的碧雲姑姑,此時面容陌生地在她面前極力勸說著,只覺得胸膛沈沈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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