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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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畫舫中回到靜柯寺後, 日子似乎便是如同先前一般平靜如水地過去了, 沒有外界過多的紛擾, 家中傳來的信件寥寥,卻也在提到她兄長已經出了獄, 如今家中一切安穩, 不需她太過操心。

而在這般地平靜之中, 衛瑩總以為那一夜和三皇子相處的種種或許只不過她的錯覺,然而隨著她一起被送回來的那一盞河燈和傷藥告訴她, 那個眉眼深沈, 望著她時似乎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的三皇子不是她的幻想。

三皇子再沒有在她面前露過面, 仿佛已經將她徹底遺忘幹凈, 而那日他種種奇怪的表現,仿佛只是醉酒之言, 到了醒來時, 或許他也不再當真,抱著這般僥幸的想法, 衛瑩倒也逐漸習慣了在靜柯寺中的日子。

然而這般平靜就如同暴風雨的前夜,特別是在最近,衛瑩心中總有種惴惴不安之感生出,讓她覺得日子的平靜之下, 積蓄著一股難以想象的風浪, 然而眉眼和侍女們種種平靜的表現,又讓她以為不過是她多心的錯覺而已。

……

庭院之中移來了些許花草,侍女們都說是靜柯寺中這些日子收了一些達官貴人的花草, 多餘的實在伺候不下,聽說她們的小姐也侍弄花草,便給她送了幾盆了,衛瑩看著侍女們興致勃勃的面孔,心中產生了幾分猶疑,但在偶爾外出時,確實見到靜柯寺中密密擺好的奇珍異草,也只能認為真的是哪個達官貴人仗著權勢真的向靜柯寺中送了這些無用的花草來,這些倒也真的幫她排解了日子裏的許多苦悶。

衛瑩專心侍弄著花草,偶爾撿起一些已經荒廢許久的刺繡來做,不過隨意繡些花鳥異獸,有時不過簡單的幾針,倒也不急著完成,便放到一處,然後分些註意力看著托國公府的人帶來的她書房中的一些書,倒是覺得比在國公府的時候要自在許多。

然而眉煙看著她家小姐沈靜而有條不紊地處置著所有事務的時候,心中卻不免地有說不出的憂慮產生。

“小姐……”

眉煙小心翼翼地看著少女侍弄著花草,忍不住出聲。

衛瑩一邊平靜地剪著多餘的枝葉,一邊出聲問道:“怎麽了?”

眉煙欲言又止地望著她,卻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她察覺到的異樣,她只能懊悔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眉煙還是鼓起勇氣,擡起頭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只是我覺得,小姐這些天裏,瞧得有些……”

“有些什麽?”

少女的語氣中沒有責怪的口吻,然而她越平靜,眉煙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

眉煙有些悶悶不樂地說道:“小姐瞧著不像難過,但……但就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衛瑩笑著搖搖頭,卻是開口說道:“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覺得以前渾渾噩噩的,無論是看見的,或者是相信的,或許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少女的眸光在那剎那間仿佛變得格外遙遠,最後她只是嘆息著說道:“於是趁著現在還能自主的幾日,就想變一些活法。”

衛瑩轉頭,少女的面容清麗柔和,眸光波光瀲灩,仿佛盛著一潭春水,眉煙在那眸光中滯住了,雖然仍是不懂她的小姐是什麽意思,可只要她的小姐開了口,哪怕是說太陽是方的,她也會恍然大悟地讚同下來,如今從小姐口中得了解釋,雖還是有些憂慮,眉煙還是講她心中的些許擔憂放到一邊了,她又興致沖沖地講起了些許聽到的傳聞。

“對了小姐,”眉煙小心地湊近衛瑩的耳邊,帶著仿佛要告訴她一個大秘密的神情低聲說道,“我從那些來往靜柯寺的貴人那裏聽到一個天大的傳言。”

衛瑩不由失笑著搖搖頭,眉煙總是喜歡將她聽到的消息誇大其詞,渲染得神神秘秘地告訴她,然而左右也不過是些侍郎的女兒和哪家的庶子生了情意,傳聞要私奔這類毫無根據的傳言,然而畢竟也是她的一番心意,衛瑩沒有打斷,任由她說了下去。

眉煙仍是興致勃勃地說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慶幸的喜悅:“民間許多人都知道了,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聽說啊——

當今陛下,好像得了瘋病,不少朝臣現在已經在討論要不要另立新皇了呢,幸好小姐當時選秀的時候沒有被選上,不然現在……”

衛瑩蹙了眉,她沒有料到這次眉煙沒有騙她,這確實是一個天大的消息,可她在綿壽宮裏見到時,那位身體康健,似乎並沒有什麽異象,不對,想到那日選秀時那人眼下的青黑,衛瑩便覺得或許這件事並不是只是民間的謠言,可關於皇上身體的事情應該是一件緊要的大事,為何這件事能夠被那些貴人隨意散播開,而且廣泛得竟能讓眉煙都聽見呢?

衛瑩心中便有了幾分不安,她望向眉眼,小心叮囑道:“如今是多事之秋,這些日子你也不要再出這院子了,等到……”

然而話語未完,衛瑩突然頓住,她陡然地想到,如果皇上真的得了瘋病,日後又會是誰繼承大統。

畢竟北岷國的太子從來就立不長久,今上登基之後更是兩廢大皇子的儲君之位,如今宮中儲君之位空虛,而宮中的許多皇子在民間倒是沒有多少名聲流傳,如此,若是論可能,倒是以五皇子之前都已經成年的皇子爭奪儲君之位的可能最大。

然而,若是那三皇子當真爭得了儲君之位,想到那本以為能逃脫掉的後宮紛爭終究還是避不過去,衛瑩便覺得哪怕是面前的奇花異草,都不能燃起她的絲毫興趣了。

然而若不是三皇子登上那儲君之位,也並不是一件好事。畢竟據娘親所言,國公府這些日子和三皇子走得如此近,三皇子還多次出手旋斡營救她兄長,若是這些舉動落在了有心人眼裏,她們府上估計也會被打上三皇子一黨的標簽,到了新皇繼位,若是那新皇不是三皇子,是個心胸狹窄之人,府上難道不是比被造反的那人牽連時還要危險嗎?

衛瑩心亂如麻,到了這時,她倒是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希望那新皇便是三皇子了。

然而慌亂也是無用,畢竟那皇位爭鋒也是皇子間的事情,不用說她,哪怕是國公府也沒有插手的能力,如今她們只能呆在這狹小的一方之地,等待那可能的腥風血雨之後的結局。

然而終歸是沒有侍弄那些花草的興致了,衛瑩帶著眉煙,怏怏回到屋中。

卻沒料到在此時,她見到了一個在她想象中應該處於腥風血雨,勾心鬥角的朝局博弈中。絕不可能在此處出現的人。

男人在屋中站著,身姿筆挺,弧度冷硬的輪廓中卻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冰沈,此時手上拿著她前些日子繡著的錦帕看著,眉宇沈凝著,似乎在那如同冰川般平靜冰冷的面容之下,還蘊藏著湧動不明的暗流。

衛瑩只是一怔,卻也很快地反應了過來。

“見過殿下。”

少女清潤的聲音在屋中響起,付峻覆雜的心緒在清潤柔和的聲線中無聲無息地被安撫了下來。

“不必多禮,我閑來無事,就想來看看你。”

衛瑩低著頭,卻是沒有回應他的答話。

付峻一怔,卻是明白過來她已經聽到了外界紛紛擾擾的傳言,如今只怕還以為自己要期瞞於她。

男人心中暗嘆,這一世,他每次和他的瑩瑩相處,他們之間似乎都有說不明道不清的阻礙隔著,而且每道阻礙似乎都將他們的距離拉遠了些。

這般無稽之談只是出現在腦中片刻,付峻便將它忘去,他搖搖頭,開口說道:“宮中之事,你不必擔心,哪怕我敗了,我也保得住衛府。”

這應該是自己希望得到的承諾,然而不知為何,衛瑩只覺心中沈沈,沒有多少慶幸的心思。

畢竟三皇子固然如此承諾,可等到新皇清算,哪怕三皇子得了皇帝的再多恩寵,到了那時他只怕也是自身難保,哪裏還能指望他還會記得今日的這番承諾呢?

然而似乎是誤會了什麽,三皇子看著她的這般表現,冰冷的話語中卻是難得的帶上了幾分溫度。

“不用擔心我,我若不是沒有把握,現在也不會在此處。”

顯然並不願意將出宮的時間都耗費在這般蒼白的談話上,三皇子話鋒一轉,卻是開口說道。

“你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麽?”男人如刀鋒般寒凜的輪廓之中,當目光投向手上的刺繡時,浮現出了一層連面容的冰冷都不自覺放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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